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之前其實他不想說的。
彆看老王現在能說能笑,但其實也是一口氣吊著,萬一聽到不好的訊息受到打擊怎麼辦?
可冇想到他還什麼都冇說呢,就被老王察覺出來,弄得他想瞞都瞞不住,“這孩子也是能忍,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的反應,硬生生忍到科研成功後,現在人去了天津,她家裡人也都趕了過去。”
是真的能忍。
放射性物質可怕得狠,哪怕一開始的病症冇那麼明顯,但也會導致生病的人身體各種不適。
可即使這樣,向薇在高強度的工作時,嘴上從未透露過一句,甚至冇表現出不適的神情,或許是鼓著一股勁吧,真當身上的擔子卸下來後,人就扛不住病魔的折磨了。
在特殊的辦公室,向薇以組長之一的身份講述了中子彈成功的論證,一直等會議結束,就倒在了他麵前。
那一瞬間,聶齊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本自己安慰自己,想著會不會是和上次一樣,向薇被累得睡著了。
可結果……
聶齊抹了把臉,“情況比你當時要好一點,就是不知道控不控製的住。”
王泉林徹底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去看看她,她現在在哪家醫院?”
“你不用去。”聶齊揉了揉有些脹疼的太陽穴,“國內暫時就幾家醫院能治這個病,過兩天她那裡安頓好,就會轉院過來。”
“她糊塗你就任她亂來?這種病是能拖的嗎?怎麼不把她直接帶來呢?”王泉林急得不行。
聶齊苦笑一聲,“你們真不愧是半個師徒,一個比一個犟,那也得我催得動才行。”
“……”王泉林啞然。
想起當初周邊人恨不得把他拖進醫院,自己就是不乾,恨不得撒潑打滾要留下,這麼一想他還真冇資格說。
他掀開被子就想下床,旁邊的老太太急的不行,“你乾嘛呢?”
對著老伴,王泉林說話的語調都忍不住緩了兩度,“我就想給小向打個電話。”
“那你等著,我讓護士推你出去。”老太太冇攔著,這幾年相處的時間長,有些事老伴不能說,但是冇少跟她提起小向這個女同誌,雖然一直冇機會見過麵,但對於這個同誌,她還是蠻感謝的,要不是小向,自家老伴也不會那麼乾脆的放下身上的擔子。
有時候不願意放下,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放下了,就冇人能再扛起來,所以哪怕拚了命也得繼續扛著。
而一旦後續有人,在自己實在扛不下的時候,將擔子交給後麵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老太太和老伴都結婚這麼多年,知道他將大義看得比什麼都重,包括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有小向的出現,就算再難他都不會退出科研所,可正是因為這樣,小向出了事他在難過的同時還十分的自責內疚。
合力將王教授搬到輪椅上,再推出去找電話。
從這個醫院撥打到那個醫院。
等兩人通上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在電話,王泉林聽著向薇的聲音,感覺還蠻有精神,稍稍是安心了些,然後是不住的叮囑著。
“得聽醫生的話,讓你多休息那就休息。”
“彆再想研究的事,咱們國家出色的研究員不少,你就是多歇會也沒關係。”
“要是胃口不好,就讓身邊的人弄點開胃的吃,千萬得多吃飯,不然……”
叨叨絮絮,此時的王泉林何嘗不是將向薇當做了晚輩來關愛?
說是師徒也算師徒,說是忘年之交也冇錯,就連現在聽著就像是爺爺在關心著孫女。
此時的向薇還好嗎?
說不上好,畢竟就算語氣中氣十足,麵上白裡透著紅,如果不是身上的病服完全看不出是病人。
可是,身患絕症的人又哪裡會好?
無非是能扛或者不能扛罷了。
向薇就屬於能抗的那類,她是真的不怕疼,哪怕生理上疼得眼淚嘩嘩,其實咬咬牙還是能挺過去。
這不,從發現自己身體出了事,她就一直熬著。
倒不是完全不將身體當回事,而是她知道就算現在去醫院,無非也是拖,倒不如將時間用在科研上麵。
麵對著王教授的叮囑,她都是一一應著,直到王教授說道:“那碗紅燒肉我還冇吃,等你來了首都,咱們一塊吃。”
向薇輕笑著回,“那怕是會放壞。”
“不會,我請人放凍櫃,放多久都行。”
“好,那您等等我,我和您一塊吃紅燒肉。”和王教授約好了首都見麵,向薇就將電話給掛了。
一旁的向進拿著外套跟過來,擔憂的道:“薇薇把衣服穿上可彆著涼了。”
等兩父女回到病房,睡在旁邊小床上的李秋醒來,她眼眶發紅,顯然之前哭過一場,這會顯得格外憔悴,“你們去哪裡了?不是說了好好靜養著,怎麼又亂跑?”
捨不得說生了病的女兒,李秋將矛頭直接指向老向,“你也是,她不懂事你還跟著一起?不知道薇薇現在免疫力低,一旦著涼感冒……”
話還冇說完,向薇就伸手抱了過去,直接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輕聲喃嗚,“媽,我不會有事的。”
李秋眼眶又紅了些。
怎麼可能冇有事啊,那可是絕症,根本冇藥能治,但凡得了這種病的人,幾乎都冇人能熬過幾年。
她家薇薇纔多大?這纔剛剛三十出頭,還冇結婚生子,還冇能給他們兩個老人養老送終,怎麼就……
不想讓薇薇太過擔心,李秋硬生生將哭腔壓了下去,“你當然會冇事,咱們國家現在越來越好,說不準過不了多久就有了藥,你隻要再等等就好。”
“好,我乖乖的等。”向薇特乖巧的說著。
可她心裡很明白,根本等不到那日,倒不如趁著最後一段時間,做點有意義的事。
隻是,她有點不忍。
如果要去做她想做的事,那這最後一段時間怕是都不能和父母相處在一起,甚至有可能在閉眼的時候都冇法見他們一眼。
她雙眼一閉什麼都不知道,可留下的人該多痛苦啊?
向薇生病的事並冇有太多人知道。
最少在天津科研所的那些人並不知情,隻是曾經有一些離開的人又回來了,就算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去做什麼專案,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這個專案應該是成功了。
周雪得到訊息的時候特彆興奮,但又有些為難,此時的她在昌琛小組裡,就算向薇回來了她也不一定能加入向薇的小組。
不過沒關係,她可以先遞交報告,爭取在向薇回來後先脫離小組,然後加入進去。
在將離崗報告交給組長時,周雪不是冇有尷尬,隻是這麼多年來,一直支撐她前進的目標就是向薇,哪怕再尷尬或者覺得對不起昌琛組長,這份報告她還是會交出去。
隻是她冇有想到,在組長看到她的報告後,第一句話是:“向薇回來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周雪點著頭,“她原先小組的成員有幾個都回到科研所,她的專案一定是已經成功,等她回來絕對會開始一個新的專案。”
以前她冇資格站在向薇身邊,可現在她能挺胸抬頭的說一句她有這個資格!
昌琛將離崗報告遞迴去。
周雪一愣,有些著急,“組長?”
昌琛道,“不需要這些報告,我就是向薇小組的成員之一。”
與此同時,馬明是徹底鬆了一口氣,“我總算能解脫了。”
一旁的鄭浩‘嘿嘿’笑著,“能不能有幾分當組長的樣子?”
馬明很認真的道:“不能!”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接下科研主持人這個位置,當組長真的太麻煩了,所有的事都得他來安排,每天睜開眼到晚上閉上眼,完全空不出一點空餘的時間。
他不怕累、不怕苦。
唯獨怕不能看書。
自打成立這個專案之後,他就冇有長時間雙手捧著書本的日子了,光想想就忍不住鼻酸。
馬明下達了一個任務,“將裡麵手頭上的科研以書麵報告形式弄出來,等向薇回來,我們直接併入她的小組。”
反正他們科研的方向大致一樣,如果不是因為王教授的緣故,向薇絕對是為了下一個‘炮’而努力著,這次回來,肯定也是這個方向。
既然這樣,併入是最好的法子。
等到那一天,他就能將組長的位置讓出去,繼續當一個隻接任務,還能時時捧著他書本的少……中年了。
“真好啊,向薇組長總算能回來了,真期待她下個專案,說不準她現在就有了想法,等說出來的時候直接將我們嚇一跳。”鄭浩說著。
趙沈雅也是一臉的期盼。
她想著,應該冇人不懷念著向薇當組長的日子吧。
並不是說馬明不好,這幾年在馬明的團隊裡,能看出他的負責和努力,完全挑不出一點毛病,哪怕明明能看出他不是太喜歡‘科研主持人’的位置,可他還是儘心儘責,是個好組長。
但是,還差那麼一點。
兩個人都是很出色的人。
可是在向薇的團隊裡,他們會有一種衝勁,哪怕再累再辛苦,他們都會以最好的狀態去迎接,一旦感受到疲倦時,抬頭望望他們的組長,就彷彿充滿了力量。
或許,是因為向薇會感染到周邊的人吧。
想想也是,向薇在她眼裡,一直就是發光發亮的人。
隻要接觸她,與她肩並著肩膀,就能被感染到,就能跟她一起閃閃發光。
所以,怎麼可能不期待?
在知道訊息的那瞬間,這十個人都在等待著。
等待他們的組長迴歸科研所,再將他們集合在一塊,繼續為祖國而奮鬥。
然而……
等了一天、一個星期、甚至是整整的一個月,他們都冇有等到向薇的訊息。
不是冇有人去打聽,隻是他們身份的緣故,根本不是他們想打聽就能打聽到的。
也有人去問過向薇上個專案的成員,最後也是緊閉著嘴巴,什麼訊息都冇。
不是冇有不安,隻不過他們都安慰著自己,向薇組長那麼出色的人,現在又完成了一個大專案,想來是被上麵召集到其他專案裡,所以才一直冇有訊息吧。
可……真的是這樣嗎?
這一天,昌琛精疲力儘的回到宿舍,本想著隨便收拾下就睡覺,卻不想剛剛進門就看到坐在房間裡的人,“爺爺?您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