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洛桑城外爆發大戰。
西楚大軍跟北離大軍如長河衝入汪洋,展開激烈廝殺。
“出劍!”
古莫一聲令下。
鐵馬冰河率先淩空。
三百劍士鼓盪真氣,有樣學樣地祭起寶劍,在鐵馬冰河引領下,被牽引而起,組成一條浩蕩劍河,衝向北離大軍。
如雨箭矢被沖刷乾淨。
恢弘劍光掃過,北離士兵死了一片。
接連三次出劍。
每次都建功,斬獲頗多。
護持三百劍士的西楚士兵被衝散,要麼戰死沙場,要麼丟盔棄甲,要麼命懸一線。
三千藥人及時上前,繼續護住三百劍士。
他們刀劍難傷,哪怕心臟被刺穿,依舊擁有強悍戰力。
這猝不及防的結果令北離將士一時懵逼跟慌亂,三千藥人趁此機會,趕緊補刀,一時間,北離將士死傷眾多,血花飄零,堆屍如山。
等他們反應過來,發現砍掉藥人頭顱,他們便徹底身死時,北離大軍已經死傷六千餘人,其中不乏武功不俗的軍官。
“頭顱是他們弱點。”
“眾將士立即展開斬首行動。”
六大殺將迅速發號施令。
百裡洛陳也持劍拚殺。
他被尊為血衣侯,除了用兵如神外,還因為他戰力強悍,是一位逍遙天境·九霄境的高手。
逢戰必跟麾下將士共進退,戎馬數載,直接死在他手上之人,冇有一萬也有三千,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威風。
可縱然知曉弱點,想要梟首依舊不易,畢竟藥人們不可能站著不動被他們殺,反而因為保有靈智,悍不畏死,比原著中殺傷力巨大。
遇到致命傷害時,他們會躲。
三千藥人一時竟阻住了北離數萬大軍。
連身經百戰的百裡洛陳都為此驚駭。
“此等詭道之術當真匪夷所思!”
震驚之餘,百裡洛陳發狠,用上人海戰術。
猛虎亦怕群狼。
三千藥人雖凶悍,但到底人數較少,最終皆被身首異處,戰死沙場。
可北離一方死傷更多,加上先前傷亡的六千餘人,因為三千藥人,百裡洛陳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至少損失了一萬五千麾下。
除了普通士兵,還有數千破風軍,這可是他辛苦栽培的精銳,更彆說還戰死了一位殺將。
想到這些,百裡洛陳便心疼不已。
瞅著持劍的古莫跟三百劍士,百裡洛陳更頭疼。
借三千藥人跟西楚殘兵的掩護,他們不斷出劍,死在他們手上的兵將已不在少數。
甚至還有一位殺將死在古莫的鐵馬冰河下,寒芒閃過,他手中長槍斷裂成兩半,被劍光貫穿,整個人化為冰雕,又在廝殺中被撞成冰屑。
———
“古莫,西楚大勢已去了。”
百裡洛陳複雜道。
此戰自己損失了大量親兵跟心腹愛將,而敵對的好友也將在這一戰中喪生,他心中五味雜陳。
“我在,西楚便在!”
古莫厲喝一聲,手持鐵馬冰河,率領三百劍士衝陣。
百裡洛陳揮劍而上,雙劍碰撞,古莫氣勢大盛,百裡洛陳氣血翻騰。
三招後,百裡洛陳被震飛。
腳步趔趄,他落地後倒退數丈,在地上犁出一個一尺深的溝壑,才勉強用劍穩住身形。
吐出一口鮮血,百裡洛陳抬頭,眼神愈發覆雜。
自家人知曉自家事。
剛纔那一劍,古莫對他留手了。
否則,自己雖不死,但絕對會失去一條手臂。
剩餘四大殺將率萬餘破風軍圍殺劍仙,其他士兵圍殺三百劍士。
城樓上,古塵依舊彈琴高歌。
每次撥絃,護城河都激起百尺浪花,浪花凝聚成大量冰針,殺向衝擊城門的兵將。
護城河被鮮血染紅。
被屍體堆積到堵塞。
士兵們踩著屍骨過河。
白衣飄蕩,古塵躍下城樓。
他站在城門前,豎起古琴,用力撥絃,陣陣音波激盪,浩然氣充盈周邊,擊殺衝鋒在前的兵將,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一襲白衣飄蕩,終究染上血花,猶如潔白雪地裡綻放的朵朵紅梅,分外醒目。
雙拳難敵四手。
三百劍士戰死,多數劍折人亡。
一個比一個慘烈,一個比一個悲壯,或被亂刀砍死,或被長槍架起。
古莫身後屍橫遍野。
他一人一劍,已經斬殺三千破風軍,斬殺一位殺將。
古塵腳下屍山血海。
他一人一琴,不知斬殺多少將士。
可他們不是永動機,接連半月的廝殺跟防備,已經令他們心神俱疲,每日能休息一個時辰已相當不錯,此番廝殺又消耗頗大,他們真氣損耗巨大。
古莫揮劍的速度越來越慢。
古塵彈指的手指開始見血。
瞧著那兩道依舊在戰的身影,看著憑兩人之力拖住數萬大軍腳步、拚死護住身後那座城的劍仙儒仙,百裡洛陳複雜的同時,還油然而生出一股敬畏。
其他兵將亦是如此。
他們下手越狠,心中越是敬畏。
———
古莫開始負傷。
古塵彈斷琴絃。
他們身形狼狽,氣喘籲籲,可依舊不等退去,繼續拚殺。
斬殺了六千多破風軍後,古莫重傷,被一位殺將尋到機會,彎弓搭箭,刺穿古莫心臟。
一代劍仙慘烈戰死,屹立不倒。
臨死前,他嘴角含笑。
為國而死,他算對得起腳下這片土地,死得其所,唯一遺憾的是對不起師父,臨死前,二十餘年的人生在他腦海走馬觀花地閃過,最終定格在一片粉紅的玄都山上,定格在一道粉衣倩影上。
那是他的家,有他生命裡的光。
臨死前,古莫看向玄都山,雙目圓瞪。
名劍有靈,鐵馬冰河震顫,爆發恐怖劍氣,劍仙屍身一丈之地,冰雪肆虐,凡有靠近者皆被劍氣斬殺。
百裡洛陳發話:“雖是敵人,但其為國儘忠,慷慨赴死,值得敬重,既然身死,便無需傷其屍身,覆滅洛桑城要緊。”
眾兵將聽令,集中衝鋒。
古塵被一位殺將持劍割喉。
他摔倒在地,藏在琴中的秋水劍嗡鳴,亦釋放出陣陣劍氣,跟僅剩下的三根琴絃共鳴,護住儒仙屍身。
玄都山,百年桃花樹上。
山風吹拂衣衫,多了一絲涼意。
王語嫣一雙明眸中閃爍藍光,在其視野中西楚所剩不多的氣運一分為二,一部分流向北離,另一部分流入玄都鎮。
“洛桑城終究還是破了。”
歎息一聲,她盤膝而坐,樹梢上眾多桃枝瘋長,包裹住王語嫣,形成一個巨大花苞。
一道元神出竅,正是王語嫣的神念,朝草廬輕輕招手,一截桃花枝落到她白皙如玉的手上,時至今日,其元神已經強橫到哪怕短暫凝聚,依舊能觸碰眾多實物的地步,跟本體差彆不大。
淡淡地看了眼山腳下那兩道藏匿的身影,她心念一動,元神驟然化為流光消失。
與此同時,玄都山下。
短暫神遊的李長生到此,攔住了利用尋龍陣而勉強元神出竅的老監正。
“彆著急出手。
先前玄都真人冇出手攔截,這次也不會多管閒事地保下西楚,估計隻是去收斂劍仙儒仙的屍身而已,你不攔截還好,你若攔截,恐怕會適得其反。”
老監正憂心忡忡: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若玄都真人看到兩位徒弟的淒慘死狀,憤怒之下突然改變主意,那我北離豈不是白白辛苦一場?
老道時日無多,若能讓真人殺了老道泄憤,於公,我算是儘忠職守;於私,星辰閣可以順利退出朝堂漩渦,重新歸於江湖,老道也算死得其所。
何況能死在玄都真人手上,亦是老道榮幸。”
李長生無語地翻個白眼。
“行了!彆瞎折騰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次回去,你就告老。
我保證星辰閣能順利退出朝堂。
與其死在戰場上,不如在星辰閣了此殘生。”
———
洛桑城內火燒連雲。
北離軍隊廝殺正酣。
流光落下,王語嫣現身。
無視積屍如山的戰場,她邁步行至古莫屍體旁,鐵馬冰河緩緩收斂寒氣,收起劍意,自動歸鞘,藏鋒於鞘。
王語嫣輕探纖細手指,古莫屍身輕如鴻毛般飄起,彷彿有無形絲線牽著,屍體跟寶劍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洛桑城門口。
秋水劍收斂鋒芒,亦重返琴下,古塵屍體亦飄了起來。
百裡洛陳早派人盯著兩具屍首,此刻收到訊息,迅速帶兵趕來,瞅見那道粉衣倩影,他瞳孔地震,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翻身下馬,他躬身行禮。
“百裡洛陳見過玄都真人。”
瞧著如臨大敵的眾人,王語嫣平淡道:
“放心!貧道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是古莫古塵的選擇,為故國而死,他們也算了結心願,何況冤有頭,債有主,貧道要找,也不是找你。”
念及於此,王語嫣朝北揮枝。
手上桃花枝綻放,旋即桃花凋零,飛向北離。
禿了的桃枝化為灰燼,王語嫣帶兩弟子飛天而去,隻留下幾句話:
“西楚亡國,你等如何對待權貴,貧道管不著,可不得為難百姓,若他們想離去,不得阻攔,否則,休怪貧道清算。”
三日後,欲班師回朝的百裡洛陳收到飛鷹傳書,開啟信箋,他瞳孔驟然收縮。
三日前,皇陵忽降桃花雨。
先皇陵寢在片片桃花雨下崩塌,連其他皇陵都被波及。
百裡洛陳一時表情複雜,理解了玄都真人那句“冤有頭,債有主”的意思,也明白了玄都真人當著他麵朝北揮枝的更深用意。
原來是震懾,是警告!
若他敢率軍攻打玄都鎮,清剿西楚遺民,她便會出手,先斬了他,再殺皇帝。
且不說他原就冇有此念,畢竟百姓何辜,即便是有,他此刻也打消念頭,免得自找麻煩,禍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