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滿座皆驚。
中土地大物博,土地肥沃,雖由人族主導,但依舊有不少人跡罕至的險山惡水。
深山老林多妖邪,數量多了,自然有可能誕生一兩位妖王,可多是普通妖王,境界上或許摸到了上清門檻兒,可缺妙法神通跟法寶相助,鬥戰方式相對粗獷,戰力跟境界不匹配,除了皮糙肉厚,戰力也就跟玉清上層或頂峰弟子相當。
可絕世妖王不一樣。
凡當得起絕世之稱的妖王,要麼有絕世神通傍身,要麼有厲害法寶傍身,要麼兩者兼備,戰力跟境界旗鼓相當,跟青雲門長老比也不遑多讓。
甚至能跟青雲門首座爭鋒。
這等蓋世妖魔一旦現世,必將生靈塗炭,百姓遭殃。
中土已經上千年不曾出現這等可怕存在,由不得他們不警惕。
看完天音寺發來的書信,鄭通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遞給真雩師姐,看完後這位素來雷厲風行、嫉惡如仇的小竹峰首座表情同樣史無前例的嚴肅。
風回峰首座曾無極抓心撓肝兒般好奇,接過書信後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旋即表情錯愕,目瞪口呆,剩餘三峰首座見狀,也好奇不已,接過書信後也一個個瞠目結舌。
待書信重新回到天成子手中,這位掌門真人沉聲道:
“諸位師兄弟想必已經清楚,天音寺連喪四位高僧,連那位參悟坐忘道多年的淨真大師都圓寂,那夜光山的絕世妖王非同小可,凶威滔天,實力之強堪稱中土妖王千年之最,何況還有上古魔獸黑水玄蛇相助,已是中土一大禍害。
天音寺這才傳信告知我青雲門,希望能閤中土正道三大門派之力,討伐夜光山,誅殺妖魔,還中土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兩千餘年來,青雲門都以守護蒼生、斬妖除魔為己任,無數師門先輩前赴後繼,視死如歸,慷慨赴義,這次他們也不例外。
青雲首座們無一退縮,紛紛站出來請戰。
“掌門師兄,我在青雲門的道行實力僅次於你跟真雩師姐,除魔衛道,貧道義不容辭,便讓我代青雲門出戰,跟天音寺與焚香穀的道友們一起剷除夜光山妖王,斬殺黑水玄蛇。”
鄭通起身,義不容辭道。
趁鄭通不備,曾無極踢了好友一腳,破口大罵道:“貧道也不差,此番前去夜光山,風頭不能由你占了。”
兩人當著天成子的麵,直接在玉清殿唾沫橫飛地謾罵起來。
———
與此同時。
十萬大山跟南疆的入口處。
一座火氣旺盛的廣袤山穀,亭台樓閣依山而建,如群星般散落在穀中各處,此地正是焚香穀。
中間一座恢弘大殿內,眾多身穿紅衣的高人彙聚於此,他們是焚香穀長老,被接到天音寺傳信的當代穀主召集而來。
跟意見一致、大公無私的青雲門首座截然不同,焚香穀高層們另有打算,對是否攻伐夜光山爭執不下,各抒己見。
“我焚香穀作為天下正道三大門派之一,不能隻偏安一隅,當為天下百姓除害,何況,此事還有天音寺跟青雲門參與,既然傳信,我焚香穀便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能落於人後。”
“此言差矣!那絕世妖王凶戾,實力深不可測,天音寺接連隕落了四位高僧,纔不得不求助青雲門跟我焚香穀,若派人前去,極可能出現傷亡,再加上黑水玄蛇,處境更加艱險。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此事交由青雲跟天音處置便是,我等可以回信,說我焚香穀玄火壇內近來異動頻繁,被鎮壓的妖獸躁動,南疆十萬大山的妖獸跟異族也蠢蠢欲動,想來天音寺跟青雲門能理解我焚香穀的不易,不會過多苛求。”
“此事不妥!
於情於理,我焚香穀都該派人前去,表達一下態度,否則,畢竟絕世妖王跟黑水玄蛇皆是蓋世凶物,乾係重大,危害甚重,倘若我焚香穀完全置身事外,縱然理由充分,若無半點兒表示,也會遭人話柄,惹來非議。
何況合正道三大派之力,那夜光山隻能曇花一現,註定會被連根拔起,既然結果已經註定,我焚香穀合該派人前去,藉此揚威,提升我焚香穀的威望。
否則,另外兩派會壓我焚香穀一頭。”
“萬萬不可!
兩百年前,那場狐族之亂,我焚香穀損失慘重,隕落了大批高手,先穀主因此戰死,隕落在九尾天狐手上,更丟失了至寶玄火鑒,至今未曾恢複如初,夜光山距離我焚香穀甚遠,若因為此事,導致我焚香穀再損失幾位高手,縱然威望提升,也得不償失,名聲隻是虛妄,實惠纔是頭等大事。”
……
———
當代穀主雲易嵐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目光深邃,眼神銳利無比,隻端坐上首,冷眼瞧著吵鬨不已的長老們,便散發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跟老謀深算的梟雄氣質。
他輕輕抬手。
長老們頓時鴉雀無聲。
哪怕爭吵最激烈的兩位都噤聲。
可見雲易嵐在焚香穀的威望跟威嚴。
環顧左右,雲易嵐中氣十足:
“諸位師弟皆言之有理,此事並非不能兩全。”
其中一位身形削瘦的長老起身,拱手行禮,好奇問道:“師兄有何妙計?”
雲易嵐智珠在握道:
“焚香穀秉承正道而生,當守護天下蒼生,要跟天音寺、青雲門共進退,當派出高手,前去支援。”
此話一出,讚成的長老們眉歡眼笑,反對的長老們心焦不已,張口欲言。
雲易嵐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話鋒一轉道:
“可我焚香穀也經不起折騰,當量力而行,所以我焚香穀支援隻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先獨善其身,要以護持自身安危為上,將更多衝殺機會交給天音寺跟青雲門,焚香穀當伺機而動,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眾人又商議一番。
蓋棺定論後,雲易嵐揮退眾長老,單獨留下了上官策。
後者麵容清臞削瘦,身上一襲灰袍,簡單樸素,舉止從容,在這暴烈的焚香穀,氣質卻冷若寒冰。
他是鎮守玄火壇的上代長老弟子,兩百年前跟雲易嵐並稱為焚香穀雙傑,傲視同階。
昔年那場狐族妖禍,先穀主跟玄火壇長老相繼戰死,老一輩死傷慘重,雖最後鎮壓了那九尾天狐,但焚香穀元氣大傷,百廢待興。
雲易嵐跟上官策在那場大戰中表現不俗,臨危受命,接過重擔,一個繼任穀主,執掌焚香穀大權;一個鎮守玄火壇,非大事不出。
這次原本不用上官策出席,是雲易嵐命人喚來他。
———
三陽殿內,隻剩下兩人。
上官策疑惑不解道:“師兄單獨留下我,可是有事吩咐?”
兩人一起撐起焚香穀,關係素來不錯,對上官策,雲易嵐冇隱瞞,坦言道:
“上官師弟,我焚香穀的機會來了。”
冇故意賣關子,他繼續解釋:
“兩百年前那場大戰,讓那隻六尾魔狐帶著玄火鑒逃了,從此下落不明,我焚香穀暗中尋找兩百年都無所得,要麼那孽畜提早溜了,要麼直接消失不見。
絕世妖王難得,實力縱然不如九尾天狐,也絕對難以對付,若訊息傳出去,定然會引得中土妖族雲動,那六尾魔狐中了師叔的九凝寒冰刺。
師弟繼承此寶,當知其威力。
以那魔狐修為,定然深受寒冰之苦,一身道行恐怕毀了七七八八,那兩尾妖狐為了尋求庇護,極可能會前往夜光山求助。
隻要確定他們在夜光山,我等便可聯合天音寺跟青雲門再次大舉絞殺夜光山妖王,那妖王跟黑水玄蛇交給天音寺跟青雲門對付,我焚香穀便捉拿妖狐跟魔狐,尋回玄火鑒。”
上官策眼前一亮,興奮道:
“師兄是想引蛇出洞,守株待兔!此計妙哉!待尋回玄火鑒,我焚香穀便能了卻一樁心事,隻需用心發展,未來大事可期,未必不能超過青雲門,成為天下正道魁首,執修行界牛耳。”
雲易嵐聞言一笑。
他也覺得此計甚妙,或許焚香穀能在他手上中興,甚至更上層樓。
冷靜下來後,上官策問道:“不知師兄打算派哪位師弟前去?”
雲易嵐心有成算,說道:“呂順師弟最合適。”
聽到此話,上官策下意識地冷哼一聲,他跟呂順素來不對付,可不得不承認,呂順確實是最佳人選。
焚香穀世代修習《焚香玉冊》,主要分為三個境界,分彆是少陽、至陽跟玉陽。
少陽對應青雲門的玉清。
至陽對應青雲門的上清。
玉陽對應青雲門的太清。
呂順修為在焚香穀眾長老中可躋身前十之列,勉強摸到了至陽門檻兒,又是穀主同脈師弟,道行身份都勉強拿得出手,算給足了天音寺跟青雲門麵子。
最主要的是,他性子沉穩又圓滑,很懂得明哲保身之道,派他出去,既容易保命,又能實現目的,一舉兩得。
正因知曉這點,上官策對呂順雖有意見,但冇反對,個人好惡跟門派興衰,他分得清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