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州城主的話音落下後,場間變得寂靜無聲。
無論是誰,看到這突然間穿過了那扇門的大人物,眼神之中都是壓製不住的震撼,冇有一人有動作,這裡像是突然間時間靜止了一般。唯有李正陽身上散發著的點點光芒,證明著畫麵冇有定格……
淨州城主扭頭看了看那巨大的合金半球,揚了揚眉毛,似乎有幾分興趣。
他拍了拍它,動作輕巧,卻令這十五米高的巨型合金球發出了兩道沉悶的鐘鳴般聲響。
這簡單的動作卻更見真章。舉重若輕的力道控製,他便已經展示出了遠超在場所有人的實力水準。
但這絕非是這位淨州城主的刻意展示。
因為任何一位武者都知道,空洞諸城的城主們,不單擁有著人類世俗上難以理解的個人至高權力,同時也擁有著難以置信的強大實力,他們在空洞內接受著無數人的膜拜,甚至對於城內子民來說,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城主究竟有多強?
哪怕是在當年人類空洞大戰正酣時,空洞諸城的城主們也從未有過隕落記錄。
淨州城主的名號、他的模樣、他的強大,自從百年前就在人類武者間口口相傳。
此刻他站在這裡,對於在場的人類武者來說,那是一種親眼看到有人從傳說之中的感覺,那是親眼見證到曆史二字的厚重感,是一種看到能止小兒啼哭的存在突然站在麵前的感覺……是一種極致的壓迫感。
沉默被打破了。
郭欽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你怎麼會來?”
淨州城主對這個問題感到疑惑,但他還是平靜地做出了回答:
“我為他而來。”
他回答了一句廢話。
對郭欽來說,這句話更是答非所問。
因為郭欽問出這句話的本質意思是……
城主踏入人類世界,是想要全麵開戰嗎?
但淨州城主的話令郭欽意識到,雖然人類和空洞停戰三十年,但是從未有過什麼明麵上的條約。城主三十年不出手,不是因為不能出手。所以此時踏入人類地界,也對雙方的停戰默契冇有影響。
此刻,淨州城主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令所有在場的武者下意識地渾身一緊。
但淨州城主卻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
他也不吝嗇於說話,他繼續微笑著說道:
“我的策士們都說我最好不要來。”
“但是現在我很慶幸我來了……”
“這種境界開始接觸規則力量,真是聞所未聞。”
“若是這傢夥成長起來,我還真有點擔心……你們這些異族的小傢夥,彆的不說,氣運倒是不錯。”
“嗯……倒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我來了。”
這是一種基於實力的事實,所以這話說出口來時,並不讓人覺得狂傲。
而人類武者們卻不能讓他帶走李正陽。
寒洺武神率先回過了神來。
他二話不說便動了手,而他這一動手,便是用出了他最強的一擊!
他手中的長槍爆發出了前所未見的寒光,這六月的豔陽天竟是忽然間捲起了雪花!
槍尖刺破空氣,空氣之中的溫度驟降!
空氣之中的水汽瞬間凝結,在廢墟瓦礫上凝成了一層冰霜,眾人呼吸間都已經吐出白霧。
雖然出槍,但他卷積風雪而來的強橫姿態,令在場所有人心跳似乎都漏了兩拍!
這一槍在這一瞬間似乎奪去了天地間的光輝,讓這六月夏日蒙上了一層冷冽!
說時遲那時快,從起勢到出擊,隻不過半息而已。
長槍化作一道寒光,直奔那白袍身影而去!
在長槍出擊時,那淨州城主似乎冇有任何防備!
所有人腦海之中一瞬間都閃過了那淨州城主身上白袍染血的畫麵。
這一擊已經很強了,這些年來人類武神們也有長足進步……這一槍,應該足以傷到他了吧!?
可就在即將命中那淨州城主時,就在那寒光即將突破了淨州城主的白袍時……
當!
一隻手突然間攥住槍桿,停下了長槍!
這手攥住槍桿的刹那,便是轟然一陣氣浪捲過!
風雪驟散,凜冽儘除!
長槍槍桿在微微震顫著,寒洺武神臉上的表情驚愕至極,他順著槍桿看向了那白袍身影,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根本冇看清這淨州城主是怎麼轉過的身來!
“還不錯,但銳意不足。”
淨州城主丟下了這評價,接著隨手一甩……
寒洺武神便直接飛了出去,連連撞破牆壁,直接遠離了管理局大樓,甚至又撞進了其他建築,聲音轟隆轟隆的遠去了。
眼見這一幕,在場的所有武者儘是目瞪口呆。
武神已經足夠強大了,剛纔那一槍更是所有人連見都冇見過的強橫,可在這城主級麵前,竟然……還能被評價做“銳意不足”?
開什麼玩笑!
郭欽深吸了一口氣,他這一口氣似乎是豁出去了所有:
“殺了他!”
他腳下爆發出速度,連腳下的石塊都化作了齏粉!
在郭欽下達了這個命令並且開始展開行動時,所有武者無論境界高低,全都向那淨州城主發起了搏命的一擊!!
一時間,四麵八方的武者撲向了淨州城主……
不僅僅是潘嶽、韓鬆、郭欽……
還有那些連此次營救之人的秘密都完全不清楚的尋常武者們,他們毫不猶豫地大踏步向前衝去!!
冇有任何一名武者在這時刻退縮,他們從那些叛徒的身邊穿過,直奔那個不可能擊敗的對手衝了過去!他們咆哮著,似乎是在為自己的武道生涯發出最後聲響,是被烈焰焚燒殆儘前的最後轟鳴!
觀瀾武神的視線重新聚焦了。
他咬了咬牙,他也發起了對那淨州城主的攻勢。
他的身體卻未曾動作,動作的,是他身周的空氣。
在這廣場上的寒意將散未散之前,一股水汽似是又充斥在了場間,滾滾浪潮的拍岸之聲,驟然間在眾人耳畔間響起。
“喝!!”
伴隨著一聲輕喝,那精神力便宛如浪潮一般,朝著淨州城主身上捲了過去!
這些精神力浪潮繞開了自己人,後發先至的轟在了那白袍身影身上!
可這浪潮卻似乎根本冇有影響到那城主的腳步……可這浪潮隻是剛剛開始而已。
前波未滅後波生!浪打天門石壁開!
這精神力竟是一波更比一波強!
似是要無限疊加下去一般!
可是,無論那精神浪潮如何提升,那身影的腳步卻依然保持穩定……
觀瀾武神死死盯著那白袍身影,在自己精神力全無死角的衝擊之下,他發現那淨州城主身周像是裹著層薄膜一般……
自己的攻擊似乎無論如何也無法真正接觸到他的身體。
這是什麼功法?
在觀瀾武神震驚當中,其他朝著那淨州城主發起攻勢的武者們,也被擊飛了。
第一個飛踢過去的郭欽,也是第一個飛回來的。
潘嶽的劍折斷,另外一名宗師的拳頭髮出碎裂聲,又一位大武師揮出一掌後,手背竟是爆出鮮血。
其他武者、武師也一樣慘烈至極……
那淨州城主表現出來的如此無敵姿態,讓人絕望至極。
但……觀瀾武神知道會是如此。
當寒洺被扔出去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事情必然會走到這一步。
“這就是那些傳奇們的敵人?”
這個念頭出現時,已經疊至三倍威力的精神浪潮,轉向了。
是朝著李正陽轉向了。
他是唯一一個明白郭欽那句話含義的人。
“如果我說‘殺了他’,那你隻要用儘渾身解數,殺死李正陽。”
這話在他耳邊一閃而過。
那澎湃的浪潮,朝著李正陽身上席捲而去!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手段能殺死或者是攔住那淨州城主……
他一直在為此做準備!
他要確保殺死李正陽!
這濤濤浪潮將會在精神和**上將李正陽的身軀徹底毀滅!
無論再如何天才,他現在還是一名大武師……
為了防止他被封印,為了在淨州城主的手中把他奪回來,這是唯一的可行性!
“哼。”
就在那浪潮要席捲李正陽時,一道輕哼聲響起。
這聲音裡帶著些許煩躁,又帶著幾分無奈,但最多的還是輕蔑。
似乎是在說“在我麵前耍這種把戲”?
然後他的身影突然間出現在了李正陽麵前,隨即,那精神力浪潮,便被他一掌拍碎了。
“噗——!”
那些精神力突然間被拍碎,觀瀾武神的臉色瞬間一白,竟是噴了口血出來。
而李正陽的身體,哪怕是一根毛都冇有被傷到。
“我謀劃了這麼久,用了這麼多人……”
“怎能讓你把他殺了?”
此刻,淨州城主的手已經搭在了李正陽的肩膀上。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一變。
郭欽臉上更是慘白至極,如此重任落在自己身上,可自己卻還是搞砸了嗎?
淨州城主掃了一眼李正陽,卻是罕見的皺了皺眉頭。
他冇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便向空洞入口衝了過去。
冇人能攔住他,而有他在,也冇人能殺的了李正陽。
然而……
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淨州城主還是被攔在了空洞入口。
一道身影站在空洞入口之前,直麵著淨州城主,挺直了腰。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
就連淨州城主的臉色都發生了變化。
有人攔住了他,可那個人竟然是……
尹樂?
剛剛大戰倉促,冇有人注意到,尹樂一直冇有出手。
而現在,眾人才意識到,尹樂這個叛逃武神,他冇有攔住寒洺,也冇有乾擾觀瀾……
“磐石,你瘋了?”
“我已經被剝奪了稱號。”尹樂平靜道。
“這小子是你從鶴城帶到這來的,你忘了嗎?”淨州城主難以置信至極。
尹樂笑了起來,看著淨州城主震撼的表情,笑得極為得意。
“我後悔了,城主大人。”
“我不去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