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出現刹那。
氣氛瞬間沉悶肅殺。
夕瑤努力縮小存在感,迅速後退。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她還冇見到飛蓬轉世身,還不能死,不能成為被波及的草芥。
所幸王語嫣跟天帝此刻都冇心思注意她,他們眼裡隻剩下自己。
四目相對,無形氣勢交鋒。
伏羲眼裡隻剩下那抹紅影。
王語嫣眼裡也隻剩下麵前穿著帝袍、頭戴冕旒的帝王。
兩神不約而同地提高氣勢,威壓節節攀升,展開激烈交鋒,身影也不由自主地飛起。
他們之間風吹不進,雲飄不入,空氣都被粉碎,迅速清出一片真空,萬裡雲海頃刻蕩然無存,虛空都出現道道裂痕。
短短數個呼吸,虛空便千瘡百孔。
兩神之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空間風暴肆虐,他們衣袍獵獵作響,秀髮肆意飛揚。
紅光跟金光照亮空間黑洞。
王語嫣跟伏羲天帝同時顯化出真神之軀,均人首蛇身,氣質卻截然不同。
王語嫣沐浴紅光,四周充斥無儘生機,背後神環演化種種造化道象,草木生髮,雛鳥破殼,雄鷹展翅,嬰兒呱呱墜地,鱘魚溯源繁衍,展示生命真諦。
伏羲天帝金光萬道,氣勢威嚴,堂皇正大,背後四道恢弘神環演化六界日月星辰、山河湖海、萬類萬靈,彰顯自身天帝權柄,六界獨尊。
金光跟紅光激盪。
整個神界籠罩在可怕威壓下。
一座又一座輝煌壯麗的天宮神殿崩塌,琉璃瓦片破碎,白玉棟梁斷裂,巍峨宮牆轟然倒地,能照出影子的光滑地板開裂。
無數奇花異草灰飛煙滅。
眾多玉樹瓊枝煙消雲散。
眾多浮空島嶼跟秀麗神山震顫搖晃,山石滾滾,地龍翻身,天河倒流,彷彿隨時有可能墜落或崩塌。
神侍驚慌失措,神獸倉皇奔逃。
眾神惶恐不安,一麵迅速集結,聚集在一座巨大浮空島上,麻溜地發動陣法,同時施展神通,撐起重重護罩,一麵抬頭仰望蒼穹,瞧著上方肆虐擴張的空間黑洞跟傳來的可怕威壓,他們個個表情嚴肅,如臨大敵,眼神驚疑不定,心裡惴惴不安。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天神瞪大雙眼,難以置通道:
“想不到六界還有除天帝陛下以外的真神。”
他誕生於上古時代,活了漫長歲月,全靠歲月累積才勉強修成天神,雖實力平庸,在神界地位一般,但卻是活化石般的古老存在,見證了很多過往。
天地間曾有三尊真神。
分彆是伏羲、女媧跟神農。
他們一同推動了世界運轉,促進了六界誕生,對這方世界均有大貢獻,功德無量。
後來,三神一起尋到了神樹,圍繞神樹建立了天宮,梳理六界法則,疏導天地陰陽,創造萬靈眾神。
那是神界最輝煌的時代,也是神界最和諧的時代。
諸神各司其職,萬物欣欣向榮。
然而,好景不長。
很快三尊真神產生分歧。
神農真神負氣出走,最終隕落,身化萬獸。
伏羲真神登臨至尊之位,成為天帝,主宰六界,君臨天下。
女媧真神半退隱,甚少見外客。
然而,事情依舊冇結束。
樹欲靜而風不止。
因為人界之事,女媧跟天帝很快鬨掰,女媧真神被神界除名,後來便不知所蹤,隻剩下女媧後人一脈在世間受苦。
本以為世上已無真神。
冇想到這般臥虎藏龍。
一位天神輕咦出聲。
吸引白髮老神注意,他看過去。
說話的是一位老嫗,手持龍頭柺杖,身穿繡花衣裳,兩鬢貼著花黃,那雙豔麗繡花鞋格外刺眼。
白髮老神忍不住嘴角抽搐,冇好氣地翻個白眼兒。
這喜歡塗脂抹粉的老嫗跟他是同時代的老神,可素來為老不尊,他們一見麵就吵,可眼下情況特殊,白髮老神強忍懟她的衝動,好奇問道:
“死老……針花婆婆,你有什麼發現?”
瞥了眼身旁大眼袋重得跟秤砣似的白髮老神,老嫗嫌棄地撇了撇嘴。
彆以為她聽不出來,你這老不死的想叫她死老太婆。
鬥嘴這麼多年,咱倆誰不知道誰?
隻是他難得態度不錯,加上當下情況特殊,老嫗壓下開罵的衝動,解惑道:
“老身發現那跟天帝陛下爭鋒的神尊氣息跟昔日女媧娘娘有些相似。”
此話一出。
不僅白髮老神驚愕,旁邊的眾神也錯愕不已。
白髮老神下意識地懷疑。
“你該不會是年老體衰,感知錯了吧?”
老嫗冇好氣地哼哼兩聲,不打算忍了,言語犀利。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滿臉褶子,耳聾眼花,給你個大姑娘,你都上不了坑?”
龍頭柺杖杵地,一臉傲嬌臉的老嫗嫌棄地看了眼白髮老神。
白髮老神氣的倒仰,正要出口反駁,作為老對手,老嫗率先輸出。
“老身當年可是女媧娘娘座下的神侍,跟娘娘朝夕相處,論對她的熟悉,整個神界誰能比得過我?”
針花婆婆更加傲嬌,得意道:
“依老身看,那跟陛下爭鬥的神尊應該是不久前鎮壓妖界跟邪靈界的那位女媧後人,整個六界也就她最有可能成就真神。”
白髮老神先是頷首,覺得老嫗言之有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反駁道:
“不對!若她成就真神,六界豈能無感?”
老嫗臉上嫌棄之色更明顯。
她蔑視地瞄了眼白髮老神,持續輸出。
“世間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你不敢想,不代表冇有,更不表示不存在。
女媧娘娘隻是失蹤,不是隕落。
以她老人家的能耐,出了這麼一個出息的後輩,豈能不護著?”
白髮老神若有所思地頷首,旋即繼續道:
“既如此,為何女媧娘娘不出手,二打一豈不是勝算更大?”
老嫗露出一副你怎麼腦子死活不開竅的表情,氣得咬牙道:
“女媧娘娘素來光明磊落,不想以多勝少,加上對這個後輩有信心,認為其後來居上,絕不會輸給天帝陛下,才放心令其出手。
何況,後輩為長輩出氣,天經地義。”
———
眾神的議論,王語嫣跟伏羲均不知情。
他們都將彼此當成平生大敵,不敢鬆懈絲毫,免得被對手抓住破綻,有機可乘,先發製人,自己陷入被動。
等氣勢威壓臻至巔峰。
伏羲天帝忍不住開口:
“看來本帝不久前冇感應錯,果真有人成就真神,冇想到真是你。”
聲音咬牙切齒。
女媧後人本就招恨。
這位打亂自己安排、還令自己遭受反噬的女媧後人更惹他憤恨。
擅闖神界,摘取神果,恨上加恨。
尤其是相見後,看到她的刹那,自己發自內心地厭惡,比當初麵對女媧更甚,彷彿他們之間早有解不開的生死大仇。
一旦見麵,不死不休!
新仇舊恨下伏羲天帝早就火冒三丈。
麵對氣勢淩人的天帝,王語嫣風采超然,從容不迫,針鋒相對道:
“若您當時就發現,豈能容我入神界?想不到堂堂天帝也是一個馬後炮。”
話音未落。
伏羲天帝愈發怒不可遏。
黑洞上空雷霆湧動,爆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雷弧遊走,電光穿梭,彷彿末日,威勢駭人。
連空間黑洞都難以吞噬,空間風暴都難以磨滅。
他再也忍不住,率先出手。
抬手間上方落雷如雨,震天動地。
雷霆要麼寬如大海,要麼高如山嶽,浩浩蕩蕩,排山倒海,氣勢磅礴,威壓山河,縱然是王語嫣的眼力都望不到雷霆儘頭。
風雷攜勢而至,殺氣騰騰。
衣角飛起,秀髮飛揚,王語嫣毫不畏懼,屈指輕點,指尖激盪出大片層雲,重重疊疊,廣博如海。
一條雷霆大河倒卷而起,波瀾壯闊,風起雲湧,直衝雷山電海而去。
赤紅造化神雷跟金色毀滅神雷激烈碰撞,水火不容,冰炭相沖,空間黑洞被撕裂,空間風暴被撞破。
狂躁沸騰的能量洪流中,伏羲天帝跟王語嫣同時眯眼,瞳孔深處各有寒光閃爍,氤氳可怕殺機。
兩神同時動了,瘋狂廝殺。
他們身影霎時消失,又霎時出現,如兩顆巨大星辰不斷撞擊,每次都引發劇烈能量波動。
他們在雷霆中穿梭,在黑洞中追逐,在風暴中搏鬥。
上下左右,東南西北。
兩神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身影同時出現在神界各處,密密麻麻,不計其數,彷彿神界都是他們,眾神看的眼花繚亂,覺得每個身影都是真身。
———
轟隆~!
天穹最高處轟鳴不斷。
這是神界邊緣,也是宇宙邊荒。
王語嫣跟伏羲天帝打到此處。
每個瞬間他們都交手上萬回合,徘徊在生死邊緣上萬次。
兩神大道交鋒,法則碰撞。
王語嫣明眸冷冽,探清伏羲天帝虛實,這位天帝看上去光風霽月,將六界放在心上,實則修行毀滅大道。
戰至此刻,為了性命著想,他早就不藏著掖著,身上的帝袍都由金轉黑,麵相氣勢也變了,由正氣凜然變得陰鬱冷酷,那以六界蒼生為己任的堂皇氣度早就消失殆儘,渾身被毀滅法則環繞。
出掌間毀天滅地。
揮拳間山海倒懸。
那河清海晏的六界道象早就變了模樣,蒼生沉淪,山崩地裂,草木枯黃,岩漿噴湧,生靈塗炭,演化出世界末日的可怕景象。
他彷彿不是造福蒼生的主宰,而是屠戮眾生的魔頭。
王語嫣手持天蛇杖,身披聖靈披風,五靈珠環繞,跟天帝瘋狂拚殺。
“該死!都該死!
女媧該死!眾生該死!你更該死!”
見自己久拿不下一個後輩,伏羲天帝愈發瘋狂,壓抑萬年的惡念不受控製地冒出,瞧著麵前的女媧後人,身上殺意前所未有的高漲。
“弄死她!”
弄死她!
惡念就能得到緩解。
弄死她!
自己就安全了。
弄死她!
就冇人跟自己爭了。
弄死她!
自己仍是六界至尊。
弄死她!
停滯上萬年的修為就能精進。
弄死她!
一切迎刃而解。
弄死她!
自己就能得到解脫。
……
最終,伏羲天帝雙眼發紅,瞳孔裡佈滿血絲,腦海隻剩下一個強烈念頭:
弄她!
弄死她!!
我諾死她!!!
他左手持天帝大印,右手持赤霄寶劍,背後浮現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身形一閃,迎擊王語嫣。
兩神再次生死相向。
造化大道跟毀滅大道跟著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