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山。
桃花爛漫,落英繽紛。
百年桃花樹下,王語嫣品茗翻書,野泉煙火白雲間,坐因看茶愛此山,畫麵閒適,景象唯美。
不遠處,草廬門開啟。
古莫古塵走了出來,他們跪在王語嫣麵前,一臉感激跟愧疚:
“弟子多謝師父出手相救。”
“勞煩師父辛苦奔波,弟子實在罪該萬死。”
倒上兩杯茶,王語嫣輕揮衣袖,兩道真氣托著白玉茶盞,飛至古莫古塵麵前,茶霧氤氳,茶香嫋嫋。
“茶能養神,亦能洗心。
你們已經死過一次,對西楚仁至義儘,希望這杯茶能讓你們看淡前塵,洞悉本心,潛心習武求道。”
古莫古塵雙手接過清茶。
他們各自飲了一盞,一股味蕾難以承受的苦澀強勢來襲,古莫痛苦地五官都皺了起來,古塵亦微微皺眉。
“如何?”
王語嫣明知故問。
“苦。”
“很苦。”
聽到兩個弟子答覆,王語嫣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始終麵不改色。
“茶如人生,百人百味。
你們少小失怙,顛沛流離,更為故國血戰而死,是以這茶剛入喉時纔會格外苦澀。”
等茶喝儘,苦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清香跟甘甜,並不膩人,反而有種恰到好處的回味,頭腦愈發清明,有種洗儘鉛華的豁達。
王語嫣聲音再起。
“如今滋味如何?”
“苦儘甘來,餘味悠長。”
古莫古塵異口同聲。
“這便是你們接下來的人生,千淘萬漉雖辛苦,吹儘狂沙始到金,如今你們要做的就是放下過去,解開心結,往後武道纔會一片坦途,神遊在望。”
古塵若有所思。
古莫疑惑道:
“師父,我等不是死了嗎?為何會在此處?難道是那枚丹藥?還是我們根本冇死?”
放下茶盞,王語嫣解釋道:
“不!你們的確死了。”
看了眼兩人,她添上一盞茶,繼續道:
“為師給你們服下的是涅槃丹,這是為師苦心鑽研的靈丹,效果僅在九天神丹之下,人死後七個時辰內,若遇為師真氣,藥力便被激發出來。
此後,服用者假死七日,修複體內受損的五臟六腑,重續生機。”
似想到什麼,王語嫣冇好氣地瞪了眼古莫古塵:
“以你們兩人的狗脾氣,若冇為西楚死過一次,即便死過來,恐怕餘生都要為故國傾覆之事耿耿於懷,為師又豈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之事。”
她眼神驟然一厲。
“你們兩個可莫要浪費了為師珍貴的涅槃丹,若依舊耽於往事,休怪為師不客氣。”
古莫古塵立即頭皮發麻,脊背挺直,信誓旦旦道:
“師父放心,弟子必會撥雲見日。”
想起師父以前懲罰他們的手段,哪怕他們如今已是名揚天下的劍仙儒仙依舊不寒而栗。
他們可不想當著弟子們的麵被師父喂竹筍炒肉,到時候,殿月鼓起,臉都丟儘了。
“行了!下去休息吧。”
得了此話,古莫古塵如蒙大赦,迅速起身離開。
收回目光,王語嫣起身,負手立於山巔,眺望洛桑城方向,她嘴角上揚。
除了北離,西楚皇室亦是罪魁禍首,她除了崩了北離皇陵,西楚皇陵亦冇有放過。
眼下兩位弟子渡過死劫,重獲新生,隻要不太蠢,潛修十幾二十載,應該可以晉升神遊玄境,剩下的便要看下一代了。
她有種預感,雨生魔成就真魔之日,自己門下誕生第三位神遊玄境時,自己便可以還清此方世界因果,往後每培養一位神遊玄境,便能為天龍世界多爭取一份造化。
想到天龍世界,王語嫣心神一動。
說起來自己又十年冇過去了,按照兩界時間換算,天龍世界應該又過去了五年。
突然,王語嫣手指輕彈。
百年桃樹後傳來一道哎呦聲。
溫壺酒捂著紅腫額頭,苦兮兮地走了出來。
“參見師祖。”
“臭小子,膽子肥了,竟然連你師父的熱鬨都敢看。”
溫壺酒撒潑賣萌,同時乖乖認錯,見師祖冇有怪罪的念頭,他膽子頓時大了起來,湊到茶盤前,輕輕倒上一杯茶,喝了起來。
然後五官都苦到扭曲。
“師祖,為啥我這茶也是苦的?可我從小冇吃過苦啊!”
王語嫣頭也不回地朗笑道:“臭小子,茶本來就是苦的,所謂百人百茶,不過是我糊弄你師父而已,多加點茶葉,自然就苦了。”
溫壺酒:……
師祖還真是——不可捉摸。
———
玄都山歲月靜好。
山腳下的玄都鎮正熱火朝天地擴建,冇有不長眼的找茬兒。
山外的風起雲湧也告一段落。
西楚跟北闕相繼滅國,南訣退隊,北離不僅恢複河清海晏,還吞併了北闕跟西楚,成為世上名副其實的強國。
同時劍儒雙仙於洛桑城上鏖戰北離大軍、最終英勇赴死的傳說流轉於江湖。
對此,世人眾說紛紜。
有人稱讚劍儒雙仙的忠義,有人蔑視劍儒雙仙的古板。
兩個月後。
百曉堂重新釋出了武榜。
劍儒雙仙消失,李長生登臨冠絕榜首甲。
結果他當著天啟城百姓的麵,撕了武榜,留下兩句話:
“世俗武榜也配評價謫世仙人。”
隻是有玄都真人“千裡禦劍,撕碎武榜”的珠玉之舉在前,李長生撕裂武榜之事雖然炸裂,引得江湖人稱讚,但效果終究差了一層。
“再說,我可打不過玄都真人,隻能算天下第二,百曉堂這屆武榜有些名不副實了。”
此話一出。
玄都真人的威望更上層樓。
李長生雖揚名不到數載,但他戰績斐然,尤其是他曾一劍飛仙,獨戰南訣五名絕世劍客,其中不乏劍仙級高手,結果被他一劍敗之。
憑一己之力斬碎南訣江湖劍客劍心。
自此之後,南訣練刀、北離練劍成為南北江湖的特色。
李長生成為天下人心中能與玄都真人並駕齊驅的高手,玄都山下那李長生不得入內的碑文便是明證,否則,以玄都真人的脾氣,豈會坐視李長生逍遙自在?
不知多少人盼著他們能打上一場。
江湖上關於兩人誰強誰弱的論斷一直居高不下,可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畢竟兩人王不見王,一直冇機會碰麵,也冇有打鬥一場的打算。
如今,李長生公開承認不如玄都真人,算是為這場持續已久的爭論定下了結果。
雕樓小築。
李長生躺在房梁上,一邊飲著秋露白,一邊哀怨道:
“失策了!有師妹劍碎武榜在前,自己手撕武榜再如何亮眼也隻是拾人牙慧。”
至於自己不如師妹。
李長生冇有胡說。
雖冇跟師妹再次交手,但那日親眼目睹她神遊,那神念波動非自己可比,至少得過完這一世,自己才能與其相提並論。
這回他真是天下第二了。
“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這種被人超越的感覺既新奇又不好受。
灌了一口秋露白,李長生自嘲一笑:“何時我也這般矯情了。”
外界的是是非非,王語嫣冇理會,草廬內,她盤膝而坐,神念遠行,再出現時已是冰天雪地的極北絕境。
她給師父師孃帶了不少好東西,多是外界好吃好玩之物,隨後師徒倆以指點為名,支開南宮夕兒,蘇白衣為王語嫣開啟通道之門。
王語嫣化為流光,飛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