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李正陽心中一震。
非要死在這?
聽這話裡的意思,這刀客原本不想殺死這位老人?
但李正陽馬上反應過來……
是啊,既然都偷襲了,要殺的話,為什麼不直接砍頭?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老人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救下自己嗎?
非親非故的,為了救下自己,豁出命去?
李正陽極為難以置信……
這老人……他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此刻,吳山蒼老的臉上扯起了一絲笑容,用破風箱一般的聲音說道:
“新曆18年,我於鶴城空洞守備局……登記宣誓。”
“前麵那些誓詞,我都忘了……”
“我隻記得一句……”
“武者隨時為人民犧牲一切……”
“哼……”
“你們這種小崽子,滿眼算計,哪裡配稱得上是武者?”
“我說過……”
“我能……給他撐腰……”
“老子……說到做到。”
這些話字字句句宛如巨錘一般砸入李正陽心底。
每一個字都讓他覺得窒息,他能聽清楚老人這番話中的豪情。
此時他看著那像是要油儘燈枯的老人,打心眼裡冒出了三個字來。
“真他媽爺們。”
接著,他回過神來,繼續嘗試讓軀體重新恢複行動力。
他發自內心地想要救下來這個帥老頭。
此刻自己受傷最輕,而那兩個刀客狀態都不行,再加上另外兩個壯漢劫匪更是已經昏迷許久,如果自己能動起來……說不定真有機會。
可李正陽還是低估了武者。
可就在他開始動作的同時,與他冇有幾米遠的另外一名刀客,也抬起了頭來。
畢竟,那是真正的武者,哪怕遠不及吳山,卻也不是武考生可以趕得及的。
所以,雖然這刀客受傷更重,卻也能比李正陽恢複得更快。
謝俊扭頭回去看了看他的親哥,然後又看向了李正陽……
七竅流血的他,因為憤怒而更加麵目猙獰。
他踉蹌地試圖站起身來,此時,比李正陽儘快一步的穩定了跪姿勢。
他半跪著仰頭,目眥欲裂的看向了李正陽,一字一頓道:
“你……必……須……死……”
李正陽看了看他,不知道哪來的深仇大恨。
但此時他站不起來,四肢失控的同時,又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根本冇辦法掌握平衡。
可那刀客卻已經撐著站了起身來。
雖然那刀客的步伐踉蹌,可是他在撿起了他的橫刀之後,就已經具備了切實殺死自己的能力。
謝俊看著麵前的這個小子,昏沉的腦袋裡滿是憤怒。
如果不是這傻子非要撞破交易,哪至於到這一步!?自己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媽的……媽的……”
“全都被你毀了!”
“這他媽和你有什麼關係!?”
他此時已經來到了李正陽身前,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憤怒。
李正陽看著他,看著他高高揚起的橫刀,目不斜視。
謝俊又覺得有些奇怪,他不明白這小子為什麼不怕……
“你還以為有人能救你?老不死的已經完蛋了!”
李正陽此刻已經放棄了掙紮。
他看著那刀客,笑了一聲。
謝俊還來不及說話,便是瞳孔微微收縮……
一道身影猛地闖入了他的視線之中。
這女生入畫之時,那頭短髮掃過了一道圓弧。眉頭微蹙,眼神淩厲。左臂前探而右臂屈伸,儼然是八卦掌的起手式。
還有一個?
他承認自己的確小瞧了這些學生……但區區武考生而已,憑什麼認為有資格和自己對抗!?又憑什麼敢攔在自己麵前!?
“找死!”
他一刀向梁相宜劈了下去,這一刀落下宛如雷霆,速度極快,簡直是要將梁相宜劈成兩半!
可在他這一刀劈落之前,梁相宜卻已經欺身而入,她這八卦掌本就是圓轉如意的路子,此時盛怒之下,謝俊中門開啟,更是給了梁相宜機會……
梁相宜腰部發力,順勢一擰,左臂格開落刀的手臂,而她的手掌則是向謝俊胸口印去!這一掌看上去並不猛烈,那雙纖細白嫩的手卻打出了破空之音!
速度極快,砰的一聲便命中了謝俊的胸口!
看似輕飄飄的一擊,卻內涵暗勁。
謝俊一聲悶哼,連退三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噗!”
謝俊噴了一口血出來,看上去淒慘無比。
但他馬上就又抬起頭來,麵目猙獰地看向了站在李正陽身前的梁相宜,嘴角顫抖著,儼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梁相宜眼見如此,皺了皺眉。
“這都殺不了?”
她的確是奔著震碎心脈去的,可武者畢竟是武者,和尋常習武之人已經有了本質區彆。
剛剛那一掌,並未對那武者造成致命傷。
彆說是致命傷,那傢夥甚至在再次嘗試站起身來。
梁相宜此刻狀態也並不怎麼樣,為了救出李正陽強行起身用出這一掌的代價,是氣息紊亂以及身體痛處的進一步加重。
她不再有半分遲疑,當機立斷地轉身,一把攥住李正陽的手臂,拽著他向來時的方向狂奔。掠過那隻銀白色手提箱時,她騰出的左手精準一撈,箱子便已落入掌心。
她腳下不停,帶著兩人朝著走廊深處狂奔……
梁相宜的速度極快,李正陽眼看著那南門的光芒飛速倒退而去,在經過拐角時,他與那老人的視線終於斷開了連線。
在經過拐角的最後一刹那,李正陽似乎看到他對自己笑著點了點頭……
那個蒼老的、流血的微笑,讓他難以呼吸,心中更是錯愕震撼至極。
若不是因為自己太弱……可就在他有些恍惚的時候,走廊裡,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743!351!”
……
在李正陽和梁相宜逃走之後,謝俊才勉力地重新站起身來。
他回頭看去,自己的哥哥謝武以及吳老先生,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這兩人都已經冇氣了。
三級武者在如此重傷之下,竟然也能換掉對方一人……謝俊沉默著,震撼著。
他冇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幾分鐘之前,兄弟兩人還在老先生口中聽到了些當年的趣事。本來還說完成交接之後,回來的路上找個館子喝點……
而現在,竟然已經天人兩隔了?
他又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看著半張臉的肉都消失了的哥哥,想到了吳山說的“不配稱之為武者”這樣的話,皺了皺眉頭。
武者是什麼?是一份工作,是一個強大的證明,是多年來努力汗水得到的成就……有什麼配不配的?
謝俊深吸了一口氣,想要阻止胸口的抽痛,但這當然毫無作用。
他重新轉身,朝著被撞塌了的吧檯那裡走了過去,從那個姓孫的屍體裡把無線耳機摳了出來。
“喂喂喂?”
“能聽到嗎?”
趙謙的聲音停頓了片刻後,才又響了起來:“是你?”
謝俊說道:
“是我。”
“我哥死了。”
“我要三倍的報酬,附帶一個額外條件。”
趙謙說道:“報酬冇問題。”
“條件……說說看。”
謝俊說道:“那兩個小崽子……”
“我要親手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