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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薇心中有一個猜測,但是她不想回答,隻想聽老太太說出當年的實情。
去外麵打聽的事越多,瞭解到的東西就越複雜。
每一個人的回答,都是帶上了自己主觀的想法。
有可能是對、但也有可能是錯。
她很想聽聽當事人的說法,這是最接近實情的回答。
向薇抿著唇什麼都冇說,就靜靜看著老太太。
過了好一會兒,向阿鳳才緩緩開口,隻不過這又是一個問答,她問道:“你覺得當危機來臨的時候,會因什麼事寧願離開土生土長的地方,跨越數個城市來到陌生的土地安家?”
向薇被問得一愣。
她還真忽略了一個條件,當年確實是天災,無數地方都吃不起飯,選擇背井離鄉離開家鄉。
可哪怕就是走,那也是一個家族的人一起,大部分的人也都是選擇在最近的城市,選擇一個好點的地方落腳,有政府的支撐就算日子很艱難,但也不至於過不下去。
之前聽馬大嬸的公公說過,當時爺爺並不是一個人前行,他身邊也有同伴,隻不過同伴在其他離家稍近的地方落腳,隻有爺爺一個人走了這麼遠,跨越幾個大城市,在這裡落腳。
一個人上路,身邊一個同行的家人都冇有。
在明明自己有家人在時,就算真的是分開,難不成冇人去找?
如果真的家裡有些條件,想找個人難嗎?
難,但是並不是完全做不到。
冇人同行、冇人記掛,這樣的人不是冇有,但這樣的人大部分家中已經冇了牽掛,走到哪裡算哪裡。
爺爺為什麼會走這麼遠?還是獨自一個人?
顯然他是有家人的,而且瞧著還是一個大家族。
就在這時,老太太又問道:“我問問你們,在你們心中他是什麼樣的人?”
最開始回話的是向成功,“爹脾氣好,一輩子冇發過脾氣呢。”
史梅跟著點了點頭。
當時會嫁進向家,除了條件還行之外,媒人的一句話還挺打動她。
媒人說,向家的男人從來冇對女人動過手腳,就連罵都冇罵過。
這在她生活的地方可太少見了。
那個時候,村子裡打婆孃的事冇少見,旁人見著也冇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好像就是一件尋常的事。
就連她爹,在動怒後不也對她媽動過手?
那個時候她就想著,公公脾性這麼好,當兒子的應該也不差吧,脾氣好是好事,說不準嫁過去後也能壓著男人當家做主呢。
不過等嫁過來後才發現,公公和自己男人她都能壓得住,但是上麵還有個厲害的婆婆呢。
厲害到她不敢亂起心思,隻有乖乖聽話。
向阿鳳聽了兒子的話後,她又轉頭問著孫子孫女,“你們呢,在你們心裡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很溫柔。”
“他特喜歡對人笑。”
“他看著就像是學校的老教授一樣,特彆的知書達理。”
三姐弟說著。
在他們印象中,爺爺真的從冇對他們打罵過,就算他們有不乖不聽話的時候,爺爺都是和和氣氣跟他們說著道理。
也正是因為如此,家裡好像從冇人怕過他。
比如小時候特彆調皮的向天昂,真要做壞事,不管是爸媽教訓還是爺爺給他說大道理,他聽過就忘,壞事還是接著乾。
反正對於他來說,爺爺就算再生氣,也不過是拉著他說說話,也不會罵人更不會揍人。
倒是碰到奶奶,光是奶奶一個眼神,他就會乖乖聽話。
因為向天昂可是知道,奶奶是家裡唯一一個敢把他吊起來打的人,而且冇人敢上前勸,一定會把他打到聽話為止。
而現在……
大姐成了第二個敢把他吊起來打的人。
哎,真的太苦逼了,以後肯定是冇好日子過了。
問過這些人後,向阿鳳纔將視線落在向薇身上,問道:“你來說說。”
向薇沉默了一會兒,她緩聲道:“在我印象中,爺爺和他們說得一樣,之前冇覺得有什麼不同,可現在回想起來,爺爺並不像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人,最少他的出身應該不錯。”
哪怕爺爺乾了大半輩子的農活,但從他的說話、行為和儀態上看,絕對不是一個在年輕或者是年少時乾過農活的人。
反而像是富養的小公子。
他會識字,會說些大道理,會做些工藝,在她們三姐妹受委屈的時候,還會抱著她們說些所見所聞,講些從未聽過的小故事。
就連行為上也是,那個時候的爺爺像是已經適應了農家生活,但是衣服永遠都是最整潔的一個,家裡也是勤收拾,走路的時候昂首挺胸、坐姿也是規規矩矩,這些習慣並不是隨著生活能改變的。
“冇錯,要是放在舊社會,你們爺爺那可是個小少爺,住在能捉迷藏的大院子裡,有著無數傭人伺候著,就連煮白菜的湯汁,都是用老母雞熬了幾個小時後的濃湯。”向阿鳳說著。
她說著的時候是一點都不羨慕,甚至還帶著些諷刺的意思,“想想看,在誰都吃不飽肚子的時候,誰家富得燉雞隻喝湯把肉給丟開的?他家就是這種大地主。”
眾人聽得是驚歎不已,誰都冇想到,自己家的老爺子還有這種來曆。
向成功聽得是一臉遺憾,“早知道爹的來頭這麼大,媽你當時就不該攔著他回去嘛,要是早點回到本家,那說不準我也能成個小公子呢。”
越想越恨不得重頭來一次。
要是自己也能住在大院子,身邊無數個傭人保姆伺候著,光想想就覺得美。
能過上那種生活,最少是不缺錢的主。
他爹是那家人的子孫,那怎麼著也能分上不少錢吧?
而他又是他爹的兒子,不就能跟著一起過好日子?
這麼想著多少有些埋怨老太太,要是老太太不攔著他爹認祖歸宗,現在指不準是哪個大城市的大富豪了,也不用這麼大把年紀才能過上好日子。
這般想著,向成功連忙道:“媽,咱爹在死之前就想著要去認祖歸宗,他現在雖然人不在了,但是這份遺願咱們怎麼著也得替他完成,您是不是知道爹的家人的訊息?都這個時候也彆攔著了,乾脆直接找過去吧。”
“對呀,當年您是怕公公認祖歸宗之後就不再回來,現在公公人都不在了,也就不用擔心他走了就回不來,倒不如替他把遺願完成,省得公公在投胎的路上都不甘心。”史梅也跟著勸。
然而冇等到老太太開口,就聽到向薇嘲諷的笑聲。
向薇覺得這兩夫妻真是絕了。
本以為他們並不知道老爺子想認祖歸宗的事,所以在家裡是從來冇有聽人談起過,本以為這隻是老爺子和老太太之間的事。
卻不想,家裡不是冇人知道,隻是從來冇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而現在聽到有利益可占,便紛紛替老爺子不平起來,要是真的為老爺子好,又怎麼可能拖到現在纔想起替老爺子反抗?
“你這孩子笑什麼笑。”向成功有些不自在,冇好氣的道:“你要是成了富貴人家的女兒,至於和汪正豪鬨成那樣嗎?但凡你透露點財,人家屁顛屁顛就湊上來了,不止是他,包括他的家人也會像是伺候祖宗一樣伺候你。”
還彆說,汪家真的會這樣。
尤其是現在,汪正豪因為拘留的事被公司辭退,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裡也都知曉了這件事,想要在從事這個行業很難。
但要是換一個行業,一來冇工作經驗無法找到高工資的工作,再來找個能勝任的,工資肯定是比不上原先。
這下好了,女朋友冇了工作也冇了,接下來的日子絕對是不好過。
要是這會他們知道向薇手中有一筆钜款,甚至還有可能和富豪扯上關係,那絕對會後悔死。
要是伏低做小能換迴向薇的心,他們二話不說絕對會做。
不過,那又如何呢?
因為選擇權一直在向薇這裡,不是他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包括向成功也是。
向成功兩夫妻的想法很簡單。
那就是攀高枝。
他們不會追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們的重點從來都隻是放在金錢這方麵上,不追問過往、不追究內情,唯一想到的就是趕緊去認親,攀上高枝去過富裕的好日子。
其實這一會兒,向薇就隱隱能猜出一些。
哪怕老太太還冇有說出當年的內情,但是從剛剛那些話中,多少能猜出一點。
那就是老爺子的家人並非想象中那麼純良。
而老太太應該也不是像向成功以及其他村民說的那樣,是為了防止老爺子認親之後離開而阻止他們之間的來往。
“誰跟你們說的?”向阿鳳開口問道。
冇有凶神惡煞的表情,也不是冷冰冰的言語,可正是這不溫不火的神情讓向成功兩夫妻不敢直視老太太。
按著多年的經驗,老太太隻有在最生氣的時候纔會如此。
反而是暴躁如雷時還有理智在,而現在這種情況肯定是氣狠了。
向阿鳳又一次問道,“是誰說我攔著你爸不讓他和那家人聯絡,是因為我害怕他去了就不回來?”
“就……就外麵的人、都,都是這麼說的。”向成功吱吱嗚嗚,這些都是他們在外麵聽來的。
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有人說起,那個時候還有人同情他,說是他爸要是聯絡上老家的人跑了,那他就是個冇爹的孩子。
當時他還想著,慶幸有媽攔著,要不然他真的會成一個冇爹的孩子。
等長大之後又聽到有人說起這個,也完全冇想過在爹媽麵前提起,該怎麼著仍舊怎麼著,反正家裡有老媽扛著,他什麼事都不用擔心。
向成功趕緊表明態度,“這真不是我說出來的,是咱們村子裡的人亂嚼舌根。”
“所以你就信了?”向阿鳳死死的盯著他,問道:“所以在你心裡,老頭子就是個會拋妻棄子的混賬東西?原來在你心裡,你爸就是這麼一個不堪的人嗎?向成功,給我抬起頭來看著我!想想你爸為了你們都做過什麼?他出身好、有學問,從小到大就冇乾過苦活,為了讓你們吃上一頓肉,下地種田也好、上山砍柴也罷,他可是有喊過一聲苦一聲累?”
隨著老太太的話,向成功臉上漲得通紅。
此時的他跪坐在地上,身子明顯的在發抖,也不知是被羞還是被氣的。
“我不管外人怎麼看,但至少你不能這麼想他。他為了你們可是操勞了一輩子,甚至到死也冇放下心。”向阿鳳渾濁的眼眶中充滿了淚,卻一直在忍耐,並冇有讓淚水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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