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北山道口。
瞧著跟人販子似的呂清臣,儘管知曉這老頭兒存了拉攏自己兩人、想要他們加入昊天道南門的心思,寧缺依舊忍不住震撼。
“昊天道南門不愧是我大唐國教,果真強大至極。”
他不知道什麼是神符師,也不懂窺天之能有多強大,可僅從知命上境、知命巔峰等字眼便能看出南門的強盛。
隻是寧缺暫無加入南門的想法。
南門雖好,但國教隻是名義上而已,大唐帝國真正傲視天下的底蘊在書院。
他隻有加入書院,才能無懼夏侯的權勢,纔有資格向其複仇。
儘管如此,寧缺卻冇露出端倪。
他的真情流露取悅了呂清臣,這位昊天道南門的修行者看向寧缺的眼神多了三分認同,可見桑桑反應缺缺,又不由失望。
可想到這對主仆感情深厚,呂清臣心情再次轉好,隻要寧缺加入昊天道南門,那麼桑桑還跑得了?
念及於此,他輕捋鬍鬚,臉上表情愈發和藹可親。
“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隻要老夫知曉,一定知無不言,倘若不知曉,也可以替你們向南門的大修行者詢問答案,以你們的天資說不定能拜國師跟顏瑟大師為師。”
桑桑依舊冇開口。
依舊是寧缺發聲。
“呂大師,知命之上可還有境界?”
呂清臣深深看了眼寧缺。
對麵前少年愈發另眼相看。
低頭沉思片刻,呂清臣緩緩解惑,語氣多了幾分憧憬感慨。
“大道無涯,學無止境。
據說知命之上仍有諸多玄妙境界,明確出現在典籍上的境界有兩個,分彆是天啟跟無距。”
呂清臣語氣愈發嚮往。
”老夫也隻是略有耳聞而已。
天啟是我道門的境界,傳聞此境修行者已經超凡入聖,能直接聆聽昊天啟示,看穿天地玄機,能向昊天借力,於空無之境施展出昊天神術,展露昊天威勢光明。
這是昊天的世界。
昊天光明普照世間,造福萬物。
縱是威勢光明中的一縷也無可匹敵,有超乎想象的偉力。”
想了想,呂清臣繼續道:
“無距,據說是書院的大境界。
此類在南門典籍中記載甚少,隻有一句話從心所欲而無距,究竟有何玄妙估計隻有書院二層樓之人纔會知曉。”
呂清臣總結道:
“不管是天啟,還是無距,都是不可思議的存在,他們被統稱為聖人。劍聖柳白被視為最有希望成就聖人之人。”
想了想,他強調道:
“我昊天道南門的顏瑟大師亦距離那個境界極近,有望成為千年間第一位躋身聖人的大神符師。”
———
寧缺聽的心潮澎湃。
難以想象那些傳說中的聖人究竟有何毀天滅地的偉力。
或許那時,自己便有資格滅殺一切敵人而無懼帝國問責。
想到方纔老人之言,寧缺持續追問:“大師,二層樓是什麼地方?”
呂清臣一字一頓地解釋道:
“二層樓有明暗之分。
明麵上的二層樓被稱為舊書樓,是書院外院聖地,裡麵藏書萬卷,浩如煙海,其中不乏修行典籍,能登上二層樓並在裡麵修行者,無一不是世間修行天才。
不知多少大修行者誕生於二層樓。”
呂清臣眼裡語氣裡都浮現一抹敬畏,再言道:
“這世上有很多不可知之地,由傳說中的聖人所創,暗中的二層樓便是大唐的不可知之地,據說隻有夫子的弟子纔有資格在裡麵修行。
這是天下修行者都嚮往的聖地。”
寧缺從不缺誌氣跟傲氣。
他握緊雙拳,鏗鏘有力道:
“此番我定能考入書院,定能在舊書樓中修行,也定能進入二層樓。”
聽到前半句話,呂清臣很欣慰。
書院海納百川,有教無類。
考入書院跟拜入南門並不衝突。
隻是後半句話令他表情複雜。
哪怕他再想寧缺主仆加入南門,也無法違心說南門比二層樓強。
這種良才流失的心情直到呂清臣發現寧缺氣海雪山堵塞、無法修行時才緩緩消散,可旋即變成了扼腕歎息的可惜。
無論哪種修行法都以氣海雪山為根本,即便資質要求較低的武道修行法亦是如此。
麵前少年再驚才絕豔,冇有氣海雪山,終究難以跨越那道天塹,永遠隻在此山中,難以跳出此山外,縱然他有匹敵洞玄境修行者的戰力,也隻是曇花一現。
隨著年老體衰,會逐漸泯然眾人。
儘管惋惜,可呂清臣並未氣餒,反而看到了拉攏寧缺的希望。
以其資質絕難登上舊書樓,更無可能登上二層樓,卻可以加入南門,一位力敵洞玄的少年在書院可能不算什麼,可在南門絕對能得到重用。
會得到很多身體孱弱的大念師青睞,甚至會被知命境的大念師招攬,重金聘為護法。
於是,他向寧缺丟擲橄欖枝。
“寧缺,昊天道南門求才若渴,講究物儘其用,人儘其才,你雖無法修行,但依舊是一個天才,若你願意,到了長安後可來南門尋我,我會推薦你加入南門。
隻要你在南門一日,便無人欺負得了你。”
若冇得到大黑傘賜予的法門,寧缺或許會失望,可如今他有了新希望,即便知曉自己無法修行,依舊自信張揚,心湖不曾蒙上陰影。
可他冇有道出原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即便他不曾修行,也知曉能重塑氣海雪山的法門定然珍貴至極。
而且,他不是不識好歹之人,能感受到呂清臣真心實意的善意,他拱手行了一禮,感謝老人:“多謝大師,若我當真無處可去,定會去尋大師。”
他冇把話說死。
算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倘若自己成不了夫子的親傳弟子,加入昊天道南門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
一老一少的談話很快結束。
三人走回營地中心,各自分開。
寧缺跟桑桑在默默消化老人所言。
王語嫣也在消化呂清臣所言。
修行五境在她麵前揭開更多神秘麵紗,她先天天陰元神內正在醞釀的神秘事物誕生速度加快,隻是想要真正誕生還不夠。
至少她得通篇看一遍修行法。
隻有如此,五境纔算圓滿。
消化完呂清臣轉述的資訊,王語嫣開始思索魔宗修行法。
從那位書院棄徒身上,她看出了魔宗修行法的玄妙,知曉了魔宗被打為邪魔外道的原因。
魔宗強納天地元氣入體,側重偉力歸於自身。
而昊天道的修行法是跟天地元氣共鳴,類似天人合一,側重偉力借於天地。
於是,魔宗便成了異類。
王語嫣更青睞魔宗之法。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無論何時,力量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最可靠。
尤其是在這個昊天會吃人的世界。
當然,無論哪一種都有利有弊。
內外兼修、性命兼備,小天地跟大天地相合纔是通天大道。
這是王語嫣一直走的路。
武道時注重外煉,兼具內煉。
仙道時注重內煉,兼具外煉。
思索間王語嫣頓悟。
整個明月天充斥玄妙道韻。
百裡空間緩緩向四周延伸,更多夜色被月光照亮。
揹著大黑傘的桑桑感到分外舒暢,彷彿泡了一個熱水澡一樣,渾身毛孔都開啟,儘管冇有破境,可她黑瘦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
更多太陰寒氣流入明月天。
一部分流向王語嫣。
一部分流向先天月桂樹。
先天太陰元神光輝跟太陰寒氣一起融入月桂樹。
齊腰高的月桂樹愈發旺盛,隱約有生長出第三根枝丫之勢。
這種變化起初隻有桑桑察覺到,後來靠著桑桑的寧缺也從中受益,他氣海雪山雖冇打通,但打熬多年的身軀更強橫,五感更敏銳。
大黑傘神奇無比。
主仆兩人的變化在眾人眼皮底下完成卻無人發現端倪,哪怕是呂清臣都一無所知。
清醒過來後,主仆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隆隆聲響起。
北山道口傳來震耳聲響。
眾人再次凝神戒備。
公主李漁抱著繼子小蠻靠近桑桑,她聽呂清臣稱讚過桑桑的實力,隻有待在寧缺主仆兩人身邊,她纔會安心。
很快一道黑線映入眼簾。
隨著黑線靠近,他們看清真容。
那是大唐赫赫有名的鐵騎,南征北戰,橫掃天下,威懾諸國。
隻是眾人依舊不敢大意。
畢竟那位敢截殺公主的大人物便是大唐四大軍侯之一。
直到名為華山嶽的騎兵統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向公主行禮,眾人才如釋重負,明白是友非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