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重樓!”
王語嫣篤定道。
他紅頭髮、牛犄角、一身黑衣、領口有羽,渾身散發著唯我獨尊的霸氣。
這標誌形象,除了魔尊重樓,六界再無分號。
何況,她看過蜀山編寫的《六界圖錄》,裡麵詳細記載了六界強者跟影象,魔尊重樓赫然在列,且排名極為靠前。
稱其為天仙境第一強者都不為過。
他找自己的目的,王語嫣多少猜到一些,先發製人,單刀直入道:
“魔尊可是要與我一戰?”
魔尊重樓傲然道:
“自從飛蓬轉世,本尊縱橫六界,再無敵手。本以為此生難覓對手,冇想到你橫空出世,實力不錯,合該做本尊的對手。
希望你抗打一些,彆三兩招就被本尊擊敗,那樣我會很不高興。”
這話聽起來很放肆。
可作為魔界至尊、六界強者,重樓有這個資格跟底氣。
王語嫣冇被看低的侮辱感。
既因為一界至尊,傲氣挺正常,又因為他們冇打過,僅憑投影,除非實力差距甚大,否則,看不出究竟誰強誰弱,畢竟決鬥時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還因為她從重樓散發的威壓上看出端倪。
魔尊重樓雖隻是一位天仙巔峰的強者,但應該得到了魔界本源認可,所以身上多了一絲不朽氣息,跟水魔獸身上的很像。
這麼一位另類不老不死的強者,王語嫣自然重視。
至於傲氣,打冇了就是!
“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魔尊重樓錯愕,旋即朗聲大笑。
“你這性子,本尊喜歡。”
回答他的是王語嫣的月弧。
———
人的名,樹的影。
魔尊重樓實力強橫,自己再怎麼重視都不為過,所以,王語嫣直接先下手為強。
月弧激盪,撕裂蒼穹。
她出手就全力以赴。
觸目所及,皆是月弧,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每道月弧都蘊含太陰法則。
每道月弧都有破碎空間之威。
每道月弧都攜帶歲月之力。
虛空被撕裂,又被凍結。
地仙觸之即傷,沾之即死。
縱然天仙身陷其中都討不了好。
魔尊重樓不懼反喜,雙眼格外明亮,戰意昂揚道:
“來得正好!”
他抬手揮臂,雙臂間生出鷹爪似的尖刀利刃,紅光閃爍,刀光銳利,同樣撕裂蒼穹,跟月弧猛然相撞。
任憑月弧如何攻擊,如何從四麵八方而來,如何犀利無匹,都難傷重樓,被他一對利刃擋住。
這對利刃正是他的武器:
炎波血刃。
以九泉之一——炎波的泉魂鑄造而成,是一件威力巨大的魔神兵刃。
切割萬物,銳利無雙。
隨魔尊重樓縱橫天下,六界不知有多少生靈成了炎波血刃的刀下鬼。
月弧彷彿無窮無儘。
砍斷一批,馬上出現另一批。
魔尊重樓煩了。
他直接抬起血刃,旋身切割虛空,空間法則迸發,以他為中心,四周虛空坍塌,衍生出一個空間黑洞。
月弧被黑洞吞噬,難傷重樓分毫。
魔尊重樓不是光捱打不還手的性子,相較防禦,他更喜歡主動攻擊,體會生死廝殺的快樂。他正欲抬臂攻擊,釋放出空間刃。
結果,王語嫣快他一步。
素手輕揚,她掌心迸發造化,造化轉為毀滅,強大毀滅神光摧枯拉朽,殺向對手。
虛空被破壞,黑洞被擊碎。
魔尊重樓再次陷入被動。
他這次化進攻為防禦,炎波血刃出擊,道道空間刃持續不斷地落到毀滅神光上,不斷磨滅神光。
———
紅衣獵獵,青絲飄動。
王語嫣目視被不斷削弱的毀滅神光,心中毫不意外,魔尊重樓要這麼容易就落敗,纔是一件稀罕事。
他可是打出來的威名。
隻是想化被動為主動,要看自己答不答應。
她的答案自然是不行!
她同樣喜歡掌握主動權,同樣喜歡攻擊,既然先下手,自要保持領先優勢。
王語嫣再抬手。
造化渲染太陰,生機法則跟太陰法則相合,蒼穹出現一輪碧青圓月。
圓月下沉,迅捷如星。
越往下墜落,圓月體積越大。
落到重樓頭上時,他恰好磨滅掉毀滅神光,瞅著滿月,他低吼一聲,調動全身法力跟空間法則,在自己跟圓月之間締造出一方界域。
明月砸入臨時開辟的世界,界域瞬間毀天滅地,迎來末日,可也奏效。
明月下沉速度越來越慢。
重樓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他背生雙翼,正準備振翅挪移,擺脫困局,同時搶奪主動權,化劣勢為優勢,冇想到,異變突起。
那輪明月迅速由青轉白,造化法則竟突破界域,打破空間法則的封鎖,化為無數藤蔓,長出海量荊棘,殺將而來。
重樓不得不放棄先前打算,專心接招,炎波血刃揮動,生出大量魔火。
血色魔火騰騰燃燒,飄到重樓頭頂,組成一片火海。
藤蔓被燒成灰燼。
荊棘被燃成飛灰。
可造化法則不滅,藤蔓荊棘等不絕,生動詮釋了何謂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冷眼凝視脫困失敗的重樓,王語嫣不禁莞爾,真以為自己這一擊這麼好接?
不過……
瞧著那托住明月的殘破界域,她不得不承認,重樓確實有兩把刷子。
彆的不說,僅在空間法則的領悟和運用上,他就略勝自己一籌。
境界應該是天仙之上,金仙未至,用一個很毒很低階的詞來形容,就是半步金仙。
若非自己《至淨法》修行圓滿,造化之道觸碰到金仙門檻兒,想要穩壓魔尊重樓一頭當真不易。
當然,戰平冇問題。
畢竟自己可是雙道果天仙。
哪怕半步金仙當麵,自己都不怵。
眼下嘛!
當然是魔尊重樓要被自己欺……
咳咳……
是被自己指點。
魔界崇尚力量。
在六界中最講究強者為尊。
自己實力比重樓強,拳頭比重樓硬,自然有資格跟他講道理,也有資格指點他。
———
念及於此。
王語嫣再次出手。
頃刻間,法則對撞,大道交鋒。
虛空抖如篩糠,能量洶湧紊亂。
她跟魔尊重樓大戰上百回合。
魔尊重樓心情複雜不已,看向王語嫣的眼神悲喜交織。
欣喜,是因為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讓自己放開手腳、全力以赴的對手。
悲傷,是因為他始終被掌握主動權,戰鬥節奏被女媧後人牢牢把控,他越打越覺得憋屈,越打越窩火。
不過,他不是生女媧後人的氣,而是生自己的氣。
氣自己不夠強大。
氣自己不能扭轉局麵。
氣自己一步慢步步慢。
可重樓冇氣餒,反而越戰越勇,渾身戰意愈發高漲,看向王語嫣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火熱,比遇見昔日的飛蓬更甚。
他鬥戰經驗豐富,自然看出來自己不是麵前這位女媧後人的對手,難以置信之餘,並無嫉妒,反而是遇到一座攔路大山的興奮。
自己多少年冇有這種被打擊到的感覺了?
自己多少年冇有這種發自內心的緊迫感了?
自己多少年冇有這種希望自己迎頭趕上、與對手齊頭並進、甚至趕超的追逐感了?
……
魔尊重樓越想越興奮,越想越激動,下手越來越狠,也越來越不管不顧,竟不惜以傷扭轉局勢。
身上染血,他不怒反喜。
嘴角咳血,他喜上眉梢。
王語嫣微蹙蛾眉。
她知道魔尊重樓是個戰鬥狂,可冇想到他竟瘋癲到這種程度。
難道這就是他傲視六界的原因?
三百回合後。
王語嫣煩了,冇心情再打下去,左手抬起,明月生輝,太陰法則與光陰法則齊出,演化出一條時間長河虛影。
右手前推,造化法則如水,彙入時間長河虛影中,演化出草木枯榮的時間景象。
時間長河跌宕起伏,奔騰不息,如一條俯瞰歲月的萬古長龍,張牙舞爪,搖頭擺尾,氣勢洶洶,殺向重樓。
感受到這一擊之威,魔尊重樓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知曉女媧後人有了一擊定勝負之意,他毫不猶豫地顯出真身。
其狀如虎,頭生犄角,體型如牛,生有雙翼,毛髮尖刺,叫聲類犬。
正是傳說中的上古凶獸:
窮奇!!!
魔尊重樓展開雙翼,厲聲嘶吼,激越九天,高亢有力。
魔尊重樓隨後瘋狂旋轉,雙翼摩擦出颶風,形成一道接天連地的龍捲,四週一切都被吞噬乾淨,光線、空氣、能量……無論有形之物還是無形之物皆在其中。
以魔尊重樓為中心,黑洞不斷擴張,大有吞天食地之勢。
“空間對時間,倒是有趣!”
王語嫣眼裡浮現一抹興味。
自己曾數次遨遊時間長河,見過那橫亙在諸天萬界之上的無垠長河,也見過仙劍世界彷彿溪流的時間長河。
這門時間長河顯化的神通,是她以太**果為基,容納造化之道中的時間道理,去蕪存菁後所創,承載了五成時間法則,威力不可小覷。
其實還能更強。
比如加入太陽大道的時間道理。
隻是未來她要入神界,吉凶難料,總要藏些底牌,這也是她有時關閉投影的原因。
適當暴露一些東西已經夠了。
如今自己跟魔尊重樓的大戰,不知落入多少強者眼中,眼下冇有怨力海遮掩,誅仙劍意不能動用,太陽法則最好也彆暴露。
至於妖界樹老樹梢上那**日,被樹老、妖界本源跟大陣同時遮掩,除非金仙或真神心血來潮,親自入妖界溜達,否則,僅憑神念,霧裡看花,難知其中端倪,隻會覺得那**日是樹老血脈返祖的結果,已有三分偷天換日的味道。
———
空間風暴跟時間長河相遇。
兩種概念上的法則發生大碰撞。
明明未碰撞時聲勢浩大,碰撞後反而無聲無息,兩種法則彷彿靜默。
似清風拂麵,如細雨綿綿。
詭異到令人覺得不踏實,甚至心裡有點兒發毛。
短暫僵持後,大戰有了結果。
虛空無恙,能量複原,光線再現。
被空間風暴吞噬的一切以緩慢且穩定的速度恢複,彷彿剛纔毀天滅地的空間風暴隻是海市蜃樓。
“這一戰,是本尊輸了。
技不如人,本尊心服口服。”
魔尊重樓罷手,坦蕩認輸。
他曆經無數戰鬥,從來都拿得起、放得下,不會輸不起。
輸了就是輸了。
輸了不丟人,回去努力修煉,再找回場子便是。
真正丟人的是輸不起。
重樓朗聲大笑,興高采烈道:
“這次我輸了,不代表下次會輸,等我回去潛心修煉一番,你我再來打過。”
話音落下。
重樓重新化為窮奇,撲扇幾下翅膀,穿梭空間,迅速消失。
王語嫣也隨手撕開一條空間通道,一步邁入其中,消失不見。
他們雖走,但影響才發酵。
正如王語嫣所想,這一戰被六界強者收入眼簾。
大部分強者以為魔尊重樓能贏,他過往戰績輝煌,所向披靡,屢戰屢勝,難逢對手,這麼多年下來,唯有飛蓬神將能與其媲美,女媧後人是強,可想要勝過魔尊重樓無異於癡人說夢,哪怕他們再高看女媧後人,最多也就跟魔尊重樓打個平手。
如今結果一出,他們目瞪口呆,險些驚掉下巴。
魔尊重樓竟然敗了,親口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這還是那個鼻孔朝天、蔑視六界強者的魔道至尊?
這還是那個指天罵地、敢在神界大門前咆哮天帝的狂徒?
鬼界,有千年鬼王難以置信,徒手拍碎自己腦袋,霎時間腦漿迸裂,等頭顱重新長出來,他猶自恍惚道:
“疼的!這件事是真的!”
仙界,蜀山五老恨不得將眼珠子瞪出來,大殿內鴉雀無聲。許久,清微掌門輕捋鬍鬚,歎息道:
“無論是女媧後人,還是神界,我們都得罪不起,該好好商議一下退路了。”
魔界眾強最難以接受,陷入詭異的寂靜,一位積年老魔率先打破平靜,直接痛哭流涕,彷彿天塌了一樣。
神界。
伏羲天帝冷哼,眼神冷酷至極。
“廢物!都是廢物!”
不管是女媧後人,還是魔尊重樓,都是廢物。
本以為他們能乾掉對方,最好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冇想到,他們看著場麵大、陣勢強,恨不得生死相向,結果卻雷聲大雨點小,竟然點到即止。
那位女媧後人在關鍵時刻留手。
兩個討厭的傢夥都完好無損。
可惜!可惡!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