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無名虛空傳來水花聲。
時間長河浮現,奔騰間扭曲空間。
每朵浪花都是一則故事。
每條河段都是一段曆史。
每個河床都是一篇古史。
王語嫣一步邁出,進入時間長河。
這是她第二次遨遊真實世界的時間長河,跟上次誅仙劍意開道的匆忙相比,這次多了幾分從容鎮定,既因為一回生二回熟,又因為仙劍世界的時間長河隻是整條時間長河的一條支流,威力有限。
儘管依舊危險,可大部分風險威脅不到王語嫣。
她且行且悟,心神沉入其中,體會真實時間長河的玄妙,比較虛幻時間長河跟真實時間長河的異同,參悟其中時間法則,汲取時間長河的營養,去蕪存菁,填補疏漏,化為己用。
一路前行,她身上時間法則愈發真實,時間大道造詣漸深,由靜態變成動態,多了一股不可言說的活力。
王語嫣默默計算。
行了兩百年歲月後,她測算好位置,一頭紮了進去。
南疆,南詔國。
女媧神廟後院響起痛呼聲。
一位容貌清麗的女子正在分娩。
產房內傳來陣陣法力波動,散發一股草木清香,很快誕生一個女嬰。
女嬰起初跟老嫗似的麵板褶皺,僅誕生數息,哭了九聲,麵板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白嫩,由醜猴變成蠶寶。
聖姑用繈褓包住女嬰,湊到虛弱的產婦麵前,歡喜道:
“紫萱,你快看!
這孩子多可愛!”
強打起精神,看了眼麵板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女兒,紫萱喜上眉梢,溫聲細語道:
“這孩子是我跟業平夫妻恩愛的見證,願我跟他的感情青山不老,不管他轉世投胎多少次,都能與我再續前緣。
以後這孩子便叫林青兒。”
聖姑頷首,冇有反對。
紫萱是孩子的母親,取什麼名字是她的選擇,自己不會橫加乾涉。
看了孩子片刻,紫萱突然想起什麼,臉上笑容格外複雜,先露出初為人母的慈祥微笑,後竟隱隱透露出三分害怕跟嫉妒。
冇做多掙紮,她翻轉手腕,取出水靈珠,竟不顧自己剛剛生產完的虛弱身軀,欲調動法力,施加術法,將水靈珠封印到剛出生的嬰兒身上。
見狀,聖姑連忙阻止,一把奪過水靈珠,急言令色道:
“紫萱,你瘋了不成?將水靈珠封印到一個嬰兒身上會造成什麼後果,你不是不清楚。
作為一個母親,還是一位女媧後人,你這麼做,是不是對青兒太殘忍了些!”
紫萱無奈,強撐著坐起,跪在床榻上,哀求道:
“聖姑,一旦新一代女媧後人誕生,上一代女媧後人會逐漸喪失長生不老的能力,實力會不斷削弱,最終跟凡人一樣,經曆生老病死。
我還想跟留芳、業平再續前緣,還想等他第三世,跟其真正修成正果,一起白頭偕老,如此,我死而無憾。
冇有他,我整個世界都毫無顏色,生命冇有任何意義。”
聖姑瞠目結舌。
她知道紫萱戀愛腦,在曆代女媧後人中都算病情嚴重,可冇想到她竟顛到這種程度,為了一個未來不知道還愛不愛他的男人,竟狠心傷害自己剛出生不到一天的親生骨肉。
簡直喪心病狂!!!
可看著自己從小帶大的姑娘這麼痛苦,指責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見聖姑冇立馬拒絕,紫萱頓覺有戲,立即趁熱打鐵,繼續可憐哀求道:
“水靈珠隻會暫時限製青兒成長髮育,不會危及其性命,還能提純她體內的女媧血脈,她是我十月懷胎所生,我豈會真正害她。
隻是我跟留芳、業平情定三世,青兒也不能冇有父親,隻要跟他完成最後一世情緣,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為青兒解封,陪伴在其身邊,努力儘好一個母親的責任。
聖姑,求你幫我最後一次。
我以後一定事事聽你的,努力承擔起女媧後人的責任,庇佑南疆子民。”
紫萱淚眼婆娑了半個時辰。
聖姑終究被它哭的心軟了。
一個剛出生的娃娃,一個相伴百年的好友,一番權衡後,她心中逐漸有了決定。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此事過後,倘若你不思悔改,那麼我會帶走青兒,讓你們母女永世不得相見。”
見嘴硬心軟的聖姑答應,紫萱大喜過望。
在她望眼欲穿的表情中,聖姑交出水靈珠,同時開始施法,準備助紫萱一臂之力,關鍵時刻一道紅光毫無征兆地衝將進來,不但打斷施法,而且收走了水靈珠跟被放在床上的青兒。
———
紫萱跟聖姑悍然色變。
她們毫不猶豫地衝了出來。
隻見院中多了一位容貌傾城的紅衣女子,玉帶挽發,眉如遠山,手腕跟足踝都懸掛銀鈴,氣質飄逸出塵,青兒正被其抱在懷裡,水靈珠則不知所蹤。
瞧著麵前素未謀麵的紅衣女子,紫萱竟生出一股莫名親切感,這很不可思議。
可想到自己辛苦求來的好事被此人破壞,她壓下心中的奇怪感覺,俏臉含煞,厲聲質問:
“你究竟是誰?
竟然擅自闖入女媧廟禁地!
若你知情識趣,將水靈珠跟青兒立即還回來,我跟聖姑可以既往不咎,對你網開一麵,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王語嫣娥眉微蹙。
她來的較早,一直等待門外,聽到了紫萱跟聖姑的對話,知悉了兩人所作所為,哪怕早有心理準備,她依舊忍不住生出怒火,也被這位名義上的外婆噁心到。
冇有多言。
紅光泛起,她顯露出人首蛇身的女媧真身,直接亮明身份。
“你究竟是誰?”
紫萱跟聖姑皆目瞪口呆。
論對女媧後人的瞭解,世上無人能勝過她們兩人,麵前女子絕不是蛇妖假扮,也冇用任何秘法,是貨真價實的女媧後人,甚至身上女媧血脈濃度跟品級都遠勝紫萱。
王語嫣冇有藏掖,直言道:
“我自兩百年後而來,林青兒是我的母親。”
此言一出。
紫萱跟聖姑更震驚。
既因為紅衣女子的身份,又因為其能穿梭光陰的能力。
縱然紫萱活了百年,實力遠勝一般女媧後人,都無法穿梭時間,不然,她早就回到過去,去搭救林業平,去挽救顧留芳,跟他們雙宿雙棲。
“你當真是我……外孫女?”
紫萱將信將疑道。
女媧傳承中確有穿梭時光的秘術,可等級太高,需要傲視天下的修為,紅衣女子看上去年齡不大,真能做到這般?
王語嫣直言不諱。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不是你沒關係,我娘也寧願自己不是你的女兒。”
字字紮人,句句誅心。
紫萱聞言心神俱震,剛生產完的虛弱身子頓時一軟,若非聖姑及時攙扶住,她真會摔倒在地。
相較於紫萱複雜至極的心情,聖姑心思相對簡單,看向王語嫣的目光充滿驚喜,有種“精心培養了多年的大號不爭氣,小號卻意外趕超,出人頭地”的感覺。
紫萱張嘴欲解釋什麼。
王語嫣懶得聽。
一個滿腦子都是情愛的女人能說出什麼好話。
她抬指輕點,率先出手,在紫萱跟聖姑冇反應過來前,一道流光點在紫萱眉心,旋即後者順利昏了過去。
“紫萱!紫萱!
你做了什麼?”
聖姑心急如焚道。
王語嫣語氣淡定地回道:
“放心!我再不滿,她也是我名義上的外婆,不會有性命之憂。我隻是幫她清醒一下腦子,倒一倒她腦子裡的水。
隻要她參破情愛,便能自幻境中醒來。
屆時,剩餘法力會幫她將剩餘女媧血脈凝練為女媧靈脈,你可將其引入仙道,修習女媧神廟傳承的仙道術法,也可助其延緩衰老,增福增壽。”
聖姑鬆了口氣。
她冇懷疑來人欺騙自己。
既是出於對女媧後人的信任,又是因為來人實力明顯在自己之上,若真心懷不軌,直接強勢出手即可,冇必要費心竭力地欺騙自己,不值當!
將紫萱送回房間,等安置好她,聖姑將王語嫣請進客廳,開始詢問具體細節,比如,林青兒跟女媧一脈的未來境況。
得知林青兒跟麵前紅衣女子都打破了女媧後人曆代相傳的宿命,聖姑驚喜不已。
放下茶盞,王語嫣鄭重交代。
“要徹底打破女媧一脈的悲慘宿命,至少連續三代都能改命,否則,功虧一簣,紫萱是最後一關,曆代聖姑既是女媧後人的護道人,又是引導者,此事乾係重大,我希望你莫要再感情用事,彆繼續縱容紫萱胡來,更彆想辦法強行喚醒她。
該醒來時,她自會甦醒。”
聖姑嚴肅點頭,保證道:
“你放心!
此事關乎女媧後人未來,我知曉輕重。”
兩人交談時,紫萱正水深火熱。
———
江河倒流,時間逆反。
恍恍惚惚間,紫萱發現自己回到百年前,重新來到燈市上,來到了初次邂逅顧留芳的時候,她欣喜若狂,顧不上想其他事,趕緊去尋找心心念唸的愛人。
這次她吸取教訓,跟顧流芳海誓山盟的同時,打發走了玄都觀那些討人厭的老道士,兩人回到南疆,成功雙宿雙棲,生兒育女。
春去秋來,夏收冬藏。
紫萱逐漸年華老去,可顧留芳始終年輕俊朗。
百年後,紫萱躺在顧留芳懷裡,瞧著依舊俊美的丈夫,第一次生出不甘跟怨懟。
再睜眼時,紫萱發現她正被綁在架子上,自己重新回到了林業平搭救她的時候,這次她跟叛軍虛與委蛇,承諾願意以女媧後人的身份支援他們,不僅順利結綁,還保住了林業平性命。
他們順利成親。
這次紫萱使用秘術,不打算生兒育女,隻打算跟林業平隻羨鴛鴦不羨仙,然而,三百年後依舊以悲劇收場。
林業平修仙不成。
隻活了三百年就壽終正寢。
臨死前,看著依舊貌美如花的紫萱,他不捨之餘,還有抱怨跟不滿。
抱怨紫萱不給他生兒育女。
不滿紫萱不願跟他白頭偕老。
美好姻緣留下瑕疵。
令紫萱有些耿耿於懷。
借酒消愁,她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紫萱發現自己竟又回到了火樹銀花的花燈節上,愣了愣神後,她狂奔而走,跟顧留芳相遇,這次她要彌補以前的遺憾。
反正是幻境。
紫萱不傻,明白自身處境。
既然自己破不了,那就儘情享受。
何況她現在不願醒來,樂在其中,自己一定要有一場儘善儘美的姻緣。
這次冇給顧留芳生兒育女,兩人過著自在的兩人世界,然而,依舊不曾圓滿。
兩百年後,顧留芳原先積攢的修行耗儘,俊美麵容一朝衰老,行將就木的老人滿是遺憾,臨死前令紫萱發誓,此生絕不能再找其他男人,否則,自己死不瞑目。
同時遺憾自己冇有子女送終。
紫萱成功被膈應。
再次開局,再遇林業平。
紫萱吸取以往教訓,跟林業平成婚後,給她生兒育女,隨其白頭偕老,林業平也為她放棄修為,隻活百年。
百年後,兒女繞膝的紫萱跟林業平仍有遺憾,兩人七十歲時,已經冇了親密舉動,林業平開始註定子孫繁茂大業,打破了紫萱立下的一夫一妻的規矩,給兒孫們抬妾,兩人冇少發生口角,最後直接相看兩厭。
……
一次又一次。
一局又一局。
起初,紫萱還能以遊戲的心態看待幻境,不斷重啟人生。
後來,她漸漸忘記這是幻境,開始在其中沉浮,深入體會各種情感糾葛。
再後來,她徹底代入其中,分不清現實跟虛幻,一顆心在一次次沉淪遺憾中逐漸疲憊,猶如背上萬斤巨石,舉步難行;一顆戀愛腦在一次次互相折磨中逐漸清醒,身上多了一絲看破紅塵的味道,對顧留芳跟林業平兩人逐漸由愛生厭。
二十年後。
林青兒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成為女媧神廟新一代的主人,手腕強硬,性格果敢,術法高超,修為高深,是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鐵娘子。
紫萱終於醒來。
她睜眼刹那,正在指點林青兒的王語嫣心有所感,嘴角勾起一抹燦爛弧度,終於成了。
宿命已經鬆動。
等紫萱見到徐長卿時真正心如止水,自己就能揮劍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