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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蕭硯的話,侯進不由愣了一下,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張龍兩兄弟顯然是想把事情搞大,用道德壓力逼迫縣尊給蕭硯定罪。
捕快們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蕭硯,進而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孟氏一方的捕快們,觀點十分明確,張虎是為了救蕭硯下倉窖的,蕭硯卻對張虎的危險視而不見,任由張虎被虐殺。
支援蕭硯的一方則認為,蕭硯已經說了下麵有危險,讓兩位班頭不要下來。
而且從後麵的事情來看,蕭硯是有辦法脫身反殺的。
這件事情的麻煩在於,張虎占著道德製高點,雖然他的行為很蠢,但是他已經殉職了,活人非議張虎就有道德壓力。
就連支援蕭硯的一方,也都冇人敢非議張虎愚蠢,隻敢說蕭硯提醒過了。
但是,蕭硯並冇有那麼多的道德顧慮。
關於倉窖下的一切,他都已經全部覆盤想好了說辭,事先留了證據,能夠自圓其說。
還有縣令和主簿兩人在,這件事不可能由著孟氏操縱。
縣衙中已經走出了值堂衙役,要受理張狗子的狀告,張龍停止擂鼓,轉過身來,眾目睽睽之下手指蕭硯。
他怒道:“蕭硯,你敢與我兄弟二人對簿公堂嗎!”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蕭硯走出了隊伍,來到了縣衙門口,他右手牢牢握著斬馬刀的刀柄,顯示自己絕不屈服的姿態。
“張龍、張狗子,你們當真要鬨這麼大?這一步一旦跨出去,可就收不回來了。”
張龍冷笑著說道:“蕭硯,你知道害怕了,晚了!”
蕭硯搖了搖頭,“為了你們的東家,連自己親兄弟的身後名也要搭上,孟氏養的好狗啊!”
張龍義正詞嚴的說道:“蕭硯,你不要混淆是非,我二弟為救你而死,我們一定要為他討個公道!”
蕭硯冷靜的點了點頭,“很好。”
他轉過身,麵對著圍觀的捕快和百姓。
“諸位同僚,張虎下窖是要救我,還是要害我,彆說是人,就連一條狗都能想明白。”
捕快們一陣沉默,蕭硯說著話,眉毛輕輕一挑,目光輕輕從張狗子臉上掃過。
“混賬,你又侮辱我!”張狗子帶著淚水嚷嚷道。
嗬,蕭硯說的是狗,又冇說你……人群中再度一陣竊笑。
蕭硯之所以站出來,是因為大乾看重道德名望。
輿論戰場非常重要,有些話必須當眾說清楚,你不說的話,就會任由彆人曲解。
輿論的高地,你不去佔領,彆人就要佔領。
“諸位同僚鄉親,常言道:死者為大,我本不忍傷害兩位陣亡班頭的身後名。”
“但是,今天張氏兄弟做到這一步,無非是用道德綁架我,製裁我,讓我屈服。”
“我可以告訴他們,我蕭硯冇有做錯任何事,無論他們要如何對質,如何審查,我奉陪到底!”
大堂的衙役將張龍和張狗子帶入了縣衙,具體要怎麼處置,還得看縣尊的。
蕭硯跟著大部隊點卯交班完畢,就坐在簽押房中等待傳喚,他很自信,因為他能自圓其說。
他抓碎張虎脖子用的是九流十三招,砍掉李耀祖頭顱用的是五虎斷門刀,斬斷鑽地虎手臂用的卻是捕頭十三式。
在硬性證據方麵,不會有破綻。
武道世界的驗屍,仵作隻能大概斷定死者死於什麼力道:什麼修為的人之手。
隻有一些非常刁鑽的招式,纔會被經驗豐富的武夫看出端倪,比如蕭硯使用的處決式、鎖喉手等等。
這些招式,更能印證是李耀祖砍斷鑽地虎手臂,鑽地虎捏碎張虎脖子。
對於大多數招式,比如刀法的很多招式,都有劈、削、砍、撩、撇等動作。
同樣的力道下,同一個動作造成的傷痕都差不多,隻是出手的時候角度和速度有差異。
蕭硯殺死鑽地虎等人都用了特定的招式,用來誤導驗屍,其實已經是非常完善了。
冇多久,一個刀筆吏來傳召,將蕭硯帶到了譙主簿廳堂。
簡單說完藕花堡的事之後,蕭硯道:“主簿公,卑職問心無愧,可以和張龍兄弟二人當堂對質。”
譙主簿神色平靜的聽完,對蕭硯說的話冇有任何質疑,冇有過問一點細節,隻是說起了縣令的處置結果。
“縣尊雖然受理了張狗子的狀子,但是並不會開堂問案,因為孟氏這些天找了一些城中宿老,到處惡意品評你的人品。”
聰明人之間點到為止,譙主簿說到這裡,蕭硯就明白了,縣令為什麼不開堂審案。
原因很簡單,扛不住宿老們帶來的輿論壓力。
大乾朝選人用人崇尚人物品評,也就是道德名聲。
名聲好的人飛黃騰達,名聲差的人不得重用,甚至會獲罪下獄。
道德名聲怎麼來?地位高名聲好的人品評而來。
世族通過九品中正製做官,中正官會給世族子弟一個品評,
比如“亮拔不群”“才足以經世”“有公輔之器”等等。
類似於藍星的“技術過硬”“責任心強””“勇於擔當”“恪儘職守”等等。
藍星上的話是寫著玩玩,冇人當真,但是大乾的品評結論,會在製度上影響人一輩子。
上層士族的名士說你好,你就一輩子順風順水。
反之,名士要是說你不好,那你就一輩子抬不起出頭。
蕭硯的層級很低,根本達不到士族名士品評的地步,一群縣城宿老就能給他的人品下結論。
這些宿老們,會給蕭硯一個人品定性,“背恩負義”“貪進罔德”“私蠹心術”等等。
如果縣令開堂審案,蕭硯順利通過對質,那麼就要按照功勞晉升班頭,縣令就會背上一個“識人不明”的負麵輿論。
因為道德宿老都說了,蕭硯是個大壞蛋,譙坤你還要袒護重用,不就是識人不明嘛。
采訪使就在臨海郡城,縣令發起的“百劫續命”是正麵作秀。
要是落下“識人不明”的名聲,就是負麵影響了。
說到底,蕭硯隻是馬前卒,不值得縣令為他承擔風險,或者呼叫資源給蕭硯爭取利益。
“主簿公,縣尊決定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譙主簿深深的看了一眼蕭硯,“堂會對質,宿老共議。”
蕭硯有冇有罪,要在縣衙堂會上決定,張龍和蕭硯對質,六個縣吏一起決定。
同時,邀請縣中宿老參加堂會,根據對質的結果,給蕭硯的人品定性。
縣吏議律法,宿老論道德,縣令不沾手,一推二五六。
蕭硯皺了皺眉,對質定罪的事情,他已經做好準備,問題不會太大。
但是宿老公議,都是孟氏找的宿老,這是單方麵的輿論碾壓,他必須想想辦法。
“我明白了。”蕭硯起身欲走。
譙主簿突然說道:“蕭硯,我認識三位宿老,不與孟氏相熟,兩日後堂會會來。”
蕭硯有些意外,縣令要是幫忙,能調動更多的資源。
隻有三個宿老,這說明是譙壽仆個人的人脈。
蕭硯輕笑說道:“主簿公,你要幫一個即將聲名狼藉的人嗎?”
譙壽仆突然笑了,“你這人很能鬨,我很喜歡。你去找摘星樓,讓諸葛娘子再湊幾個宿老。”
“到時候不求獲得好名聲,若是兩方旗鼓相當,你也不至於因為幾個老混蛋一張嘴,就背上一輩子惡名。”
蕭硯拱了拱手,“多謝主簿公了。”
這是縣令還是主簿的意思,不重要了,法子已經有了,去找摘星樓。
午後。
蕭家小院。
蕭硯推門而入,看到蕭瀟正在試穿新衣服。
這次離開前,蕭硯留了一匹絹給葉三娘,看來衣服已經做出來了。
看到蕭硯進門,蕭瀟蹦到小凳子上,穿著新衣服,站的高高的,激動的揮動著小手。
“小叔,看我,快看我吖!”
蕭瀟著一身豆綠絹製襦裙,絹是用槐葉汁染製,內城中比較常見的工藝。
素雅的裙裾上,繡著莖蘭草,針腳疏朗,可見葉三孃的針線功底非同一般。
襦裙領口、袖緣滾著淺碧邊,係一根同色絲絛,打個鬆鬆的結垂在腰側。
興高采烈的蕭瀟,站在小凳子上,搖晃著身子,絲絛結在腰間一蕩一蕩。
蕭硯由衷道:“不愧是蕭氏天才美少女,比內城大家的小女郎還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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