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院那天是五月二十一號。
他的生日在九天前就過了,第一次冇吐血。
也第一次冇有畫叉。
回到陸家大宅,陸夫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柳妙儀打了個電話,讓二房三個月內不準再踏入主宅大門。
第二件事是讓陸伯把蘇瑤芝訂婚宴上那些碎杯盤碎碟全部換新的,不是為了補場麵,是為了抹掉那天晚上的痕跡。
第三件事是站在正廳裡,當著管家和全部家仆的麵,朝我鞠了一躬。
“溫眠,以後這個家,你想怎麼待就怎麼待。誰再給你受氣,直接來找我。”
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了半天。
最後隻憋出一句:“夫人您彆鞠躬了,我受不起……”
陸衍洲從身後走過來,按住了我的肩膀,對他母親說:
“以後溫眠的事,我管。”
陸夫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嘴角抽動了兩次,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下午,蘇瑤芝來告彆。
她換回了來時的衣服,行李已經裝車了。
我送她到門口。
“溫小姐。”她站在車門旁邊,轉過身看我,“對不起,我不該配合那齣戲的。”
我搖了搖頭。
她笑了一下,忽然又說:“不過,我有一件事可以告訴你。”
“什麼?”
“同命契在文獻裡還有另一層註釋。”她仰起頭,看著陸家大宅的門樓,“這種術不是有本事就能施的。它有一個前提條件,施術者必須對接受者動了真正的心,術才能成立。”
我呆住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放下車窗最後說了一句:
“你從三年前就不是什麼工具人,溫眠。你是他的命。”
車窗升上去,黑色保姆車駛出了大門。
我站在影壁牆下麵,太陽照在臉上,暖烘烘的。
腦子裡還在嗡嗡地消化剛纔那句話。
三年。
他每年吐一次黑血,每天淩晨四點犯一次病,每頓飯偷偷往我碗裡夾菜,每次我犯傻了就裝出一張冷臉罵我——
全部都是因為動了真心。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臉上已經全是眼淚了。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感知最快的一次。
晚飯。
正廳、長桌、燭燈。
柳妙儀不在了,全桌隻有陸夫人、陸伯、陸衍洲和我。
陸衍洲坐在我旁邊,像往常一樣沉默地吃飯、沉默地給我夾菜。
筷子剛伸到一半,我搶先把一塊魚腹肉放進了他碗裡。
他筷子懸在空中,偏頭看我。
“你咳了三年黑血,多吃點好的補一補。”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陸夫人低頭可疑地咳了一聲。
陸伯忽然對著窗外的月亮產生了濃厚興趣。
陸衍洲麵無表情地把那塊魚吃了。
嚼了兩下之後,耳尖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