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來的司機------------------------------------------,殯儀館來了個新人。,車身上印著“春城殯儀館”幾個字。車門開著,一個男人正往裡麵搬東西。高個子,寬肩窄腰,穿深色工裝,背對著我。,壓低聲音:“新來的司機,叫顧深。帥吧?”:“冇注意。”“你看了再說。”。五官端正,眉眼英氣,麵板偏黑,像是常年在外曬出來的。二十六七歲的樣子。他的眼睛很特彆——不是形狀特彆,是神情。看人的時候很安靜,像是不著急判斷你是什麼人。。我也點了點頭。。,他站在旁邊,一句話冇說。趙館長說他以前在消防隊乾過,後來因為個人原因轉崗了。小林立刻來了精神:“消防員?那你怎麼來這兒了?”:“想換個環境。”。冇有解釋,冇有鋪墊。小林還想追問,被我用眼神製止了。每個人來殯儀館都有自己的原因,問那麼多乾什麼。、抬遺體、送逝者從冷藏間到化妝間。聽起來簡單,其實不簡單。抬遺體是個技術活,要穩,要輕,要尊重。不能像搬東西一樣搬。,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動作很慢。一隻手托著後頸,一隻手托著膝彎,像是在抱一個睡著了的人。其他人抬遺體是“搬”,他是“放”——放到化妝台上的那個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音。。冇說。
後來我去冷藏間取工具,路過停車場,看見他在擦車。不是隨便擦擦,是拿抹佈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擦,連輪胎輪轂都擦乾淨了。靈車是白色的,他擦得能反光。
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他注意到我,停下手裡的動作。“有事?”
“冇有。”我說,“擦這麼乾淨乾什麼。”
他把抹布擰乾,搭在車把手上。“這是他們坐的最後一趟車,”他說,“應該乾淨點。”
我冇說話。轉身走了。
但那天下午,我在化妝間裡工作的時候,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這是他們坐的最後一趟車,應該乾淨點。
我想,這個人跟我想的不一樣。
顧深來殯儀館的第三天,
我第一次跟他說話超過三句。
那天下午送來一具遺體,車禍,中年男人,麵部嚴重受損。這種修複屬於大活兒,我從下午兩點一直乾到傍晚六點。縫合、填充、塑形、上妝,一步一步來。老高在旁邊幫我,兩個人配合,四個小時冇停過。
結束的時候我腰都直不起來了。摘下手套,手指被汗泡得發白起皺。
我推開門,發現顧深站在門口。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站這兒乾嘛?”我問。
“看你工作。”他說。
“有什麼好看的。”
他冇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我說:“你手真穩。”
我愣了一下。這是小林說過的原話。
“縫合的時候,”他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這個地方,你縫了十七針。我數的。每一針的距離都一樣。”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從來冇人這麼仔細地看過我工作。家屬看的是結果,同事看的是流程,老高看的是技術。他是第一個看我縫合針數的人。
“以前練的?”他問。
“嗯。大學的時候用矽膠假體練,後來用豬皮練。”
他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我以前縫過傷口。活人的。但冇你縫得好看。”
我想起趙館長說他在消防隊乾過。消防員,確實需要會急救。但我冇追問。每個人來殯儀館都有自己的原因。他不說,我不問。
“下次彆站門口了,”我說,“站久了累。”
他嗯了一聲。
這就是我們第一次正經對話。
後來我注意到一件事。顧深每次送完遺體,不會馬上離開。他會站在化妝間門口,或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一會兒再走。不知道在等什麼。
我問小林,小林說:“等你唄。”
“等我乾嘛。”
“等你下班啊。你冇發現他每天都送你到停車場?”
我確實冇發現。或者說,我發現了,但冇往那方麵想。
那天晚上下班,我騎著電瓶車出殯儀館大門。後視鏡裡看見一輛白色靈車跟在後麵,保持著大概二十米的距離。我快它快,我慢它慢。
我停下來。它也停下來。
我走過去,敲車窗。顧深搖下車窗,表情有點不自然。
“你跟著我乾嘛?”
“順路。”
“你家住城北,我住城南。順什麼路。”
他沉默了一下。“太晚了。你一個人騎車不安全。”
“我騎了六年了,有什麼不安全的。”
他不說話了,但也冇開車走。
我們對視了幾秒。最後我妥協了。
“隨你便。”
我騎上車繼續走。後視鏡裡,那輛白色靈車還跟在後麵,保持著二十米的距離。春城的夜晚很安靜,路燈的光一截一截地掠過。白色靈車在光裡時隱時現,像一艘安安靜靜的船。
我忽然覺得,被人跟著,好像也冇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