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十萬大山連綿起伏。
無數古木生長其間,枝乾虯結,葉片繁茂,藤蘿繞樹生長,地上鋪滿落葉,枯枝落葉層中生長了無數真菌。
大日普照世間,卻隻有零星光斑穿過重重枝葉縫隙,為昏暗密林帶來一點兒光亮。
無數飛禽走獸跟蛇蟲鼠蟻生存其間,繁衍生息,危機四伏中一片原始蠻荒景象,人跡罕至。
可有一片山脈特殊。
人聲鼎沸,聚落混雜。
無數穿著苗族服飾的百姓來來往往,或采藥捕蟲,或對唱山河,或打水燒飯,或河邊搗衣,吊腳樓跟苗寨依山而建,人文跟自然融合的建築風格頗為另類。
正是千年古國南詔。
曆史比中原其他朝代長得多。
哪怕八百年的周朝都不及它。
星羅棋佈的苗寨中有兩處地方格外特殊。
規模遠勝其他苗寨,各自彙聚數百萬苗民,坐落在物資最豐富、環境最優美之地,寨中高樓鱗次櫛比,屋瓦參差錯落,亭台樓閣眾多,擁有繁華商業區跟恢弘華麗的皇宮。
看上去跟中原大城毫無區彆。
還有不少外來商隊前來交易。
這是黑苗族跟白苗族的聖地。
黑苗善毒,白苗喜醫。
兩脈統禦其他苗民,多年來因為理念衝突,素來不對付,除了麵對外敵時一致對外,其他時候要麼內鬥,要麼互不往來。
兩脈高層每次遇見都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
恩怨糾纏數千年之久。
可近年來,兩族關係有所緩和,苗民內鬥程度大幅度下降,生活和順安樂不少。
這種改變源於兩族最高首領的結合。
白苗族大祭司嫁給了黑苗族的王,也就是南詔國王。
兩大首領為了緩和兩族矛盾,還定下了黑白兩苗每隔十年大比的規矩,選出相同數量的代表,進行各種比拚,以此劃分兩族資源跟權柄,將鬥爭保持在可控範圍內。
這一規矩大大緩和了兩族緊張關係。
因此,兩人在苗民中威望頗高。
此刻,南詔國都城內載歌載舞,夜晚更開起篝火晚會,蓋因國王跟王後成婚數年後終於有了生命結晶,王後懷孕已經三月,且胎像穩固。
這位尚未出世的公主,同時擁有黑白兩苗最尊貴的血統,有望進一步緩和兩脈關係,苗民們對其寄予厚望。
尤其是白苗族聖姑測算完胎兒性彆後,曾做出預言,言明公主會為南詔國帶來光明,保佑南詔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後,他們更歡喜。
———
南詔國。
皇宮外圍巍峨城牆上。
相貌俊朗的巫王正陪在巫後身旁,眼神溫柔,手掌小心翼翼地放在妻子微微凸起的小腹。
巫後青兒有感,素手放在丈夫寬大溫暖的掌背,兩人目光相對,情意綿綿,相視一笑,隨後他們居高臨下,目視載歌載舞的子民,皆目光溫和。
青兒:“陛下,你看他們多開心,都在為我們的孩子祈福。”
巫王:“這孩子得到子民們的祝福,一定會成為我們的驕傲,為南詔國帶來長久的和平。”
青兒:“在她真正獨當一麵前,我隻希望我們的孩子健康快樂的長大,子民們還有我們,我們攜手共進,定能給他們帶來安康幸福。”
巫王:“你說的對!小孩子就應該快樂成長,不應該出生就揹負厚重的枷鎖。”
瞧見巫王跟王後恩愛,身後臣子反應各不相同。
身著南詔甲冑的南蠻女將歡喜一笑,一襲黑衣的黑長直男子拜月教主表麵微笑,光風霽月,內心卻在陰暗爬行,看向巫後的眼神透著一絲不善,對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也目光不喜,隻是他掩飾極好,冇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哪怕作為女媧後人的巫後青兒略有所感,轉頭看過去,拜月教主已經收斂隱晦惡意,對巫後青兒露出一絲人畜無害的微笑。
慶典結束,各回各家。
拜月教主冇返回總壇,反而獨自一人來到一片大湖前。
抬頭望月,又低頭凝視倒影在湖麵上一角弧光月影,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喃喃自語道:
“再等一等!
距離破封已經不遠了。
最多七年,本座便能功參造化,放你出來,希望你莫要忘記約定,否則,我能救你出來,也能將你關回去。”
湖麵依舊平靜。
像拜月教主獨自在發神經。
可唯有他知曉,被鎮壓在湖中的上古水魔獸答應了,皆因他聽到了那古老凶悍、直透靈魂的叫聲。
南詔皇宮,巫後寢殿。
萬籟俱寂,除了守夜燭火,隻剩下巫後均勻呼吸聲。
微微隆起的小腹內,王語嫣正努力吸收先天元氣,壯大自己此世的先天本源,順帶滋養自己的先天太陰元神。
或許因為自己尚在母體,肉身未曾徹底成型,自己清醒的時候很少,多數時候在沉睡,可通過清醒時巫後獨自一人的自白,加上巫王、聖姑、拜月教主、南蠻將軍等稱呼,王語嫣拚湊起這些資訊,明白自己大概是來到了仙劍世界,成了傳說中的女媧後人,仙劍奇俠傳第一部的主角:趙靈兒。
想到女媧後裔一脈相承的戀愛腦,彷彿遭受永世詛咒的情劫,王語嫣哪怕尚在母體都忍不住一陣頭疼。
再想到南詔國的爛攤子:心懷鬼胎的拜月教主、懦弱無能的便宜父親、為了鎮壓水魔獸而化為石像的母親……
王語嫣心中煩悶。
好在她不喜內耗,很快就看開。
綜合來說,是自己實力不夠強大,在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母胎類似傳說中的混沌,充斥濃鬱先天元氣,女媧後人的母胎更玄妙強大,蘊含難以想象的龐大造化。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自己不用像在誅仙世界時一樣自封全部元神,哪怕重生成嬰兒,出生後肉身相對孱弱,也能保留部分實力。
更重要的是,王語嫣發現女媧後人的母胎中擁有一股獨特造化之氣。
這股造化之氣正是自己苦苦追尋、能助自己重煉九品道花的瑰寶,儘管微弱,可隨著自己逐漸強大,造化之氣也跟著旺盛。
等到這股造化之氣達至天仙巔峰,便可助自己一臂之力。
哪怕現在依舊能滋養自己的元神。
收攏思緒,趁自己還清醒,王語嫣抓緊時間吸收先天元氣,努力滋養此世血脈,隻要本源夠強大,血脈夠返祖,自己出生後才能迅速成長。
在短時間內擁有解決拜月的實力,再不濟也能跟這洗腦派的頭子分庭抗禮。
然而,修行片刻。
睏意上湧,她不知不覺間睡去。
———
日月輪轉,春去秋來。
巫後肚子吹氣球似的鼓了起來。
她身上瀰漫出越來越多的母性光輝,身上散發獨屬於女媧後人的慈悲祥和,待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舒服。
巫王來的越來越頻繁。
一方麵是心疼巫後,一方麵是期待子嗣,還有一方麵是跟巫後相處越來越愜意。
隨著此世肉身逐漸成型,長出健全四肢跟完整五臟六腑,王語嫣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女媧血脈挖掘的越來越深,造化之氣越來越強。
第九個月時,她太陰元神的超脫之意愈發明顯,也愈發真實,王語嫣元神觸及到一處神秘所在,感受到了濃鬱至極的神性光輝。
遠超自己的先天神軀。
不僅是量上,還有質上。
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這股聖潔氣息令王語嫣想到了傳說中的先天神聖。
這是她尚未觸及的領域。
或許自己可以藉此一窺此境玄妙。
此後月餘。
王語嫣一有時間就參悟。
先天太陰元神逐漸多了一絲跟這股神聖法則同源的氣息。
儘管微弱卻意義不同。
是生命層次開始躍遷。
萬事開頭難。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王語嫣尚未來得及高興,巫後施法剛為子民賜福完,羊水便破了。
聽著外麵傳來的痛呼聲,王語嫣冇拖遝,直接施法自封部分元神,旋即順著甬道,努力朝外爬去。
帷帳飄蕩,輕紗飛舞。
痛呼聲僅持續片刻就消失。
一旁的穩婆跟醫女們傻眼了,匆匆趕來的聖姑也愣住。
從未見過生孩子這麼快的!
哪個產婦不是折騰數個時辰,有些甚至會折騰一天一夜。
這一點,聖姑最有發言權。
一個月前,她剛偷偷生了阿奴,那小祖宗足足折騰了她三個時辰。
可巫後最多一盞茶就產崽,跟吃飯喝水一樣容易,胎兒還十分健康,不像其他娃娃生下來麵板皺巴巴的,跟老頭老太太似的,麵板光滑水嫩,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穩婆跟醫女們驚訝到連臍帶都忘了剪,由衷感慨道:
“不愧是巫後,連生孩子都跟常人與眾不同。”
聖姑也在感慨,隻是心中默唸,未曾發出聲來。
“不愧是女媧後人,得天獨厚!”
分娩都比其他生靈簡單高效。
躺在產床上,巫後睜開雙眼,瞧著呆愣的眾女,嘴唇動了動,忍不住提醒道:
“是不是該剪臍帶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穩婆醫女們反應過來,趕緊手忙腳亂地處理起來。
與此同時。
距離皇宮不遠的拜月教總壇。
黑長直造型的拜月教主雙手交疊,文雅地放在肚臍眼前,站在觀星台上,他抬頭仰望深邃夜空,目視那新出現的星辰,皮笑肉不笑道:
“看來公主已經出生了。”
他凝神撚算,試圖測算公主未來,好為自己的大局鋪墊。
一個成功的執棋者一定要瞭解棋盤上的每顆棋子,哪怕隻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都不能掉以輕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他懂。
巫後寢宮。
王語嫣剛被聖姑用繈褓裹住,眼睛尚未睜開,便發現有人在推算自己。
沉睡前她先給自己施加一個術法,令自己不被後天之氣汙濁,後白嫩袖珍的手指輕輕一動,嘴裡發出一聲可愛的嬰兒笑聲,睡了過去。
拜月教總壇,觀星台上。
猛然噴出一口鮮血,一道玄衣身影砰然倒地。
血滴濺落在地上,猶如朵朵綻放的紅梅,鮮豔醒目。
拜月教主垂死病中驚坐起,嚥下口中再次上湧的血腥,雙膝跪地,躬身參拜蒼穹明月。
皎潔月光灑落而下,觀星台被照的一片潔白,努力調養自身傷勢。
可惜,王語嫣已經睡著,冇發現這一幕,否則,定然會阻止,甚至發現拜月教主的古怪之處。
瞧著生下來不僅冇哭,還笑出聲來的嬰兒,聖姑詫異之餘,心中大震。
她竟感受到了女媧神力,儘管隻有一絲,可管中窺豹,比青兒全盛時期的神力強大數倍,不是數量上的強,而是質量上的差距。
這很不可思議。
畢竟公主隻是一個嬰兒!
還是一個剛出生的!!!
同為女媧後人,巫後也感受到了轉瞬即逝的神力波動。
兩人眼神交彙。
一切儘在不言中。
藉助繈褓掩護,聖姑手指輕動,偷偷施法,暫時迷惑住穩婆跟醫女們,令她們覺得自己在跟巫後談論公主有多可愛。
實際上,聖姑立即施展秘術,檢視公主身體狀況,感受到那股強大聖潔的女媧神力,瞧著公主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凝聚而成的完整女媧神像。
她身心俱震,旋即炯炯有神地瞧著繈褓中的公主,一字一頓道:
“先天造化,血脈返祖!”
八個大字難掩驚喜。
巫後亦是如此。
女媧後人跟聖姑同榮同損,傳承特殊,這種特彆烙印在血脈中。
她們都明白公主(女兒)身上這種造化意味著什麼。
時間麵前眾生平等。
縱是神靈後裔亦是如此。
隨著時間流逝,滄海桑田,女媧後人跟作為護法的聖姑力量逐漸衰落,尤其是五靈珠散落各地後,更一代不如一代。
從守護大地到隻能守護南詔國,就可見一二。
青兒便比孃親紫萱差遠了。
她這代聖姑也不如前代。
以至於連南詔國的女媧信仰都快維持不住,隻能勉強抵禦拜月教。
可如今公主(女兒)竟血脈返祖,假以時日,定能超越她們,中興女媧一族,更好地守護南詔國,乃至天下蒼生。
“恭喜巫後,女媧一族有望,南詔國有望,天下蒼生有望。”
聖姑歡喜地將繈褓嬰兒遞給巫後檢視,青兒溫柔地摸了摸女兒柔嫩的小臉兒,柔美的鵝蛋臉上綻放一抹溫柔笑容。
“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
蒼生太重,不應該強加在一個嬰兒身上,隻希望在她及笄前,我能剷除拜月教,守護好子民,還她一個安寧祥和的南詔國。”
至於及笄後,青兒冇說。
女媧一族素來一強一弱。
一旦新的女媧後人誕生,隨著後人長大,作為母親的女媧後人不僅難再長生不老,力量還會漸漸衰弱。
女兒及笄後。
自身力量會大幅度下降,難以再正麵抗衡拜月教主。
聖姑冇勸阻,讚同道:
“巫後放心,我定會全力助你。”
她鄭重保證。
既因為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也是這麼為阿奴打算,又因為守護南詔是兩人的使命,她們責無旁貸。
“把孩子送出去給陛下看看。”
聖姑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寢殿外。
巫王早就等的不耐煩。
尤其是喊聲隻持續片刻就停下後,他更焦躁不安,若非有人攔著,他恨不得立即衝進去。
所幸冇讓他久等。
女兒很快被抱了出來。
“恭喜陛下,公主出生在三月十八,正合了女媧娘娘誕辰,可見神佑南詔。”
見巫王對公主愛不釋手,聖姑歡喜之餘,故意提高聲調道。
“女媧娘娘!”
巫王呢喃道。
記憶猶如衝出堤壩的洪水,他想起昔日曆代南詔王的登基傳統:
上位前需祭拜女媧娘娘。
隻是隨著二十多年前那位白髮聖姑身死,黑苗跟白苗矛盾激化,南詔先王登基時並未祭拜女媧娘娘,後來拜月教趁勢崛起,自己登基時也冇前去。
而今終於想起,頓時覺得愧疚又幸運,幸運又高興。
他舉起繈褓,高聲道:
“女媧賜福,天降聖女,護佑南詔,風調雨順。”
巫王清楚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增加自身對抗拜月教籌碼的機會!
既然來臨,自己定要抓住。
或許一時難以扳倒拜月教,可最起碼有了希望。
看出巫王打算,聖姑怒火中燒,同時心中懊悔,她報出公主生辰跟女媧娘娘聖誕一致,原是想增加公主在巫王心中的分量,冇想到思慮不及,將公主徹底推到風口浪尖。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對一個繈褓嬰兒來說,危險加倍。
聖姑看向巫王的眼神透著隱晦的不善,看來陛下對公主的疼愛遠遜於巫後,自己日後必須提高守護公主的力度,也得提醒巫後,多加提防巫王,免得哪天被枕邊人坑了。
畢竟帝王之心最難以捉摸。
或許以前他跟巫後愛的轟轟烈烈時隻是王子,登基後權勢迷人,誰知道當初乾淨純潔的感情還剩下多少。
葉落知秋。
從這次不為公主著想的舉動來看,巫王至少冇全心全意為子嗣著想。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聖姑憂心忡忡,同在殿外等候的官員卻興奮不已,立即屈膝跪地,齊聲高呼。
“恭喜陛下,天佑南詔,賜下聖女,陛下天命所歸,南詔必在陛下跟聖女治理下蒸蒸日上,國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