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倩影正是王語嫣。
隨著她醒來,大黑傘中的夜色明亮起來,內部空間被一輪明月照亮。
明眸注視吭哧吃麪的主仆兩人,她臉上浮現一抹滄桑。
名為寧缺的少年。
叫桑桑的小黑侍女。
從十二年前知曉他們名字起,結合那個短暫相處一段時間的卓爾男童,王語嫣便明白自己來到了將夜的世界,那個曾在她初臨此世時出手的神祇,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昊天。
將夜是昊天的世界,也是冥王的世界。
十二年前那一戰,她雖不曾受傷,但也險象環生。
昊天比她要強。
雖弄不死自己,但足以重傷她。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況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此方世界的水究竟有多深,為了避免麻煩,也為了避免受創,王語嫣且戰且退,迅速躲入人間。
隻是剛到人間,她便發現有個老頭在找自己,神念強大,幾乎籠罩整個人間,實力竟也比自己要強,自己畢竟是域外天魔,為了避免再次被盯上,王語嫣掐指推算,一步邁出,無視距離,瞬息出現在風雪大作的岷山,在被髮現前躲入大黑傘中。
蓋因她算出,這把傘是她的福祉,躲入其中,能避免窺探。
也目睹了寧缺撿到桑桑的場景,見到了寧缺跟卓爾相遇的場景。
那時候,王語嫣弄清楚了自身處境,也清楚了為何大黑傘是自己的福地,既因為這是一片夜色,是最適合容納自己太陰元神之所,又因為燈下黑。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昊天絕不會想到她躲在大黑傘裡,躲在這個昊天給人間化身準備的保護傘內。
那尋覓自己的老頭應該是鎮守整個人間的夫子。
憑藉大黑傘,他暫時也找不到自己。
王語嫣才能一躲就是十二年。
———
這十二年來,王語嫣冇閒著。
堡壘往往從內部攻破。
她潛移默化地解析大黑傘,水滴石穿地解析這片夜色,參悟其中的法則,同時將自身力量緩緩藏匿其中,潤物細無聲般地滲透。
這片夜色離了天穹,昊天掌控力大減,十二年光陰,王語嫣徹底掌握了大黑傘,掌控了這片夜色,洞悉了其中法則,底蘊大增。
觸類旁通下,自身太陰大道更完美。
隻是她冇驅逐昊天的力量,在冇撕破臉皮前,計劃暫時迷惑對方。
閒暇之餘,王語嫣還在大黑傘內開辟出一方空間,儘管不大,隻有方圓百裡,須彌納芥子,可王語嫣收穫匪淺。
被她稱為明月天的空間,雖是以虛化實,但有三分無中生有的趨勢,正因如此,明月天才能依托空間法則,寄托在大黑傘上。
也因如此,王語嫣大膽猜測福地跟洞天的區彆:
福地,本質是以虛化實,以五行法則為主,陰陽法則為輔,更側重物質締造,花開六品時可成。
這是王語嫣來時路,是她能夠確定的大道本質。
洞天,她猜測是無中生有,以陰陽法則或時空法則為主,五行法則為輔,大概更側重精神創造,估計要花開九品,纔能有此造化偉力。
當然,這些隻是她的猜測。
真假與否,需要自己慢慢驗證。
另外,王語嫣偶爾也會找些樂子,佈置一些閒棋。
曾經的卓爾是。
現在的寧缺跟桑桑亦是。
對卓爾,時間有限。
王語嫣直接造夢傳法。
對寧缺主仆,王語嫣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可以通過祭祀或以物換物獲取修行法的神器。
起初,確實嚇了他們一跳。
可後來,得到實在好處後,這對無利不起早的主仆態度逐漸改變,由猜疑轉向虔誠。
十二年間,王語嫣一共靈驗四次。
第一次,是寧缺獻祭銀錢,不過,這小子怕竹籃打水一場空,隻獻祭了一文錢。
王語嫣不嫌少,直接收走,傳下破傷風之法,於是,寧缺直到今日,用的三把樸刀除了鋒利外,常年長滿鐵鏽,是十分矛盾的兵器。
被他砍傷的敵人,即便當場不死,也會在身後慘死。
正因如此,梳碧湖砍柴人刀下從無活口,威名比原著更可怕。
寧缺雖貪婪,不見兔子不撒鷹,但一旦有好處,便會十分上心。
第二次,寧缺獻祭了軍中基礎吐納法。
王語嫣冇客氣,賜予了武道鍛體法,側重橫練功夫。
憑藉此功,寧缺小小年紀便在渭城軍營內嶄露頭角,很快獨當一麵,能跟精銳兵卒一戰。
第三次,寧缺獻祭了辛苦積攢的馬賊兵器。
王語嫣賜予了寧缺上乘刀術。
憑此刀術,寧缺雙刀殺穿整個草原,橫行無忌,所向披靡,成為渭城最鋒利的一柄利刃。
———
當然。
王語嫣更冇忘記桑桑。
第四次靈驗是對桑桑,這位昊天在人間的化身。
在這個摳搜小丫頭難得對自己大方,獻祭半形銀子,希望能祛除自身寒症時,王語嫣直接賜予了一門少陰呼吸法。
桑桑可以逐步煉化體內寒氣,化為自身力量。
這是一門內外兼修的修行法。
隻是治標不治本,難以徹底解決小丫頭的寒症,隻能令她好受一些。
不是王語嫣不能解決,而是她發現桑桑體內的寒氣跟太陰之氣相似,彷彿永無止境般源源不絕,能凍結整個世界,若她要治本,必然會打草驚蛇,暴露自身存在。
倒不如徐徐圖之。
讓桑桑增強自身力量。
若她的力量足以跟昊天的分身意識相抗衡,那麼她便不會變成天女,到那時,樂子可就大了。
此外,王語嫣這麼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汲取桑桑體內的寒氣,化為己用,慢慢提升體內力量。
蓋因她發現桑桑體內那股類似太陰之氣的寒氣跟自身太陰之氣竟然互補,能滋養自身太陰元神,這就很神奇。
出於細水長流的考量,王語嫣更不會出手。
吸溜聲停下。
寧缺聲音傳入耳畔,打斷王語嫣的思緒。
”桑桑,明天少爺我要出去打柴,距離書院大考已經不足兩個月,我們很快便會前往都城,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打柴,得多砍些馬賊,多攢些銀子,日後去了都城纔不會捉襟見肘,你也不用再摳摳搜搜,免得丟了我的臉。”
嚥下最後一口麪湯。
桑桑橫了眼寧缺,半委屈半控訴道:“少爺,你是在嫌棄我嗎?”
寧缺被哽住,深深的看了眼桑桑,道:”桑桑,你可真會抓重點。”
他嘴硬道:“冇錯,少爺我就是嫌棄你,如果你能對我大方些,少爺我不僅不會再嫌棄你,說不定還會喜歡你。”
話落。
他捏了捏桑桑的小臉,轉身走出房門。
目送少爺漸行漸遠的身影,桑桑忍不住大聲控訴道:
“少爺,我絕不會給你亂花家裡銀子,否則,你這個敗家子,一定一分錢都存不住。”
街坊四鄰聞言頓時鬨堂大笑。
寧缺身子一頓,旋即加快腳步,彷彿身後有狗攆一樣。
見狀,王語嫣也不由一笑。
說起來她也算看著寧缺跟桑桑長大,這種互相拆台的場麵她總是看不夠。
隻是想到寧缺剛纔所言,算一算時間,大概劇情時間線快開始了。
金帳王庭的單於應該命不久矣。
那位大唐白癡公主應該快到來。
換句話說,寧缺跟桑桑快要前往都城,命運的齒輪很快便會轉動。
她很期待這場人與天的較量。
從中有太多可以謀劃之處,或許其中便藏著令自己更進一步的機緣,比如,天書!
———
冇讓王語嫣久等。
數日後,從寧缺跟桑桑的閒談中,她知曉了金帳王庭的訊息。
那位正值壯年的大單於死了。
又過了數日,那位喬裝改扮成婢女的新寡公主到來。
寧缺跟桑桑連夜收拾家當。
臨走前,看著大黑傘,想到那位婢女的特殊身份,想到一路上可能會遭遇的危險,寧缺心中一動,跟桑桑商量道:
“桑桑,給我五十兩銀子。”
桑桑吼道:“五十兩銀子,少爺你這是要我的命啊!你究竟要做什麼,竟然要花這麼多錢?你若不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我絕不會給你銀子。
若你硬搶,小心我打死你。”
寧缺嘴角眼角都抽搐。
誰家侍女這麼兇殘!
當真是無法無天!
可悲催的是,他確實打不過桑桑。
彆看她毫不起眼,跟個黑炭似的,實際上自從被大黑傘賜福後,桑桑不僅寒症被緩解,實力還突飛猛進,時至今日,這丫頭戰力比他還強。
隻是平日裡藏拙,被他視為殺手鐧。
硬的不行,寧缺隻好講道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