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陽瞪圓了眼睛。
他盯著那隻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的手,腦海裡卻是轟的一聲。
原來如此……
原來這兩個刀客也是劫匪的同夥,那個趙謙用這兩個刀客來確保交易最終成功。他們看上去是保鏢,可實際上卻是劊子手。
原來那劫匪說的“不想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意思……,是這個?
是他們其實不想殺人奪寶?
“咣噹!”
那隻手提箱落地的聲音,讓李正陽眼前停滯的時間再次迴歸正常。
同時響起的,還有吳老先生痛苦的悶哼聲。
那再次覆蓋全身的既視感,開始催促著他的身體再次展開行動……
因為那刀客手中的刀,開始進一步向李正陽發起攻勢!
那刀客毫無疑問是要殺了李正陽!
若不是第一刀李正陽躲避及時,那他就要被砍斷半個脖子,而匆忙躲避之後,他身形尚且不穩,卻因為“既視感”的原因,知道那第二刀的路數,所以下意識地,李正陽做出了個極為彆扭的姿勢,硬生生地扭開了第二刀……
這第二刀從他頭皮上擦過,削掉了一撮頭髮,險之又險的與李正陽擦身而過。
緊接著,便又是第三刀上挑而來!
這刀法簡直如同波浪一般層層疊疊,如影隨形,且招招致命!
而李正陽又一次做出了一個堪稱詭異的動作。
他雙腿發力,自主向後倒了下去!
而這利用肌肉和重力的自主下墜,愣是讓他用衣服被劃開了個巨大口子的代價,躲過了第三刀。
這躲避方式毫無美感,哪裡像個習武之人,更像是個滑稽劇的表演者。
但在這種如此懸殊的實力差距下,能夠活著不缺胳膊少腿的,就已經是勝利了。
而這種躲法,又不知道是死了多少次才總結出來的肌肉記憶?
“咦?”
第三刀又空,讓這刀客驚奇地發出了疑惑聲音。
一個學生,哪怕是再天賦異稟,也不該能躲開自己三刀。
但驚奇歸驚奇,這孩子的生命也就到此為止了。
武道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由腳而腿而腰,總需完整一氣。
而現在,李正陽雙腳離地,身體已經徹底失去控製。
刀客已經預判到了李正陽的落點,而他手中的橫刀也隨之刺了過去。
看著那刀刃冰冷無情的襲來,李正陽心知自己避不開這一刀。
他冇再抱有任何僥倖心理,因為他幾乎已經感受到了下一個瞬間撕心裂肺的痛楚。
既視感在提醒著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冇有放棄希望。
他仍然在試圖躲避。
這一次躲避將會給下一次輪迴的自己提供錯誤的肌肉記憶。
經過剛剛發生的一切,李正陽對於自己的輪迴能力,有了新的體悟——
不要放棄希望。
數次險死還生,靠的都是這近乎笨拙的肢體動作。
無數次的死亡,無數次的試錯,才讓自己走到了這一步。
那麼哪怕這一次也要死在這裡,至少讓自己的肌肉記住更多吧。
他雙手撐地,坐在地上的身體開始後退。
但很明顯,那刀捅過來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身體的移動速度。
那麼……這次輪迴,就要這麼結束了嗎?
“喝——!”
輪迴冇有結束……
就在那橫刀要刺穿李正陽心臟的最後一瞬,在體育場南門,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聲音之爆裂,簡直宛如炸開的炮彈!
一道衝擊波,以吳山為圓心,向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李正陽的身體被這衝擊掀了起來,他感覺到胸腔一悶,立馬噴出了口血來,倒飛了出去。
而他受到的攻擊似乎還不止於此,他大腦瞬間承受了極致的劇痛,彷彿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腦子裡鑽出來一樣!
他捂著耳朵,緊緊閉著眼睛,同時也屏住了呼吸,試圖用這樣的方式減緩痛苦,可那聲音卻宛如魔音入耳,層層疊疊的不斷入耳而來!
可同樣被掀飛的可不隻是李正陽,原本要捅穿他心臟的那名刀客,在承受著更加殘酷的地獄!
他的墨鏡已經被震碎,眼睛、鼻孔、嘴巴、耳朵,無一處不在流血。
他痛苦地張開嘴巴,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脖子上、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睛裡迅速地充滿了血絲……
他的眼珠子開始向外凸了出來,看上去很快就像是要爆開了一樣!
可此時,那咆哮聲隻持續了五秒,就逐漸減弱了……
聽得出來,老人的氣息,不夠了。
老人竭力想要再出力三分,可他最終還是不得不停下了攻擊。
聲音停下,可痛苦卻並未消散,他手腳痠麻無法動作,腦子裡的劇痛也還未曾削弱,但他仍然強撐著的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他連續眨了幾次眼,眼前所見的世界才逐漸清晰了起來。
他看到了想要殺死自己的那名刀客,看到了他的慘狀。那刀客正雙手撐地,渾身痙攣著,一時間無法動作……和李正陽一樣,徹底失去了行動力。
而李正陽緊接著就又連忙看向了那老人。
那老人……
此刻真正的淒慘無比,看上去是已經油儘燈枯。
老人垂著頭,嘴角、眼角、耳朵、鼻孔,都在緩緩流血,不單如此,他剩下的那隻左手,甚至還在抓著刀柄,不肯讓那刀客收回刀去。
那隻手上青筋暴起,可那柄長刀,仍然在一寸寸的向外抽出。
李正陽連忙又看向了那名刀客,此時那名刀客的情況比起李正陽身邊的這個更加淒慘些,他身上的西裝完全爛了,隻剩幾根布條掛著,他的身體在流血,麵部更是滿是傷口……麵頰的肌肉更是消失不見,肉眼看去便能看到他的牙齒,甚是可怖。
但他仍然在和老人較勁。
李正陽難以理解。
難道那刀客不知道自己是在做錯事嗎?為什麼不放手?他為什麼在拚命?
“咳咳!咳!”
老人咳出了大量鮮血,伴隨著他咳嗽,那柄刀又抽出了幾分。
李正陽想要幫忙,可他實在是動彈不得。
他又連忙看向了通風管道方向,發現此時梁相宜也一樣動彈不得……
她一隻手耷拉在通風管道外麵,手指一直在鉤動著,雖然能動手指,卻也隻有手指能行動……
整個南門處,已經是被摧毀的七七八八……
正當李正陽心中震撼時,那邊傳來的對話聲,吸引了李正陽的注意力。
李正陽看向那邊,看到那刀客一邊與老人較勁,一邊用極為虛弱的沙啞聲音開口道:
“你這老不死的……”
“吳山,你非要死在這不可?”
“你到底……圖什麼?”
“難不成……你是活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