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夫子的羨慕,王語嫣毫不知情。
她專心悟道,心神都凝聚在剩餘五卷天書上,反覆參悟,來回推敲,查漏補缺,精益求精。
顛倒時空的倒字卷天書。
記載天下功法的沙字卷天書。
遍照廣袤天地的日字卷天書。
記載修行者潛力的天字卷天書。
擁有開天辟地偉力的開字卷天書。
銀白倩影被眾多道韻跟繁複法則籠罩,隨著時間流逝,明月天內氣息愈發玄妙,王語嫣身後浮現五種異象。
旭日東昇,萬物復甦,為日!
恒河沙數,生機無限,為沙!
大河倒流,返老為童,為倒!
一往無前,撕天裂地,為開!
窺探未來,時光跌宕,為天!
五卷天書在王語嫣麵前毫無秘密可言,最本質的道理、最本真的法則朝她徹底開啟,被其如饑似渴的解析、參悟、吃透並化為己用。
後來,明字卷跟落字卷有感,隨著王語嫣心念一動,也將它們牽引而來,跟另外五卷天書齊平,王語嫣四周多了兩種異象。
大地沉重,厚德載物,是為落。
光暗並存,乾坤有序,是為明。
七本天書彼此呼應,逐漸同頻共振,演化更玄妙、更古老、更深奧的道理。
王語嫣縹緲模糊的身軀多了三分偉岸,清冷出塵的倩影多了三分神聖,漸如亙古不朽的先天神祇,先天而生,與道並存。
七種異象逐漸有了合攏跡象。
太陰大道浮現,太陰法則歸真。
在明月引導跟梳理下,七種異象歸一速度加快,歸元程度加深,七卷天書逐漸有了合成一本天書的趨勢。
先天月桂樹得到滋養,極速攀升,生機旺盛。
明月天更加完整,山川湖海擴大麵積,風雨雷電四象完善,天穹越高,厚土越深,水中生出生靈,山中孕育生命。
五行相生相剋,乾坤有序交替。
大黑傘中的黑夜也愈發完善,百萬裡黑夜繼續擴充,增至兩百萬、三百萬、五百萬等,這件神器迎來蛻變,愈發漆黑如墨,愈發深沉神秘,竟逐漸生出吞噬法則,有了黑夜彌天、包羅萬物、囊括乾坤的龐大氣象。
隻是王語嫣覺得還不夠。
隱約間她覺得差點兒什麼。
等參悟完另外五卷天書,並挖掘出七卷天書更深處的秘密,王語嫣朝上輕點手指,纖細指尖生出一點光明,月白如水,朦朧唯美。
樹上另外八朵桂花脫離枝丫,緩緩飄落。
每四朵彙聚在一起,在王語嫣指尖演化出兩本書冊虛影,正是剩餘兩本月字卷天書。
選在此刻同造兩本天書:
一是機不可失,她想趁熱打鐵,藉著此刻感悟較深,靈感爆棚,創出兩本更玄妙的天書。
二是參悟了七卷天書後,她有種強烈預感,一旦自己創出三本月字卷天書,將其跟七卷天書相融,定會產生自己難以想象的造化。
這是強大生靈的靈應。
修為越深,境界越高,靈應越準。
事關自身大道,王語嫣不敢馬虎,更不敢點滿,所以,她放棄了七合一的路,在最後關頭散去那本彷彿是道之載體的天書。
三生萬物,逢七必變。
反覆其道,七日來複。
可王語嫣誌不在此,目的不僅是為了取代舊神,替代昊天,還是為了讓自己更上層樓,花開九品,昇華為先天神聖。
踏入無矩境後,她愈發感覺到花開九品之難、先天神聖道路之艱。
如此,她必須打破常規,能人所不能,敢為天下先。
七通變,八求穩,九為極。
可想要打破規矩束縛,自己必須突破極限,才能極儘昇華,這樣一來,九九歸一遠不如十全十美。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王語嫣專心悟道修行時,天下局勢愈發緊張,風起雲湧,波譎雲詭。
黑暗跟光明兩大陣營殺得難分難解,血流成河,堆屍如山。
一直作壁上觀的大唐終於下場,選擇站在荒人一邊。
起初是書院二層樓弟子入世,以相助同門為名,出現在明宗跟西陵的戰場上,助餘簾攔住諸國三十萬聯軍,並在陣前斬殺天諭大神官跟講經首座。
天啟聖人喋血,無量佛陀圓寂。
諸國聯軍因此嘩然大作,戰戰兢兢,噤若寒蟬,士氣跌落到底端,紛紛丟盔棄甲,望風而逃,荒人跟大河國組成的大軍迅速追擊。
那一戰震驚天下。
聯軍遭到難以想象的重創。
後來是西陵神殿為求助力,逼迫南門表態,下場相助,結果南門跟神殿談崩,正式決裂;又以曝光皇後夏天是荒人為由,威脅夏侯攜帶鎮北軍支援諸國聯軍,被夏侯斷然拒絕。
連番打擊下,熊初墨狗急跳牆,直接曝光了大唐皇後是荒人的身份,並助崔河郡等周遭數郡自立門戶,背叛大唐,欲引發大唐內亂。
讓大唐自顧不暇。
讓二層樓弟子不得不回返大唐。
讓大唐自內部潰敗。
結果卻是素來手段柔和的唐王一反常態,顯示出殺伐果斷的大氣魄,僅一夜之間就查清跟西陵勾結的官員,連發十二道詔令,發落了這些官員。
小官直接罷官發配,打落塵埃。
大官直接斬首示眾,昭示惡行。
至於中等官員,一半對一半。
菜市口人頭滾滾。
鮮血將大理石地板都染紅。
從中作梗的親王被徹底圈禁。
經此一役,長安城穩定。
而長安穩,大唐就穩了一半。
隨著唐王霸道之名傳揚開來的還有他的幾句話:
“他國之人也好,荒人也罷。
隻要進入唐國,遵守唐律,便是唐人,既是唐人,無論身份高低,朕不問過去,不看將來,隻觀現在。
遵守唐律者,朕全力護之。
背叛唐律者,皇室犯法跟庶民同罪。”
這番話得到眾多唐人認可,引起眾多唐人共鳴。
他們為唐國驕傲,為身為唐人驕傲,也為有這種霸氣又護短的唐王驕傲。
唐人迅速接受了自家皇後為荒人的事實,尤其在這位皇後禦駕親征,隨軍部一起鎮壓叛亂,在清河郡身先士卒,彰顯出知命境大修行者纔有的大能力,利用天魔舞,強行斬殺了一位清河郡崔家一位大修行者後,唐人對皇後更多了幾分認可。
清河郡之亂冇持續太久。
前有大軍壓境,皇後夏天親自帶領天樞處修行者一起鎮壓崔家眾修。
後有寧缺拔刀,代表大唐跟南門觀,強勢斬殺知命巔峰的崔家老太爺。
領頭人死了。
自然樹倒猢猻散。
清河郡冇像西陵神殿預想那樣成為大風浪,隻一朵小水花。
再後來。
大唐便正式參戰。
跟荒人一同討伐諸國。
腹背受敵,弄巧成拙。
期間還發生一件事。
寧缺邀戰夏侯。
兩人展開大戰。
寧缺今非昔比,夏侯也脫胎換骨。
兩人用儘手段,最終兩敗俱傷。
調養好傷勢後,兩人以戰果為衡量標準,賭上性命。
正因如此,兩人在戰場上都分外賣力,各自竭儘所能。
寧缺拚命斬殺崔老太爺時,夏侯一拳錘爆佛門寶樹大師,一腳踩死講經大士。
兩人戰果勉強持平。
後來繼續比拚,繼續鏖戰。
腥風血雨的戰場上,寧缺領悟出了二字元,夏侯魔道修為跟武道修為徹底融合。
——-
荒人形勢一片大好時。
昊天再次出手。
知曉自己一旦親身入世,踏足人間,便要麵臨兩位強敵圍攻,為了獲取勝算,哪怕再心慌,昊天道在人間的局勢再糜爛,她依舊高舉九天之上,努力維持自身優勢,占據天時。
所以,為了增強西陵力量。
她再次降下天賜。
不僅耗費光明,灌頂出新的知命強者跟天啟聖人,還命守護神國之門的神將乘天龍下凡,坐鎮西陵神殿,主持人間大局。
無論是神龍,還是神將,都是第七境的強者。
在夫子跟王語嫣不出手的情況下,足以橫掃天下。
西陵一方再次占據上風。
可荒人有墨池苑、月樓、明宗、書院跟唐國,儘管處於劣勢,但足以維持不敗,拉長戰線,將雷霆戰拖成消耗戰。
尤其是在屠夫參戰,打破恐懼,公然站在荒人一方,代表黑暗,攻伐光明,這種消耗戰更明顯。
極北雪域,明月天內。
繁茂參天的先天月桂樹下。
玄妙氣象消失,王語嫣麵前懸浮了兩本道書,正是另外兩本月字卷天書。
一本為地,承載幽螢,連通太陰。
一本為水,囊括冰蟾,溝通明月。
滿意地瞅著兩卷月字天書,王語嫣緩緩起身,一步邁出,出現在明月天外。
赤腳踩雪。
連皚皚白雪都自慚形穢地黯淡。
山風吹起衣角,銀白青絲齊舞。
深吸口清涼又清新的空氣,王語嫣冇著急召回另外一本月字卷天書。
既因為這卷天書尚有使命未完,好事多磨,需要自己多等待一些時日,又因為她尚一鋪諾言未曾兌現,還因為自己閉關參書、悟書跟造書十個月,還差兩個月才能圓滿。
月之數,十二為滿。
隻有一年期滿,自己融合十本天書,才能以滿化殘,轉盈為虧,打破常規,打破九之極限,加一線希望,湊成十全十美,做減成空,纔有可能得到一本史無前例的天書。
纔有可能加快三花醞釀速度,儘可能地提升三花品質,最終花開九品,再次提升生命層次,登上那虛無又可能存在的先天神聖之路,借假修真。
這遠非昊天這尊假先天神可比。
是的,假先天神!
王語嫣以無矩道行徹底參悟了七卷天書後,洞悉了昊天的本質。
她先天而生,得天獨厚,本有成為先天神的潛質,可因為在無儘歲月前結識了賭徒,定下天人契約,雖藉助人間信仰之力,節省了漫長歲月的苦修,提早出世,成長為此界至強者,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坐觀人間滄海桑田,長生久世,不老容顏。
可成也信仰,敗也信仰。
她成了早產兒,本源因此不純,徹底杜絕了成為先天神的可能,雖是先天生靈,但神性介於先天跟就後天之間。
這也是王語嫣拋棄七卷天書,毅然決然地冒險選擇十卷天書的原因。
成則一步登天。
敗也不過是重新來過。
她見過不少大風大浪(天龍世界),也闖過不少大風大浪(少白世界),還掀起過不少大風大浪(誅仙世界),如今隻是再親自締造、親自去闖一場風大風浪而已。
不過是些許風霜。
她相信自己能踏過去。
收攏思緒,王語嫣抬手朝西一送,兩道流光直奔西陵,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知守觀內,出現在觀主陳某麵前,冇有驚動神龍跟神將。
兩道流光化為兩本月字卷天書。
王語嫣再拂手。
戰場上的青衣道人葉蘇、書院後山避著夫子偷吃的陳皮皮,同時消失又同時出現,頃刻間改天換地,兩人回了知守觀。
一陣大眼瞪小眼的詫異過後。
兩人跟觀主一起目不轉睛地注視靜靜懸浮在麵前的兩本月字卷天書。
與此同時,王語嫣清冷聲音傳入陳某耳畔。
“道友,本尊言出必行,已送上兩卷我的天書,第三本尚有一段故事,過幾日纔會奉上,希望你莫要讓本尊失望,重拾初心,做會一位真正道者,否則,休怪本尊出手無情,讓你徹底消散天地。”
陳某壓下激動。
起身朝北方恭敬行禮。
“尊駕放心,貧道定不會讓你失望。”
———
收回目光。
王語嫣邁步,赤腳行走雪地。
由極北冰川而始,她開始獨自行走將夜天地,遊覽秀麗山河,欣賞千奇地形,品嚐人間美食,放鬆身心,放浪形骸。
三日後。
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村。
村外高高山崗上,躺在草垛上,王語嫣一邊飲著換來的農家自釀濁酒,一邊目光洞穿虛空,落到數萬裡之外的月輪國。
昔日受百姓們虔誠信奉的白塔已經淪為廢墟,月輪國都被一位粉衣少女攻破,她腰彆天書,揹負畫卷,腳下是坍塌的牆壁跟慘死的僧人,被譽為月輪希望的道石更跌迦而坐,徹底圓寂。
滅了白塔。
酌之華眼都不眨。
氣定神閒地邁步,走向月輪皇宮,沿街殺來的凶悍士兵被拋飛。
不知何時,背後畫卷展開,演化出春江花月夜的熱鬨景象,無論是普通將領,還是修行武道的將軍,都難以近酌之華的身。
時至今日,在生死間不斷磨礪的她已經是知命巔峰的大修行者,能夠發揮出這件神器絕大部分威力,不存在蟻多咬死象的可能。
皇宮前。
一位布衣僧人持杖而立。
麵對大展神威的酌之華,僧人麵無懼意,將生死置之度外,他正是佛門天下行走——七念。
大戰以來,他多次參戰。
雖破了閉口禪,但修為水漲船高,半隻腳已經跨入佛門第六境無量之門。
講經首座圓寂後,他已是佛門中能夠現世的最強者。
月輪千百年來信奉佛門,是佛門在人間最重要的國度,所以,他來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酌之華明白兩者之間的差距,所以,她停下腳步,毫不廢話,一出手就全力以赴。
七念亦是如此。
他全力揮動禪杖。
一道龐大念力組成的佛光衝向酌之華。
春江花月夜內眾多樓宇坍塌,眾多河流乾涸,火樹銀花湮滅,鶯歌燕舞消失,絲竹琴音消失,彷彿世界隕滅,水月都因此缺損。
可也給了酌之華緩衝機會。
她迅速解下腰間天書,傾注所有念力,將月書捲入畫軸內,用力揮下。
丹青畫卷跟月字天書合力,將酌之華的戰力擢升至六境地步,不僅如此,她還召喚了一尊強大月靈。
一擊落下。
整座月輪國都化為汪洋。
清澈汪洋內生出一輪明月。
佛光如雪消弭,被汪洋吞噬,被月光泯滅。
最後,七念跌入水月,再也冇爬起來。
水浪推著水月持續向前,月輪皇宮化為廢墟。
待此戰塵埃落定,酌之華筋疲力儘,癱在地上,大口喘息,王語嫣屈指輕點,召回月字卷天書,將其直接送入知守觀內,再輕輕拂袖,酌之華跟幾位為她護道的月樓弟子出現在距離最近的唐軍營帳內。
晃了晃酒壺。
此刻濁酒剛過半。
明明是人間最便宜的劣酒,王語嫣卻覺得分外可口,比月光酒更有滋味,或者是釀酒之人用了心,或者是下酒菜更得心,抑或兩者皆有。
飲下一口酒,王語嫣轉頭望東,明眸穿過重重空間,落到大唐跟西陵邊界。
作為驚神陣的守護者,本該待在長安城的顏瑟此刻出現在此地,依舊不修邊幅,依舊邋裡邋遢,依舊一襲沾了油漬的舊道袍,可一身氣質截然不同,少了三分猥瑣,多了三分清淨。
他對麵是白衣勝雪、纖塵不染、連銀白髮絲都打理的一絲不苟的光明大神官衛光明。
他們曾是關係最親近的同門同師的兄弟,年少時便締結深厚情誼,如今因為陣營不同,他們將進行生死搏殺。
陣眼杵已經交給寧缺,顏瑟哪怕走也能安心。
一場大戰。
麵對釋放無儘光明的衛光明,顏瑟毫不畏懼,終於邁出那一步,成為世間極其稀少的第六境大神符師。
他蒼白褶皺的手指抖卻穩地勾勒出一道符文。
不同於他最擅長的井字元,這是一道前所未有的大符,一筆起於東,一筆起於西,於此間交彙,形成一個巨大的人字。
囊括人間氣象,書儘蒼生紅塵。
在原著裡本該由寧缺寫出的人字元,此刻由他寫出。
因為他們是師徒,身上有人間最常見也最寶貴的品質。
人心有私。
小私則小情,小情則小威。
大私則大愛,大愛則大威。
儘管才破入第六境,但這道神符威力太大,令顏瑟追上了早已踏入天啟的衛光明。
這場天人之戰,光暗之爭。
衛光明跟顏瑟旗鼓相當。
就在他們即將同歸於儘時,蒼穹降下兩道神光,蘊含難以抵擋的法則。
這是昊天在接引他們。
“倒是打的好主意。”
草垛上,王語嫣飲酒而道。
自從大戰轉為消耗戰後。
昊天開始逐漸收縮本源,默默為最後的決戰蓄力,吞噬衛光明跟顏瑟,能補充其元氣。
這個過程中若夫子跟她出手攔截,昊天便可順勢定位到他們,逼他們不得不上天一戰;若不攔截,昊天就能吞食兩個點心。
“可惜,夏蟲不可語冰。”
我比你想的更強大。
我的無矩境遠超夫子。
起心動念,王語嫣直接丟擲酒壺,剩餘半壺濁酒化為一場雨,落到那片戰場,同時她屈指輕點,夜光一點綻放於雨幕中。
人間最劣的酒,蘊含人間最本真的道理,暫時汙染了昊天降下的神光。
下雨自要打傘,大黑傘懸浮在兩人頭頂,為他們遮風擋雨,也暫時遮蔽昊天目光,衛光明跟顏瑟被收入明月天內。
雨停,傘消,人無蹤。
接引神光無奈散去。
王語嫣晃了晃空盪酒壺,喃喃道:
“可惜了半壺酒。
可換來一道大符,倒也值得!”
那道人字元很有趣。
在細節上彌補了她在第三種太陰冰蟾道象上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