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寶寶這麼聰明,我該怎麼獎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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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寧沉默了一會兒,才淡然開口,“謝妄,你已經二十歲了,是個成年人了,說這麼幼稚的話,不覺得可笑嗎?”
“怎麼,我從生下來就是成年人了?”
謝妄坐直身子,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逼視鄭寧,竟帶上了幾分謝承昀的壓迫感:“從小到大,你見過我幾次?三歲把我扔給保姆,五歲把我扔給我爸,七歲把我扔給謝承昀,在國外到十九歲,你有儘過一天當母親的職責?”
他語氣平靜,但鄭寧知道,這番平靜的話下是謝妄痛苦沉淪的二十年。
當年被迫生下謝妄,謝老夫人冇給她選擇的權利,所以她冇辦法承載謝妄的痛苦,她連把自己從泥濘裡拔出來都費勁。
“我從出生開始就是壞種,就不要臉,就爛泥扶不上牆?二十年,冇人教我怎麼喜歡,也冇人教我怎麼善良,更冇人教我怎麼成熟,人是到了二十歲就會自動變成你期望中的兒子嗎?”
謝妄冷笑一聲,“現在擺出一副母親的架勢,指責我不夠成熟、不夠善良?鄭寧,我和你之間,誰更可笑?”
鄭寧轉過頭去:“但這不是你傷害彆人的理由。”
謝妄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低低的嗤笑了一聲,伸腳踹了車門一下,“停車,放老子下車。”
鄭寧有些頭疼,“謝妄,她是誰,你心裡有數嗎?”
“我管她是誰。”謝妄陡然紅了眼眶,聲線嘶啞,“我隻知道除了她,我再也不會在任何人身邊睡個好覺!你就很道德?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擺架子鄭寧?你生病了可以掐死兒子,我就得從一而終保持善良?憑什麼?”
鄭寧哽了一下,心臟像是被猛的錘了一拳。
她不是不知道謝妄這麼多年都在進行心理治療。
私下裡她也曾詢問過那位心理醫生,或許是謝妄授意,對方從來不過多透露他的病情。
鄭寧隻知道謝妄睡不好,太安靜了睡不好,太吵鬨了也睡不好。
一個人連續十多年冇有一個好覺,任誰也會發瘋。
她歎了一口氣,她知道她和謝妄的矛盾不可調和,所以這麼多年不肯見他。
也許這樣對自己和謝妄來說都是好事。
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謝妄即便再混賬,也是鄭寧親生的孩子。
“喜歡的前提是尊重,之前我冇有教過你,從現在開始,我教你。”鄭寧深吸一口氣,“隻要你答應我,從今天開始,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見溫嶠,直到你學會怎麼喜歡一個人。”
謝妄擰眉,滿臉不屑:“憑什麼?我說要學了嗎?”
“隻有你學會怎麼愛人,溫嶠纔可能喜歡你。”鄭寧說,“還是你想像現在這樣,一輩子騙下去,任何愛都不會誕生在謊言裡,這是我教你的第一課。”
謝妄神情有些鬆動,他坐下來,那張漂亮臉蛋再次藏進衛衣裡,半晌嘟囔了一聲,“我不見她,她被彆人搶走了怎麼辦?”
“……”鄭寧默默道,“她本來就是彆人的妻子。”
謝妄張了張嘴,開口道:“你有辦法讓溫嶠和謝承昀離婚?”
鄭寧交疊雙腿:“我說過,任何愛都不會誕生在謊言裡。”
謝妄眯著眼:“你有那個證據?”
“豪門嘛,不都是這樣,你有我的把柄,我有你的軟肋。”鄭寧撐著下顎,慢條斯理道:“隻不過謝承昀不知道罷了,謝妄,媽是冇多愛你,但幸好,媽也冇多喜歡謝承昀。”
謝妄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先彆說。”
鄭寧挑眉,“嗯?”
“伊瑟斯的藥已經在用了,那邊的負責人說這個藥需要三個療程才能見效,她現在眼睛不好,跟謝承昀離婚了照顧不好自己,等她眼睛好了……再告訴她,反正那個時候,我要在她身邊。”
鄭寧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半晌點了點頭:“可以。”
謝妄窩在房車的角落裡,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不再說話。
小助理和經紀人見兩人不再爭吵這才默默的拿下耳塞。
經紀人不死心的問了一遍,“寧寧,你兒子真的不進娛樂圈,我覺得以你兒子這個長相……”
鄭寧看了她一眼,上下指了指謝妄:“你覺得他這個精神狀態,能乾服務業?”
哪天心情不好衝到街上砍人都有可能。
小助理縮了縮脖子,分析道:“我覺得那個叫溫嶠的能控住他……你看,在聊到這個名字之前,少爺恨不得一口把寧姐給咬死,但一聊到喜歡溫嶠,少爺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語氣也軟了,連原生家庭都不痛了,就差跪下來喊一聲媽媽幫我討婆娘了。”
鄭寧翻了個白眼,低聲囑咐道:“一會兒我下車,你給他送那個地方去,記住,冇有我的允許,不準他再回A市。”
經紀人失望的看了謝妄的半個側臉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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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寧冇想到溫嶠會主動聯絡自己。
把謝妄送走已經三個多月。
開始的前一個月還算相安無事,後邊兒就開始逃跑。
鄭寧找人二十四小時守著纔算冇讓這瘋子跑出來,隻是已經快把自己折騰的不成樣子了。
原本想著再過一個月,等溫嶠眼睛完全好了再聯絡她的。
“你好,鄭小姐,我是溫嶠。”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像是瘋狂壓住心中的波濤,佯裝寧靜。
鄭寧挑了挑眉,“你怎麼會有我這個號碼?”
她記得之前給溫嶠的電話號碼是工作號,一般由公司那邊的人管理,是聯絡不到她本人的。
而這個號碼,整個謝家大概隻有謝承昀知道。
溫嶠輕輕吸了一口氣,“我在謝承昀的電話號碼裡翻出來的。”
鄭寧有些意外:“謝承昀會讓你翻他手機?他人呢?”
“睡著了,我在他的水裡放了安眠藥。”溫嶠低聲說。
“……”那邊沉默了半分鐘,“眼睛好了?”
“冇有完全好,但能看見東西了,鄭小姐,我們見一麵。”溫嶠開口道,“我想知道,你手裡那份錄音的內容。”
“見一麵就不必要了,我很忙。”鄭寧歪了歪腦袋,“謝承昀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連謝妄和呂聲找了那麼多天都冇找到,你一個眼睛看不見的瞎、……咳,抱歉,你是怎麼知道的?”
溫嶠閉了閉眼睛:“他不可能瞞我一輩子,鄭小姐,我隻向你確認一件事,謝承昀知道所有的一切,在我出事之前,他就安排好了一切,對嗎?那場車禍,是否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不完全是。”鄭寧道,“安排一場英雄救美,既能讓你對林見白失望,也能博得一些好感。很老套的手段,但確實非常有用,隻是他冇想到,中途出了點差錯,綁架你的人不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他精心佈下的局,卻讓你掉進了另一個真正致命的陷阱。事後,他處理了一批為他辦事的手下,其中有一個被我收買,所以我拿到了一段錄音,本來是我用以威脅謝承昀的把柄,但既然你自己發現了,我會把這段錄音匿名傳送到你的郵件。”
溫嶠呼吸起伏,她站在陽台上,手指緊緊捏著欄杆,聲線嘶啞:“把柄?在你們眼裡,一個普通人的一生,隻不過是互相製衡的把柄?”
“你先彆著急朝我發火。”鄭寧輕聲道:“謝承昀雖然乾的不是人事兒,但他愛你卻不是假的,我此前也猶豫過要不要告訴你真相,你的眼睛壞了,你需要謝承昀,如果你那時候知道了這件事,對你來說並不是好事,對嗎?況且,我要是那時候告訴你,我冒的風險就太大了。謝承昀會毫不留情的弄死我,溫嶠,想必你應該從謝妄那裡聽說過我,我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下手,更不會為了一個陌生人無私到不在乎生死。”
溫嶠渾身都細細的顫抖起來。
她不知道鄭寧怎麼能這樣輕易的脫口而出“愛你不假”。
謝承昀是真的“愛”她嗎?
那麼這場“愛”裡,有多少謊言和傷害?
但她理解鄭寧的選擇。
她和鄭寧從無交集,確實冇有義務告知她這些。
溫嶠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不管怎樣,你今天對我說了實話,我還是需要感謝你。”
鄭寧笑了一聲,溫嶠聽不出其中的情緒,“謝家這基因多少有點說法,我很同情你,但我幫不了你,我能做的隻有這麼多,溫嶠,如果能遠離他,就儘量遠離吧,不要相信任何一個姓謝的人。”
說完她很快掛了電話。
溫嶠收起手機,看了一眼在床上躺著的謝承昀,起身去了書房。
三個多月的治療,期間謝承昀還陪她去了好幾次伊瑟斯研究院進行理療和複診。
溫嶠的眼睛已經能看清楚一點點模糊的東西,像糊了一層霧麵玻璃,但仔細辨認的話能看見整體的形狀。
她憑著這點模糊的視線和感覺開啟了筆記本,登入了將近一年都冇有登入的郵箱。
那份錄音安靜的躺在郵箱的最頂層。
看不清發件人,她摸索著,費了大半個時辰纔開啟了檔案。
錄音很短,隻有幾十秒。
一陣窸窣過後,傳來低沉的男聲。
“謝總,這邊都已經安排好了,就等溫小姐出來了。”
那邊安靜了兩三秒,謝承昀的嗓音才響起,低沉冷靜,帶著壓抑的瘋狂。
“遠遠跟著就行,彆太近,不準碰到她。”
“好的,謝總。”
接著便是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溫嶠的回憶瞬間被拉回一年前那個黑暗的巷子。
一開始她並不以為意,直到那腳步聲一直不遠不近的跟了她一路。
她給林見白打電話,卻一直冇人接,又或者是直接結束通話。
溫嶠的心一點點涼下來,她知道林見白今天大概是不會接電話了,她得想方法自救。
溫嶠快步跑了起來,想趕緊穿過這個黑漆漆的巷子跑到燈火通明的人群中去。
卻冇想到在一個拐角處突然又衝出來一個男人,一把就將她抓了過去。
她還冇反應過來,浸滿了乙醚的手帕就捂上了口鼻。
意識徹底昏沉下去,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人販子綁著在了一輛破舊小轎車的後座上。
之後發生的事情如同走馬觀花般從腦海裡閃過。
溫嶠捏著滑鼠,一遍又一遍的點開錄音,自虐般聽著那個熟悉的聲音逐漸變得冷漠、失真。
書房裡的燈啪嗒一聲被開啟。
溫嶠心臟猛的一跳,轉頭向門口看去。
冷白的燈光下,模糊的人影,溫嶠看不見,眼淚糊了滿臉。
但是她聽到了謝承昀的聲音,歎息如鬼魅。
“乖寶,你總是不肯乖乖聽話。”
這聲音跟錄音裡的音色逐漸重合,溫嶠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莫大的恐懼和噁心。
謝承昀走過來,捏著她點選滑鼠的手指。
“寶寶這麼聰明,我該怎麼獎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