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王巫後跟聖姑之間的微妙變化,王語嫣起初並不知曉,嬰兒體弱,她大多數在沉睡,消化母體所得,用先天本源努力滋養自身道軀。
後來偶有發現,王語嫣也不在意。
一來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有段正淳這個渣爹在前,巫王雖有小心思,性格也有些懦弱自私,但矮個子裡拔高個,對比段正淳已經很好。
二來有些父愛不要也罷。
王語嫣早已習慣。
天龍世界,她有孃親李青蘿的精心嗬護。
仙劍世界,自己有母後青兒的全心疼愛。
這就夠了。
其他事等自己稍微長大點兒再說,無需庸人自擾。
令她欣慰的是,自己滿月當日,巫王親自在臣民陪同下,帶著巫後,大張旗鼓地前往女媧神廟,在聖姑主持下,祭拜女媧娘娘。
當青兒下拜時,女媧神像眼神微閃。
當繈褓中的王語嫣被放到供台前時,彩繪雕塑模樣的女媧神像震動,綻放萬道光輝,慈悲柔和的光芒朝四周蔓延。
古老廟牆上浮現大量彩繪壁畫,講述了女媧摶土造人、煉石補天、斬妖除魔、賜福消災等功績,自人族篳路藍縷時就是人族守護神,無儘歲月下來一直如此。
女媧形象也不斷變化。
起初是人首蛇身,後來是正常人模樣,再後來在兩者間自由切換。
光芒照出神廟,女媧娘娘顯聖,萬丈神像浮現於蒼穹,天地有感,生出祥瑞異象,萬朵祥雲拱衛,萬道霞光鋪陳。
整個南詔國都城的百姓清晰可見,四周大小村寨也看到這一幕。
女媧神像周遭還浮現壁畫上的內容,長空浮現一卷古老史書,展示女媧功績跟人族不易,喚起人族骨血裡的對女媧娘孃的崇拜。
這種崇拜烙印在人族靈魂深處,不會隨著時間磨滅,哪怕一時忘卻,當契機來臨,便會被喚醒。
如今,便是這般。
神像光輝化作福澤,福澤化為甘霖,造化大半個南詔國,草木生髮,莊稼繁茂,碩果累累,五穀豐登,乾旱跡象因此消弭,水災隱患得到遏製。
百姓沐浴甘霖,除了某些懲戒罪惡的天降病痛,他們身上的病症不藥而癒。
青兒嫣然一笑,喜形於色。
聖姑眼含淚花,興高采烈。
快三百年了!
自上代女媧後人紫萱違背女媧本性,用水靈珠封印青兒,強行逆天改命,想讓自己長生不老後,女媧娘娘就未曾再顯聖。
如今,終於又再次出現。
更重要的是,女媧娘娘上次賜福已經過去五百載,而今娘娘終於又垂青南詔國。
聖姑立即行禮。
“恭迎女媧娘娘顯聖。”
聲音在法力加持下響徹神廟內外。
巫王、臣子、隨行百姓等都反應過來。
巫王喜上眉梢,立即躬身行禮。
臣子們心中五味雜陳,部分真心為南詔著想的大臣心花怒放,部分被拜月教扶持的大臣憂心忡忡,可無論心情如何,表麵上他們都屈膝跪地,躬身叩拜。
百姓們心思就簡單許多。
他們遵循內心本能,虔誠叩拜,感謝女媧娘娘賜福。
類似反應很快出現在大半個南詔國,百姓們看向女媧娘孃的眼神充滿敬畏跟孺慕,像極了孩子對孃親,內心生出一股巨大的安全感跟歸屬感。
如雛鳥歸巢,似遊子歸家。
已經被南詔國百姓忘記的信仰開始重塑,如鳳凰般浴火重生。
少許白髮蒼蒼的花甲老人喜極而泣,他們經曆了紫萱聖女跟前代白髮聖姑守護南詔國的時代,哪怕隻是末期也足以令人懷念。
那時候,南詔國尚無拜月教,不像現在烏煙瘴氣,年輕人跟被中了蠱一樣張口拜月,閉口教主。
這批老人是女媧廟最後一批忠實的信徒,而今又見希望。
———
女媧廟內。
青兒行了一個古禮。
這是傳承在血脈裡的禮節,唯有女媧後人拜見女媧娘娘時纔會使用。
神輝落到她身上。
青兒感覺自己通體舒暢,生下靈兒後的虛弱感頓時消失,恢複到以前的狀態,儘管知曉這種情況隻能維持一時,自己依舊會衰弱下去,也會慢慢衰老,至少就能讓自己支撐的久一些,更有把握剷除拜月教。
供桌前。
神光也落入繈褓內。
玄關內出現一道光芒,傳來一道慈悲柔和的聲音。
“你終於來了。”
王語嫣意識微動,跟光影交流。
“參見女媧娘娘!
您一直在等我?”
光芒更柔和,聲音再次傳來。
“你成功邁出從虛無走向真實的第一步,實在可喜可賀,隻是受規則所限,本座不好投入太多力量在此界之內,此番顯聖也是借你血脈返祖之力。”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王語嫣冰雪聰明,主動問詢。
“本座此番顯聖,是為了兩件事。
一是為你,二是為後人。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你若想真正從虛無走向真實,踏入諸天真界,修行無上道,便需要以女媧後人的身份,將造化法則修行至此界至高。
自助者天助之,自棄者天棄之。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條路本座幫不了你多少,隻能稍加提點,隻有你自己才能掙脫出來,搏出一個光明未來。”
照徹玄關的光芒開始變弱。
女媧娘孃的聲音再次入耳。
“第二件事有本座的私心。
女媧後人承受了無儘歲月的情愛之苦,曆代不得跟相愛之人相知相守,註定不得善終,受規則所限跟某些原因,本座多數隻能旁觀,劫難隻能由她們自己打破。
如今,你成為本座後人,我希望你能打破宿命,結束女媧後人的曆代悲劇,作為回報,你可以取走此界的五靈珠跟聖靈珠。
若你有本事,隻要不影響天地正常運轉,也可以帶走其他東西。”
光芒隨話音一起漸漸消失。
女媧娘娘離開。
神廟外顯聖結束。
巫王巫後抱著嬰兒離開。
可帶來南詔國不一樣的氣象。
聖姑站在神廟前,仰望蔚藍天空,秀麗臉上綻放一抹燦爛微笑。
“雲開霧散。
籠罩在南詔國上空的陰霾終於被洞開一線。”
她意有所指道,隨後看向城中最高的那座望月樓。
樓高九層,意喻天之九重,為南詔都城最接近明月之地,更是拜月教總壇。
見女媧娘娘顯聖賜福,百姓們重新祭拜女媧娘娘,拜月教主始終未曾出現,也冇派人阻攔,聖姑幸災樂禍道:
“看來拜月真的受了傷,正在閉關療愈,否則,不會一點兒動靜都冇有。”
喜聞樂見之餘。
想到這些都是公主帶來,聖姑歡天喜地道:
“不愧是公主,得天地造化,受娘娘垂青,剛誕生就令拜月吃了一個大虧,扭轉局勢,看來我得抓緊時間,鞏固信仰,趁這個間隙儘快引導百姓認識到拜月教的虛偽。”
這樣纔不會辜負公主、青兒跟女媧娘娘。
望月樓,觀星台。
黑長直的拜月緩緩睜眼。
冷眸掃視那消失的神像跟福澤,拜月笑容譏諷,不滿道:
“神愛世人。
女媧你卻不曾賜福於我,反而降福於那些愚蠢的凡夫俗子。
看來你跟那些虛偽的仙神一樣蠢笨,一樣自私狹隘,一樣德不配位。
世界該由我來主宰,由我來重新創造,締造一個祥和安寧、冇有蠢貨、冇有貪慾、冇有神佛、眾生徹底平等的世界。”
話落。
他再次閉眼,專心養傷。
來日方長。
等自己恢複,有的是機會扭轉乾坤,隻有反敗為勝、化劣為優,才能突顯自己的本事,纔會更有成就感。
———
拜月心情如何。
聖姑如今謀算。
南詔國局勢變化。
……
這些都暫時跟王語嫣無關。
她安安生生地在南詔皇宮當嬰兒,吃了睡,睡了吃,除了偶爾拉撒時哼唧兩下,大部分時間在沉睡中修煉,默默強大自身。
血脈被提純。
身軀被強化。
元神被滋養。
……
嬰兒身軀內甚至開始流淌一絲絲法力,這些先天法力不僅冇傷害脆弱的肉身,還反過來強大經脈,強化骨骼,形成一個良性迴圈,不會再出現施展一點法術就昏睡的情形。
可有些東西已經變質。
比如巫王跟巫後的感情。
拜月教主暫時閉關。
隸屬於拜月教主的文武官員暫時蟄伏。
歸順巫王的官員趁勢壯大,中立派官員靜觀其變,專心造福百姓,做了多年傀儡的巫王終於嚐到權勢的甜頭,體會到了君王乾綱獨斷的威勢。
為了鞏固威望,為了收攬更多權勢,還為了獲取民心,巫王開始大肆宣揚女媧信仰,提高女媧神廟地位,同時全力宣傳巫後作為女媧後人跟閨女聖女的身份。
因為女媧廟中巫後那次古禮,巫王起了疑心,回宮後追問起來。
麵對朝夕相處且自己深愛的枕邊人,想到紙包不住火,陛下遲早會知道,加上跟拜月教衝突時遲早會暴露,巫後冇再隱瞞,道出自己女媧後人的身份。
巫王驚愕後頓時歡天喜地。
既因為自己的結髮妻子竟是古神後裔,這是極大的榮耀跟成就,又因為女媧後人的象征意義非凡,尤其是在女媧娘娘顯聖後更至關重要。
坦白過後。
巫王對巫後更好。
可巫後冇想象中那麼開心。
獨自一人時,她時常抱著繈褓中的王語嫣,低聲傾訴心事:
“最是無情帝王家。
至高無上的權勢果真能改變一個人,陛下雖依舊愛著我,但已經不複當初的純粹,夾雜了太多算計。
人心當著難測。”
王語嫣對此並不意外。
一來她閱曆豐富,目光毒辣。
二來她洞悉女媧後人的能力之一,即是洞察人心,最能感受萬靈情感變化,知悉善惡。
此世便宜父親感情的變化,王語嫣一清二楚。
每次孃親朝自己傾訴心事時,她都會吐出幾個五彩泡泡,安撫孃親情緒。
至於父母的感情。
王語嫣冇想過摻和,順其自然就好,能不能走到一起全看緣分。
什麼年紀乾什麼事。
自己隻是一個嬰兒。
暫時關心不了太多。
———
日升月落,晝夜交替。
一晃眼便是三載春秋。
王語嫣已經從繈褓嬰兒長成一個可愛粉嫩的女童,手腕腳踝都懸掛了銀鈴鐺,走起路來叮鈴作響,一襲紅衣,加上嬰兒肥跟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呆萌又可愛。
坐在月瑤殿的鞦韆上,她展開右手,白嫩掌心中一粒種子萌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化為一株綠植,又結出嫩黃花苞,葉片徐徐綻放。
黃綠相間,格外鮮豔。
眨眼間黃花迅速變成淡紅,又變成深紅。
鮮紅花瓣凋零,結出果實,狀如紅球,乃是一朵殷紅蒲公英。
鞦韆晃動,王語嫣輕輕一吹,蒲公英隨風飄舞,眾多鮮紅種子飛揚,圍繞她旋轉跳躍,隨其輕輕彈指,種子飄零於地。
快速紮根,發芽抽枝。
很快月瑤殿的院子裡長滿紅色蒲公英,鮮豔奪目,唯美絢爛。
鞦韆依舊晃動,節奏不快不慢。
王語嫣坐在上麵,瞧著紅色蒲公英花田,嘴角哼起歌謠,正是前世自己看仙劍一時喜歡的歌曲之一——《六月的雨》。
仙劍一的主角們都有自己專屬的曲子。
趙靈兒的《六月的雨》。
李逍遙的《逍遙歎》。
林月如的《一直很安靜》。
儘管曲調悲傷,意境淒美,兩個女主角的下場都不咋滴,可王語嫣依舊喜歡。、
可以說是懷念過去,也可以說是提醒自己彆落到跟趙靈兒一個下場,哪怕自己現在就是趙靈兒,更可以說冇任何理由。
因為喜歡冇有理由。
喜歡就是喜歡。
哪怕曲調跟這個時代不符,外人聽上去有些古怪,可王語嫣隨心而動。
千金難買我高興!!!
“誰說紅色蒲公英是淒美的象征,隻有女媧後人隕落時纔會出現。
隻要我想,現在就能出現,日後這月瑤殿會長滿紅色蒲公英,終年不謝,常開不敗。”
小聲唸叨間,王語嫣肉嘟嘟的小臉上綻放兩個好看的梨渦。
不僅因為紅色蒲公英難得,還因為這是自己造化術法精進到一定程度的表現,誰讓紅色蒲公英意義不一般,在仙俠世界裡不是技藝精湛的花匠能培育出來的,其他生靈的血也造不出紅色蒲公英。
而今,她做到了。
欣賞一會兒紅色蒲公英,王語嫣眼神一動,鞦韆停止擺動,她轉頭眺望西方的望月樓。
“療傷三年,終於捨得出來了。”
當初,她給拜月來了一記狠的,給予他的重創可不是普通的傷,而是道傷。
這種傷最難治癒,弄不好一輩子都有傷在身,輕則修為停滯,重則修為倒退,冇想到拜月竟然痊癒了。
下一刻,她微挑眉梢。
“還更上層樓,變得更強了。”
王語嫣詫異,可轉念一想又感覺不是不能接受,畢竟他是劍一的BOSS、能驅使實力強大的上古水魔獸、未來是人間成神的存在,一個人坑死了兩代女媧後人,身上總有些不凡運數跟過人才能。
好在曆時三載,局勢變化。
女媧神廟已今非昔比,不是拜月輕易能夠打壓跟剷除,何況背後還有自己。
在拜月察覺到自己窺伺前,王語嫣收回眼神,掐指推算水魔獸的破封時間。
遠古時期,水魔獸作亂,被女媧娘娘出手鎮壓。
往後歲月,水魔獸由曆代女媧後人憑藉五靈珠跟女媧神力看守跟加固封印。
自己此世要修行女媧神術,參悟造化之道,一步步走向巔峰,直到造化之道跟太陰之道持平,才能徹底解開封印,自己纔好兼修。
眼下她才三歲,雖在造化之道上造詣匪淺,但女媧後人的神力跟術法側重治療跟淨化,偏向於女乃媽,儘管也有些攻擊術法,可術業有專攻,每次施展都需要付出不小代價。
推算拜月,容易被其察覺,倒不如推算水魔獸,隻要女媧封印尚未完全破解,水魔獸就發現不了。
“竟然依舊是三年後。”
王語嫣凝神沉思。
難道這就是劇情的修正力?
拜月的破而後立難道也如此?
因為自己這隻影響劇情的蝴蝶?
……
思忖間。
王語嫣眉頭微蹙,直覺不對。
她現在活在一個真實世界裡,不是單一的紙片人,而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靈,不存在劇情修正或劇情殺,而是冥冥之中有種更玄妙的力量在影響事情發展,主導故事走向。
這股力量應該是宿命。
確切地說,是玄之又玄的命運。
意識到這點,王語嫣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對女媧娘娘當日的提點理解更深一層,怪不得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自己算初步體會到了。
哪怕孃親青兒實力冇削減多少。
哪怕在信仰之力加持下女媧封印加強。
哪怕聖姑跟孃親聯手下,南詔近年來頻發的水患得到遏製。
哪怕拜月教勢力遭受打壓。
……
哪怕自己做了這麼多。
依舊改不了水魔獸在自己六歲時破封而出的結果一樣。
可那又如何!!!
王語嫣站了起來,眺望拜月偷偷祭祀水魔獸的大湖,一雙卡姿蘭的大眼睛冷冽又堅定。
“我還有三年時間。
敢出來,就把你打回去。”
六歲!
就看誰技高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