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廁所實驗室------------------------------------------。紅旗機械廠東北角，廢棄旱廁隔壁。，一個多月過去了。：早上六點起床，去廢料堆撿材料；七點到車間上班——趙廠長特批她可以跟著王師傅學徒；中午休息，回小屋繼續練；晚上下班，吃完飯，再練到十一點。，但已經習慣了隆冬的寒冷。，從第1號，到第3號，再到今天的第36號——每天一塊，一天冇落。，她推開那間小屋的門——，不再那麼刺鼻。屋裡還是那幾樣東西：破笤帚、爛麻袋、缺腿的條凳。牆上的舊報紙結著厚厚的霜，牆角那攤冰已經凍成了一座小冰山——屋頂的裂縫漏雨，滴下來一層層凍住。，開始乾活。將屋裡收整了一下。，環顧四周。，有幾張還是《人民日報》，頭版標題隱約可見：“為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努力奮鬥”。她伸手按了按，報紙後麵是磚牆，冰涼冰涼的，一按一個手印。，又從廢料堆撿了幾塊薄鐵皮，用焊槍在邊上燙出四個孔——焊槍噴火，鐵皮燒紅，她手腕一轉，四個洞整整齊齊。釘在牆上當擱板。——第1號到第36號，整整齊齊擺上去。，1983.11.16，廢鋼板，焊縫歪歪扭扭。，第2號還是歪，第3號稍微直了一點……第36號是昨天焊的，焊縫已經能看出直線了，雖然還不均勻。，看著牆上那排焊件，點了點頭。
行，有個實驗室的樣子了。
朵朵彈幕飄過：牆上那排焊件，是奶奶的勳章——包括那些廢品
外麵突然傳來聲音。
“哎喲，這什麼味兒？”
“廁所那邊吧，臭死了。”
“聽說林招弟住這兒？真的假的？”
三個年輕姑娘出現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領頭的燙著捲髮，穿著碎花棉襖，是小紅。後麵兩個，一個紮兩條辮子，是麗麗；一個留著短髮，是燕子。
小紅捂著鼻子：“林招弟，你真住這兒啊？”
林昭昭抬頭看她們一眼，冇說話，繼續收拾東西。
麗麗往裡探了探頭，看見牆上那排焊件：“哎喲，你這焊的都是什麼呀？廢鐵皮？”
燕子跟著起鬨：“女的焊一輩子，將來生娃都一身鐵鏽味兒，誰要啊？”
三個人笑成一團。
林昭昭把手裡的焊條放下，站起來，看著她們三個。
小紅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看什麼看？”
林昭昭：“我看你們三個，笑得挺好看。”
小紅一愣，冇反應過來這是誇還是罵。
林昭昭接著說：“接著笑，笑完了趕緊走，這門關不嚴，味兒跑出去，你們染上味兒，找對象更費勁。”
三朵花臉上的笑僵住了。
朵朵彈幕飄過：奶奶這張嘴，比焊槍還厲害
小紅“哼”了一聲，拉著麗麗燕子就走。走出幾步，燕子邊回頭邊小聲嘀咕：“不過她焊的那個……好像也冇那麼難看？”
麗麗拉她一把：“走吧你！”
朵朵彈幕飄過：燕子：我好像有點動搖了
小紅鬼使神差地想回頭看，脖子都轉了半圈，硬生生擰回來，然後步子更快了。
廢料堆重新安靜下來。
但有人冇讓它安靜太久。
晚上，月亮升起來，廢料堆那邊靜悄悄的。
謝爾蓋從宿捨出來，往廁所方向走。
他來中國三個月了，最不適應的事情有兩件：一是中國的冬天太冷，二是中國的廁所太……有特色。
他裹緊呢子大衣，快步往廁所走。路過廢料堆的時候，又看見那間小屋透出火光。
謝爾蓋停下腳步。
火光是從那間廢棄的小屋透出來的——不是大火，是那種一閃一閃的電弧光，藍白色的，在黑暗裡格外顯眼。
他好奇地湊過去，從窗戶的破洞往裡看。
然後他愣住了。
屋裡，一個年輕姑娘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焊槍，正在焊一個破臉盆。她的手很穩，焊槍均勻地移動，電弧光刺眼，但她眼睛都不眨。他站在窗外，隔著牆都能隱約聞到那股臭味，但屋裡那姑娘像冇事人似的，蹲在那兒一焊就是半小時。
地上堆著各種破爛：廢鋼板、斷鋼筋、牙膏皮、破鐵桶。
牆上釘著木板，木板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焊件，從下往上，一條比一條好——雖然最下麵那些還是歪歪扭扭的。
謝爾蓋站在窗外，看了整整半個小時。
他看見那個姑娘焊完臉盆，又撿起一根斷鋼筋，焊在另一根上。焊完，用錘子敲掉焊渣，湊到油燈下仔細看，然後用粉筆在鋼筋上寫了個數字，擺到牆上的擱板裡。
那排擱板上，已經擺了好幾十塊焊件。
謝爾蓋站在宿舍窗戶後麵，已經看了好一會兒。月光下，那間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廢料堆旁邊，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閃過藍白色的電弧光。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宿舍。
朵朵彈幕飄過：謝爾蓋：中國女人，有意思
謝爾蓋悄悄離開，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麵——那個姑娘蹲在臭烘烘的小屋裡，對著破爛焊了一晚上，焊花濺起來，像星星。
他翻出俄漢詞典，查了三個詞：天才、瘋子、中國人。
然後他在小本本上又加了一行：“她用焊槍在鐵皮上燙洞釘木板——此乃‘萬物皆可焊’哲學。中國人的手，有秘密。”
朵朵彈幕飄過：謝爾蓋：問號不夠用了，查詞典吧
朵朵彈幕飄過：萬物皆可焊——謝爾蓋的東方玄學啟蒙
第二天早上，林昭昭推開門，發現門口多了一包東西。
蘇聯香腸，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就寫了一個詞，俄文的，她看不懂。她把紙條夾進王師傅送的那包焊條裡，香腸冇捨得吃，用繩子拴好，掛在窗戶外邊凍著。
遠處，謝爾蓋站在宿舍窗戶後麵，看著她把東西收下，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小紅偶爾會路過廢料堆。她每次都走得很慢，往小屋那邊看一眼，然後又快步走開。有一次林昭昭正好抬頭，看見她遠遠站著，手裡還攥著那個本子。小紅被髮現，趕緊轉身走了。
朵朵彈幕飄過：小紅：我隻是路過，真的
奶奶小課堂
焊槍為什麼叫“老乾媽”？因為焊槍噴火，溫度高達幾千度，像老乾媽辣醬一樣火辣。老焊工都管焊槍叫“老乾媽”——又親切，又形象。
焊工為什麼什麼都能焊？因為焊接的原理就三個：熔化、連接、凝固。區彆在於參數：電流多大、速度快慢、用什麼焊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