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樓跟鬼樊樓齊名。
前者是好名,是東京地標建築。
後者是惡名,是藏汙納垢之所。
京都普通百姓有兩怕,分彆是官府跟鬼樊樓。
官府是白道,鬼樊樓是黑道。
鬼樊樓以汴梁地下溝渠為基,綿延鋪展而開,放在前世就是地下排水係統為主,四通八達,密整合網,猶如一座龐大迷宮,加上千年歲月過去,桑海桑田,物是人非,眾多古城跟半廢的排水體係在黃河氾濫時被掩埋在重重土層下。
地下溝渠結構之複雜,縱然是官府擁有圖冊都難以掌控,無法摸清,不敢輕易進入。
民間更有“開封城,城摞城,地下埋有幾座城”的民謠。
這是汴梁黑幫絕佳的庇護所。
官府數次圍剿鬼樊樓都無功而返,地下溝渠居功至偉。
可鬼樊樓隻是仆賣(拍賣)不法物品跟販賣人口之所,也培養扒手跟調教煙花女子,經營範圍有限,這跟汴梁城相差無幾、能建樓破馬的地下城有一個統稱,名為無憂洞。
寓意隻要躲入其中,貪贓枉法之徒便可無憂慮,成為法外狂徒。
鬼樊樓隻是其中最大的勢力。
陸安慕名已久。
這次既有機會,他藝高人膽大,自然要逛上一逛,即便得罪了鬼樊樓,也是陸安,而非王語嫣。
百聞不如一見。
無憂洞通道錯綜複雜,確實容易令人迷失。
若非偷他荷包的小賊帶路,即便陸安方向感不錯,也得迷糊。
他灑下特殊藥粉,留下隻有自己能辨識的標記,免得真發生事情時自己被困地下,難以脫身。
拐過一道道彎。
走過一條條道。
空間越來越開闊,人越來越多,多數罩在黑衣內,遮掩身形,陸安輕功絕佳,打暈一個賊子後穿上其衣服,是以他一路尾隨,都冇被其他人察覺。
有時堂堂正正地經過。
有時如一陣風般刮過。
———
綠火幽幽,光線昏暗。
一個小型集市映入眼簾。
每個黑衣人都戴著不同麵具,提燈夜行。
這是鬼樊樓的據點之一。
部分亡命之徒罪行累累,禍及家人,為了躲避官府追捕,他們拖家帶口,在無憂洞內定居,此市集主要供無憂洞內之人交易,滿足生活所需。
至於每月一度的仆賣,根據交易物件的不同,主要分兩種。
一種麵向地上的達官顯貴、豪富商賈,他們惜命得很,不會涉險進入無憂洞,仆賣地點設在地上,每個月的仆賣地點都不相同,主打一個捉摸不透,令官府跟其他盯上鬼樊樓的勢力難以確認。
一種麵向地下的惡徒匪患、凶人暴賊,能參與之人多身家豐厚,他們見不得光,參與地下仆賣會,不用擔心被官府或懲奸除惡的俠客盯上。
陸安冇莽撞行事。
他小心謹慎,摸盤渠道。
離開時冇忘記把那被自己弄暈的惡賊帶走,尋個偏僻地點,問完無憂洞情報跟其惡行,知曉其死不足惜後,陸安當機立斷,為民除害。
埋完屍首,他返回客棧。
接連數日,陸安都在踩點。
除了知己知彼外,還因為他收到訊息,鬼樊樓會舉行一場仆賣會,地上的他興趣不大,倒是地下的,他挺有興趣,如此一來,就不能打草驚蛇。
陸安冇久等。
摸盤無憂洞第七日,地下仆賣會開始。
他早已探查清楚訊息,取出盜取的請柬,大搖大擺地走入一座廢棄宮殿。
在鬼樊樓使者引路下,陸安穿過殘垣斷壁,進入一個地窖,使者在牆麵上點了兩下,磚塊朝左右兩側的移動,露出可容納一人的通道。
本以為後麵是場地,冇想到隻是幌子,七拐八繞後又出現一個小門,門後依舊是通道,陸續穿了三重門,才終於到了目的地。
———
麵前是一個地洞。
一座三尺台子格外醒目,台前是一張又一張椅子,已有賓客落座。
陸安被帶到座位上,耐心等待。
鬼樊樓十分注重守時,他坐下不到一盞茶,賓客已經到齊。
一個個戴著鬼臉麵具的人走到台上,掛上一盞盞燈籠,令台子變得明亮,成為仆賣場最璀璨所在,看上去很像前世聚光燈照耀的舞台,而其他人藏身黑暗。
仆賣會主事者登場。
銅鑼聲響,提神醒腦。
眾人目光集中到台上。
“鬼門開,賓客來,樊樓在,八方財,歡迎諸位……”
三言兩語的開場白後,主事者不廢話,命人抬上來第一件賣品。
是一本《靈貓步》的輕功秘籍。
這是銜蟬門的絕技。
此門是一位神偷所創,他酷愛狸貓,終日與貓為伴,觀察狸貓多年,創出一門《靈貓步》,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輕功。
這門輕功已失傳二十餘載。
最後一位傳人是大名鼎鼎的禦貓展昭。
若非有琅嬛玉洞,陸安不可能知道這麼多,鬼樊樓本事倒是大,竟有能力找到這門功夫。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刀口舔血之人最清楚一門輕功的重要性,他們爭先恐後地競價,為了不惹人懷疑,陸安隨大流地喊了兩次價,旋即閉口不言。
第二件拍品,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據說是汴梁一位郡王的珍藏。
第三件拍品,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這是前朝宮廷秘藥,能讓人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地死去,表情安詳,很像前世的安樂死。
陸安喊價了幾次,就不再加價,他對此物可有可無,隻是好奇而已。
第四件拍品,是一對細皮嫩肉的雙胞胎女童,她們穿著綾羅綢緞,是汴梁城一位富商的愛女。
第五件拍品,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年,是一位養尊處優的官宦子弟。
無憂洞內的亡命之徒常年東躲西藏,心思陰暗,多數心性已經扭曲,愛好特殊,甚至以摧殘富家子女為樂,有不少賓客出價。
……
一件件拍品過去。
很快輪到壓軸之物。
一個金籠子被抬了上來。
裡麵是一位身著華服的女童,看上去三歲左右,長得粉雕玉琢,華服看上去價值不菲,遠非一般錦緞可比,眼下她正昏迷不醒。
賓客們頓時好奇。
能作為壓軸之物,這女童身份定然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