第4章 一個能打的都冇有------------------------------------------,瓶子在桶壁上磕了一聲,挺脆。,他縮了縮肩膀,準備找個地方先躺一會兒。。,是那種連續震動的催命模式。,趙曉琳。“張醫生!你在哪兒!”,帶著哭腔。“急診這邊心外科連著來了三個急症,一個比一個重!,冇有一個能來的!,我們這兒真的撐不住了!”。“我馬上到。”,四下掃了一圈,看見路邊停著一排共享單車。,開鎖,蹬上去就走。,一個人影都冇有。
張文把單車蹬得鏈條嘩嘩響,冷風往嘴裡灌,灌得滿嗓子都是鐵鏽味。
十二分鐘後,海城第一人民醫院急診部。
張文推開心外科急診區的門,腳步頓了一下。
整個區域裡鬧鬨哄的,
家屬的聲音、監護儀的滴滴聲、護士小跑的腳步聲攪在一起。
但偌大的工作區裡,穿白大褂的醫生,一個冇有。
就幾個護士在裡頭忙得腳不沾地。
趙曉琳小跑過來,手裡攥著排班表,眼眶都紅了。
“張醫生,你可算來了!”
“人呢?今晚不是還有備班的嗎?”
趙曉琳把排班表往他麵前一遞,手指一行行劃過去:
“馬主任的電話,打了六個,全關機。
錢副主任倒是接了,說在老家訊號不好,說了兩句就掛了,之後再打就不通了。”
“李誌遠呢?”
“李醫生說他發燒三十九度,起不了床。”
“隔壁胸外科呢?”
趙曉琳的表情更崩潰了:
“隔壁張副主任說他下樓的時候閃了腰,動不了。”
張文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住十六樓的電梯房,下樓能閃腰?這理由編得也太糊弄人了。”
他把沾滿灰的羽絨服脫下來,從衣架上扯下白大褂,胳膊一伸套上去,一顆一顆係釦子。
“這幫人,真把醫院當自己家後院了,想來就來,不想來拉倒。”
趙曉琳站在旁邊不敢吭聲。
張文繫好最後一顆釦子,走到護士站,一把抓過交班本翻開。
越看臉色越沉。
今晚心外科急診收了三個病人。
一個心梗術後觀察的,一個冠心病合併心衰的老太太,還有一個剛做完搭橋手術的。
三個病人的病情都不省心,哪個處理不好都可能出大事。
張文把交班本合上,拍在檯麵上。
難怪一個個電話打不通。
不是不想來,是不敢來。
大過年的碰上這種棘手的情況,萬一出了差錯,責任誰背?
不接電話就不用擔責,多省事。
“走,查房。”
張文轉身就往病房走,趙曉琳趕緊跟上。
第一間病房,床位號07。
心梗術後觀察的男性患者,五十六歲。
張文站在床尾看心電監護儀,螢幕上的波形不太對勁,跳了幾下不規則的小尖峰。
換作一般的年輕主治,可能要猶豫半天,叫不叫上級來看。
張文冇猶豫。
他盯著波形看了五秒,伸手翻了翻病曆上的用藥記錄,開口了。
“輕微心律不齊,跟輸液滴速有關。
把滴速從每分鐘四十滴調到三十滴,加一組氯化鉀。”
趙曉琳愣了一下:“不用先做個心電圖確認一下嗎?”
“不用,波形特征很明顯,是電解質輕度紊亂引起的,不是器質性問題。
先調滴速,十五分鐘後複查電解質。”
趙曉琳冇再問,轉身去執行醫囑。
十分鐘後,監護儀上的波形穩穩噹噹,齊得跟節拍器似的。
第二間病房,床位號12。
冠心病合併心衰的老太太,七十一歲。
張文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太太半靠在床上,
手捂著胸口,嘴唇發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床邊站著三個家屬,一箇中年男人急得在原地打轉,嘴裡不停唸叨“怎麼還冇來醫生”。
張文走過去,從護士手裡接過聽診器,彎下腰貼上去。
聽了十幾秒,他直起身,翻開之前的醫囑單看了一眼,眯起了眼睛。
“這個用藥方案誰開的?”
趙曉琳湊過來看了看:“下午值班的王醫生開的,常規方案。”
“常規方案對她不適用。
她有心衰基礎,利尿不夠,血管擴張也不到位,液體瀦留冇有效控製,胸悶隻會越來越重。”
張文拿過處方箋,刷刷寫了幾行字。
“呋塞米靜推,硝酸甘油微泵調整劑量,同時加強監測出入量。”
護士拿著處方去配藥了。
二十分鐘後,老太太的呼吸頻率,
從每分鐘三十多次降到了二十次,嘴唇的顏色也慢慢轉過來了。
那箇中年男人衝過來,抓著張文的手使勁搖。
“醫生謝謝你,謝謝你啊!”
張文抽回手,拍了拍他肩膀:
“先彆謝,後麵還要觀察,有什麼變化隨時叫我。”
第三間病房,床位號15。
搭橋術後的患者,傷口敷料上滲血滲了一大片,紗布都濕透了,看著挺嚇人。
張文看了一眼,冇叫護士,自己推了換藥車過來。
他戴上手套,動作麻利地把舊敷料拆掉,
檢查了傷口引流情況,然後消毒、覆蓋、重新包紮。
整套操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手指穩得不帶一點多餘動作。
趙曉琳在旁邊遞東西,眼睛越瞪越大。
她在心外科乾了三年,見過不少醫生換藥。
主任級彆的嫌臟不願動手,年輕醫生動手了又毛毛躁躁。
像張文這種,快、準、穩,一步到位的,她頭一回見。
三個病人全部處理完,張文回到醫生辦公室,看了眼牆上的鐘。
晚上十一點四十。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盒方便麪,撕開包裝,倒上熱水,蓋子壓好。
剛端起來,筷子還冇拆開。
“張醫生!!”
趙曉琳的聲音從走廊那頭炸過來,整層樓都能聽見。
“留觀室那個冠心病患者血壓驟降!室顫了!”
張文手裡的方便麪直接拍在桌上,
熱水濺出來他都冇感覺,人已經衝出了辦公室。
留觀室的門被他一把推開,裡麵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監護儀上的波形瘋了,雜亂無章地抖動,警報聲刺耳地響個不停。
老太太躺在床上,臉色灰白,意識已經冇了。
家屬被護士攔在門外,哭喊聲從外頭傳進來。
張文衝到床邊,抬手摸頸動脈,搏動消失。
“除顫儀!”
護士小王已經把除顫儀推過來了,雙手都在抖。
張文接過電極板,塗導電膏,貼上去。
“200焦,放電!”
老太太的身體彈了一下,監護儀上的波形冇變。
“300焦,再來!”
第二次放電,波形閃了一下,又回到室顫。
張文冇有慌。
他把除顫儀交給旁邊的護士,
雙手疊起來壓在老太太胸骨正中,開始做胸外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精準,力度均勻,幅度剛好五厘米。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趙曉琳抽藥的手都在哆嗦,但還是咬著嘴唇把藥推了進去。
“繼續按壓,兩分鐘後再次除顫。”
張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指令都清清楚楚,冇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整個留觀室裡,所有人都在聽他的。
兩分鐘。
“停!看節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向監護儀。
螢幕上的波形抖了兩下,然後,出現了一個QRS波。
又一個。
又一個。
規整的竇性心律,一個接一個,穩穩地跳出來。
“血壓呢?”
“血壓回來了!90/60,在往上走!”
張文退後一步,把手套摘下來,扔進醫療廢物桶裡。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了幾下氣。
留觀室的門開啟,家屬衝進來。
那箇中年男人看見老太太的監護儀恢複了正常數字,當場腿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醫生,謝謝你!謝謝你!我媽她……”
張文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彆跪,人冇事了,後麵還得住院觀察,你先簽個字。”
走出留觀室的時候,趙曉琳和幾個護士站在走廊裡,看著他。
冇人說話,但那幾雙眼睛裡的東西,張文看得懂。
震驚,佩服,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這個被全科室當成打雜工,使喚了一年半的人,
今晚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人扔下的爛攤子,而且扛得穩穩噹噹。
趙曉琳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張醫生,你剛纔那個搶救……”
“彆誇我,”張文擺了擺手,
“先幫我看著點那幾個病人的監護資料,有異常馬上喊我。”
他走回辦公室,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方便麪。
麪條吸飽了水,已經坨成了一坨麪糊糊,拿筷子戳都戳不動。
張文盯著那碗麪看了三秒,拿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他重新坐下來,掏出手機,開啟和沈知意的對話方塊。
輸入法敲了幾個字,刪掉,又敲了幾個,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隻有一行:
“新年快樂,等我下班。”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放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窗外,零星的煙花在夜空裡炸開,紅的綠的,亮了一下就滅了。
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冇關嚴,露出裡麵那十四本書的書脊。
張文低頭看了一眼。
一年半,五百多個夜晚,那些死啃硬磨的東西,今晚全派上了用場。
不是靠關係,不是靠送禮,不是靠跪著求人。
是靠真本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沈知意回了一條訊息,就四個字:
“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