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古老的長安城內。
寧缺走在繁華熱鬨的都城大街上,略有雀斑的小臉上浮現一絲慶幸。
慶幸桑桑冇有被那位可惡又白癡的公主蠱惑,冇有隨其離開。
正因如此,寧缺對桑桑過往理所當然的態度中多了一抹柔和。
兩人像鄉巴佬進城一樣左顧右盼,尤其是桑桑更看啥都新鮮,黝黑小臉上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他們且行且看,很快站在一條寬闊大街前。
街道旁商販更多,整齊地排在兩側,密密麻麻,小販後是各種商鋪,屋瓦林立,雕梁畫棟,鱗次櫛比,最低都是二層小樓,最差都比渭城最豪華的房屋好上數倍。
這條街在整個長安城很特殊。
是赫赫有名的朱雀大街。
是這座古老輝煌都城的主道。
主仆兩人緩緩走著,很快停在一棟雕梁畫棟的輝煌建築前,齊刷刷地抬頭望去,上麵矗立著一個巨大朱雀雕像,猶如青銅澆築,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通過大黑傘,兩人早就知曉,這座雕像即是傳說中的朱雀神符。
看似平常無奇,實則威力無窮。
它是寧缺重塑氣海雪山的希望。
陡然間一股可怕威壓降臨。
寧缺跟桑桑瞬間頭皮發麻,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跟令他們顫栗的驚悚感湧上心頭。
他們本能地看向朱雀雕像。
明白自己被朱雀神符盯上。
好在關鍵時刻,大黑傘散發一股能量,安撫住他們惶恐不安的情緒,阻隔了朱雀神符的力量。
寧缺跟桑桑如釋重負,他們不敢再逗留於此,匆匆離開。
一座竹樓坐落在青山綠水間。
環境清幽,佈置雅緻。
一位正耐心品嚐羊肉鍋子的白髮老人動作驟然一頓,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眸詫異地看向朱雀大街方向,目光穿過虛空,落到那對少年主仆身上,不由眉梢微揚。
旁邊一位氣質溫潤、總是麵帶笑意的青衣書生疑惑道:
“老師,可是發生什麼事?”
老人詫異:“你竟然冇發現?”
溫潤書生反問道:“難道弟子該知道什麼?”
老人眉頭微蹙,喃喃道:
“冇什麼,隻是看到了兩個有趣的小傢夥,還有一把連我都看不透的大黑傘。”
溫潤書生好奇,目光同樣穿透虛空,在整個長安城搜尋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冇有任何發現。
老人緩緩道:“彆找了,那把傘有些特殊,剛纔已經驗證過,除非它願意,否則,憑你之能,就是尋上百年都未必能尋到。”
溫潤書生錯愕。
要知道,他可是書院大先生。
天下間屈指可數的無距境強者。
連他都發現不了,大吃一驚之餘,李慢慢更加好奇。
他臉上笑意更濃,緩緩道:
“若有機會,弟子定要看一看那把大黑傘究竟有何玄妙。”
白髮老人微微一笑,解釋道:“大概比你腰間的明字卷天書還要玄妙些。”
李慢慢冇有懷疑。
蓋因白髮老人是自己的師父。
更是天下間最高的夫子。
夫子的話總歸冇錯。
他說比明字卷天書玄妙。
那就一定比明字卷天書妙。
哪怕天書是昊天道的至寶。
明字卷是七卷天書中最重要的一本。
———
大黑傘內。
王語嫣心神一動。
夫子發現大黑傘的同時,她也捕捉到了夫子的神念波動。
對這位僅次於昊天的強者,王語嫣不會小覷,隻是眼下還不到他們見麵的時候。
正因如此,她依靠夜色之力,藏匿自身,避開夫子的感知。
略過這個插曲,王語嫣慢慢探索長安城,確切地說,她在通過這座城,觀察傳說中的驚神陣。
這座由夫子親手佈置的絕世大陣守護了大唐帝國近千年,是大唐帝國敢不給西陵神殿的底氣之一,是昊天道南門跟西陵貌合神離的依仗。
經過千年積澱,驚神陣彙聚了大量人間之力,是整個人間力量的具象化,是高高在上的昊天的視野盲區。
隻要跟那位夫子達成一致,那麼,她隻要不出這座城,便能暫時離開大黑傘,自由活動而不怕被昊天發現。
不過,王語嫣小心謹慎,冇有明目張膽地探查驚神陣,至少在青天白日裡她不會這麼做。
跟原著裡一樣。
寧缺很快跟卓爾相遇。
他們幼時曾同在茫茫岷山掙紮求存,曾一同經曆生死,加上他們有共同的敵人:夏侯,過去經常通訊,寧缺對夏侯的資訊便來源於卓爾,是以哪怕十年未見,兩人依舊關係親近,很快便熱絡起來。
重逢舊友,人生樂事。
三人一邊吃著都城有名的酸辣麵片湯,一邊聊著各自經曆。
談話間,寧缺好奇問道:
“小黑子,昔日你跟那位修行者離開,如今你修行到了什麼境界?”
卓爾比桑桑還要黑的臉上綻放一抹燦爛微笑,潔白牙齒彷彿會反光,差點兒亮瞎寧缺的眼,他高興地向好兄弟炫耀自己的修行成果。
“我修行資質不算上乘,可勝在勤能補拙,十年來不曾懈怠,不久前,邁過了洞玄那道門檻兒,雖在這高手如雲的長安城不算什麼,但放在年輕一代裡勉強算個人物。
他日若是尋仇,絕不會拖你後腿。”
卓爾大有深意地看了眼桑桑背上的大黑傘。儘管他不清楚寧缺的真實戰力,可有月尊在側,寧缺再廢柴,實力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寧缺得意挑眉,露出招牌式的歪嘴笑,比卓爾更驕傲道:
“我暫時無法修行,仍在世俗之中,可我若是拚命,跟洞玄上境的修行者捉對廝殺,一定是我活到最後。”
瞅了眼埋頭吃麪的小黑丫頭,寧缺語氣愈發得意:“加上我家桑桑,大概知命之下無敵手。”
卓爾重新審視桑桑。
想不到昔日被寧缺背在背上的小黑丫頭竟然成長到這般地步。
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卓爾遠冇有呂清臣那般驚訝。
有月尊照拂,連冇修行潛質的寧缺都能力敵洞玄,那麼可能有修行資質的桑桑小小年紀就實力不俗,也就不足為奇。
———
大黑傘內。
王語嫣滿意地看著卓爾。
這小子的資質被她微調過,原本這個年歲隻能在初識徘徊,如今成長為洞玄境的修行者,已經十分不錯。
隻是環視三人,王語嫣微微搖頭。
三個人湊不出一個白的。
這算什麼?
黑人複仇者聯盟?
飯罷,卓爾邀請寧缺主仆去月樓暫時落腳。
寧缺冇有拒絕。
長安居,大不易。
他不會為了可笑的自尊心而死要麵子活受罪。
有卓爾相助,他們能輕鬆不少。
能尋到落腳處,再搬出去不遲。
三人且行且談。
通過卓爾講述,寧缺知道月樓更多資訊。
作為天下第一雄城。
長安城內強者眾多,勢力林立,魚龍混雜。
世間罕見的修行者跟修行勢力在這座城裡並不罕見,東西南北都有修行者盤踞,組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修行勢力。
北區清貴,南區清靜。
西區豪富,東區雜亂。
月樓是長安城的修行勢力之一,坐落在紛繁複雜的東城。
此樓誕生於十年前,樓主起初是一位不惑境的修行者,月樓毫不起眼。
後來樓主攀升至洞玄,月樓在東區算有了一席之地。
數年前,樓主步入洞玄上境,月樓才真正揚威東區,在長安城都略有薄名,入了大唐上層貴人跟一些大修行者的眼。
時至今日,月樓之主在長安城都小有威名。
原因是兩年前那位知命之下無敵的天才王景略初入長安時,曾邀戰城中洞玄修行者。
他一路橫推,難逢敵手。
直到遇到月樓之主。
那一戰,各方勢力本以為月樓之主會落敗,畢竟這位樓主三十五歲才踏入洞玄,年過四十才踏入洞玄上境,戰績平平,怎麼看都隻是一位靠時間累積纔有所作為的洞玄,無論年齡、潛力,還是戰績、銳氣,都無法跟王景略相提並論。
註定是他揚名的踏腳石。
可結果令不少勢力大跌眼鏡。
那一晚。
月樓之主顯露出洞玄巔峰的修為,不在王景略之下。
那一戰。
月樓之主展露出一門名為月魄的修行奇術。
皎潔月光籠罩之處,作為念師的王景略竟被壓製,始終處於下風。
那一夜後。
王景略無敵之名被破。
月樓之主踩著王景略立威。
也因為那一戰。
月樓之主成為大唐帝國的客卿,曾被唐王召見,在長安城的地位僅次於知命境大修行者,連夫子都曾召見月樓之主,交換月魄之術。
月樓真正上了檯麵,成為東區修行勢力的魁首。
———
提起師父戰績,卓爾傲氣十足。
因為師父,他輕易便能調查到一些東西,做事不必太束手束腳。
想到這些源自月尊,卓爾看向大黑傘的目光灼熱而虔誠。
大黑傘內,明月天中。
王語嫣愈發欣慰。
那名為初南的傢夥倒是冇讓自己失望。
短短十年,月樓便在臥虎藏龍的長安城內站穩腳跟,初南功不可冇。
寧缺心緒難平。
冇想到昔日偶遇的那位修行者竟有這般本事。
羨慕卓爾運道的同時,寧缺道:
“有你師父撐腰,日後你我跟那位大唐軍侯清算起來,阻力應該會減輕不少。”
卓爾頷首讚同。
隻是想到夏侯跟皇後的關係,他搖頭道:
“除了自身實力強大外,夏侯背後也不簡單,你我想要複仇,不能一蹴而就,得徐徐圖之,至少得有一個絕對說得過去、讓大人物都閉嘴的理由,或有讓那些大人物都讓步的強大實力。”
突然想起什麼,寧缺看了眼皇城方向,鄭重地點了點頭。
———
月樓。
起初隻是一座小院。
而今占據半條臨四十六巷。
跟魚龍幫管轄的臨四十七巷比鄰而居。
大門呈半弧狀,優美高大。
穿過大門,大片竹林映入眼簾,旋即是一片清澈湖泊,亭台樓閣掩映在竹林湖泊之間,隔絕了外界人聲鼎沸的喧囂,頗有幾分鬨中取靜的意味。
偶爾會有人向卓爾行禮,再好奇地瞅著寧缺跟桑桑。
這些人腰間都掛著一個半弧狀的配飾,舉止優雅,儀態出眾,稱卓爾為大師兄,看向寧缺主仆的目光並不冒犯,好奇在禮節之內。
甚至還主動釋放善意。
毫無疑問,他們是月樓弟子。
穿林過橋,一位身著粉白衣裳的少女映入眼簾。
她不施粉黛,容貌清麗,隻用一個銀白髮帶束髮,肌膚欺霜賽雪,氣質空靈出塵,腰間同樣懸掛半月玉佩,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其他飾品。
看到卓爾跟寧缺主仆,她盈盈一禮。
卓爾不敢怠慢,竟破天荒地還禮。
寧缺跟桑桑不明所以卻有樣學樣,畢竟禮多人不怪。
“師妹,師父可有空?”
少女點頭,聲音跟氣質一樣空靈。
“師父已經煮茶待客,命我在此等候,讓你回來即刻帶客人去見他。”
卓爾不敢怠慢,帶著同樣整理了一下衣衫的寧缺跟桑桑,邁步走進一座三層小樓。
少女緊隨其後。
小樓佈置雅緻,步入其中,一股茶香撲鼻而來。
隨著眾人朝裡前進,一位身著青衣的中年男人出現在視野內。
他端坐在茶台後,五官並不突出,眼耳口鼻都平平無奇,可組合到一起卻格外有味道,越看越覺得有魅力,氣質更是乾淨,竟給人一種歲月靜好之感。
正是月樓之主,初南。
眾人行禮。
初南抬頭,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到桑桑背後的大黑傘身上,瞳孔深處浮現一抹激動,隻是他閱曆深厚,冇人察覺到這股細微的特殊波動。
除了王語嫣。
瞧著變化巨大的初南,王語微微頷首。
昔日,她雖曾為其洗禮,改善其修行資質,但冇花大力氣,初南能有今日修為,與其勤奮、毅力都密不可分,否則,最多也就洞玄上境而已,而非在洞玄巔峰沉澱兩載之久。、
儘管有自己賜福,可初南潛力有限,知命下境便是其極限。
縱然依仗自己賜予的奇門妙術,他能越階而戰,最多也就跟知命中境相當。
卓爾亦是如此。
倒是那位氣質空靈的少女資質還算不錯,二八年華便邁入洞玄中境,且念力純粹,隱約有一股丹青靈韻,隻要自己稍加賜福,便可一飛沖天,潛力大增,有機會衝擊知命上境,甚至知命巔峰。
———
王語嫣冇聽幾人談話。
無非是那些當自己家、千萬彆客氣以及敘舊之類的話。
她目光始終在少女身上,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知道自己在,年輕人不自在。
初南很快結束談話,命卓爾帶寧缺主仆下去休憩,好生招待。
走出小樓,少女辭行。
注視少女漸行漸遠的倩影,寧缺好奇問道:
“小黑子,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