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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這不叫見鬼,叫認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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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不是來救場的。”

“你是來陪我掀桌的。”

陸照野這句原是玩笑。

可話音落下後,張家那間小小內屋裏,卻沒一個人笑得出來。

張家婆子躺在床上,脖頸後那一點灰白腳印還在慢慢往上爬,像個沒長成的小東西正順著她的後頸往腦後摸。她眼白多,黑眼珠發散,嘴裏一會兒喊“不是這一根”,一會兒又念“它要回來”,額角和鬢邊的白發被自己揪掉了好幾綹,散在枕邊,像一團被風吹亂的舊草。

春娘守在床邊,手抖得帕子都拿不穩,眼眶紅得厲害,卻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張家老頭坐在門邊,一張老臉灰敗發木,像半口魂已經先嚇沒了。

謝驚鴻站在床尾,刀還沒出鞘,隻是手壓在鞘口,目光一直盯著張家婆子脖子後頭那一點灰印。她看了兩息,忽然開口:

“能壓,但隻能壓一時。”

“我知道。”陸照野點點頭,目光卻沒離開張家婆子,“白發離坑,舊債返身,她這會兒最要命的不是瘋,是記起來。”

謝驚鴻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讓她自己把當年的事吐幹淨?”

“嗯。”陸照野道,“她若真徹底瘋過去,咱們後頭還得再去找那什麽瞎婆子留下的破屋、舊盆、舊灰,一層層往回翻,費事得很。眼下這口回頭賬既然先找上她,不如趁她還認得人,讓她先把嘴張開。”

這話很冷。

卻也是眼下最實用的法子。

張家婆子這時像是聽見了“張嘴”兩個字,忽然一把抓住陸照野的袖口,指節瘦得發青,力氣卻大得驚人。

“我不是故意的……”她聲音發啞,眼睛卻死死瞪著前頭某處,像在看屋裏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我那時隻是想讓老二活……我沒想讓它長成……我真的沒想讓它長成……”

這話一出,屋裏幾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春娘最先沒忍住,哭腔都變了調:“娘,你到底做了什麽?”

張家婆子卻像根本沒聽見她。

她整個人都陷在那股回頭賬裏,嘴唇哆嗦著,一句一句往外倒,像是生怕自己一停,後頭那東西便要順著喉嚨鑽出來。

“瞎婆子說,隻能借一回……借一回就收手……我記著的,我都記著的……”她猛地搖頭,亂發跟著抖,“可後來老二身子還是虛,喝藥也不見好,我就去找她……可她死了……隻剩個空盆……盆裏有灰、有牌、有剪下來的胎毛……還有一封紙……”

陸照野眼神一利。

“什麽紙?”

“說……說若還想續,就去城南找穿灰袍的……”張家婆子喘得厲害,像每說一句都要先跟誰搶一口氣,“那老頭說,墳後的坑是舊口,埋的是死地裏的賬,太慢,也太髒。若想快,得借活井……活井能收願,也能順著夢把賬送得更遠……”

這一下,許多先前並不完全能並攏的地方,終於接上了。

墳後淺坑那一路,是死人地裏的舊法,拿夭子骨、命布、白發去勻、去借、去壓,慢,也髒,但認頭認得穩。

後來瞎婆子死了。

灰袍老頭和城南那道井門,便順著她留下的紙,把這套舊法接過去,又換了個更“活”的殼子——求子、送願、續命、借運,全都往活井裏走。門後賬房先生那一頁賬,不是憑空開的,是在舊坑舊口的底子上,重新搭了一層更會騙人、也更會吃人的新路。

“所以你後來又去找了灰袍老頭。”陸照野盯著她,“張老二那條命,不是一直靠墳後那坑在勻,是後來又被井門那邊接走了,對不對?”

張家婆子眼珠猛地轉向他。

那一瞬,她臉上竟浮起一種極扭曲的驚懼,像是他一句話,把她這些年一直捂著不敢細想的那層皮給當麵揭了。

“我……我隻是想讓他活……”她喉嚨滾動,聲音越發尖細,“老大命硬,老二命薄,我隻想勻一點,再續一點,等他站穩了,就不求了……可那灰袍老頭說,命不是單根繩,續了這頭,另一頭就得有東西壓著。墳後那坑壓不住了,就得換井裏的牌……”

謝驚鴻這時終於開口。

“所以張老二後來身上,不止有墳後那條舊命線,還有井門那邊的新牌線。”

“是……”張家婆子忽然開始哭,哭得嗓子眼裏全是風聲,“我沒想害老大,我也沒想害誰家的孩子……我就是想讓老二活……可後來、後來那灰袍老頭叫我拿老大的生辰去壓,我不肯……他就說,不拿老大的,便要拿外頭的……”

春娘整個人都僵住了。

“外頭的……是什麽意思?”

張家婆子沒看她,隻一下一下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隻看見他把牌放進油裏,說隔著門、隔著井,總有命薄的、願多的、子弱的,會自己送上來……”

這一下,連張家老頭都聽懂了。

他本來縮在門邊,像根被抽了氣的老木頭,此刻卻忽然猛地抬頭,死死看著床上的老婆子,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所以……所以老二這些年能活,不是借的老大的命,是借的外頭人的?”

張家婆子哭得更厲害,卻沒法否認。

春娘當場就紅了眼,整個人像被誰迎麵甩了一耳光,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她這些年在張家忍氣吞聲,最大的心結便是婆婆偏心小兒子、苛待大兒子。可她再怎麽想,也沒想過,偏心底下,竟真壓著這麽髒的一筆賬。

“你這是害命啊……”她聲音都碎了,“你這是拿外頭人的命,在給老二續!”

張家婆子一邊哭一邊搖頭,像想辯解,可又知道這時再辯都是白搭。

陸照野卻沒讓這股子哭鬧散開,反而一步往前,把話頭重新拽了回來。

“先別忙著哭。你說灰袍老頭讓你拿老大的生辰去壓,你沒肯。那後來,他改讓你拿什麽了?”

張家婆子一怔。

像是這問題比“你害沒害人”更刺。

因為這一下,是要她把最細、最髒、也最能落到實處的東西重新說出來。

她眼神發飄,半晌,才哆嗦著道:

“牌……”

“哪種牌?”

“腳牌……”她吸了口氣,聲音抖得發散,“沒落地的、夭在腹裏的、沒滿月就下葬的小牌……他說這種最輕、最好壓,也最不容易叫人追出根……”

屋裏靜得連風聲都沒了。

春娘死死咬著唇,臉一點點白下去。她是女人,最能聽懂這幾句有多髒。活人生辰,拿不得,便去拿那些連名字都來不及寫正、來不及被真正記住的孩子腳牌。難怪墳後那坑裏會壓著夭骨,難怪河井底下會吊著牌。

因為這本來就是一整條“吃沒長成的”的路。

謝驚鴻眼底那點冷意,在這一刻反倒凝得更實。

她一向少言,此刻卻第一次像是忍不住,低聲吐出一句:

“你們這些活人,真敢。”

張家婆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照野卻沒被這股哭氣帶偏。

他腦子裏反而越來越清。

瞎婆子那一路,是舊法。

灰袍老頭接手後,把舊坑舊骨舊牌,和活井新門新牌新願並到了一起。

張家婆子隻是其中最早、也最典型的一個“活人入口”。

再往後,許家續子,趙家替願,甚至周成禮借運——都不過是在這條舊路上,不斷加新殼、添新賬。

這便也解釋了,為什麽門後賬房先生會說“有些東西不是青山縣自己長出來的,是活人把手伸進去後養大的”。

不是它先來禍人。

是人先遞了手。

想到這兒,陸照野心裏那點對“境界”和“規則”的模糊線頭,忽然也跟著順了一順。

他一路走到現在,從棺中香油、泥胎、門口賬使、井下暗口,到墳後淺坑、舊引牌、借胎匣子,靠的不是硬打。

靠的是——看。

看見不對,看見線,看見賬,看見錯處。

再往後,便是撥。

撥亂錯賬,撥歪命線,撥開門縫,撥出一口活路。

他一直在這麽幹,隻是從來沒正經給這一步取過名字。因為他打小就是自己摸著活的,沒人教,沒人領,更沒人站在他前頭告訴他,你這雙眼、你這點本事,到底算走到哪一步。

謝驚鴻這時像是也想到了什麽,忽然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信了麽?”

“信什麽?”

“你不是隻會見鬼。”她聲音平靜,“你已經會認紋了。”

屋裏幾個人都沒聽懂。

陸照野卻微微一怔。

認紋。

不是見穢,不是撞邪,也不是運氣好猜中了幾回。

是認紋。

認得出賬紋、命紋、願紋、子紋、運紋,也認得出錯路、舊路和斷口。

這兩個字,像極淡的一點火,突然把他腦子裏許多散著的東西照明瞭。

“這就是你們鎮妖司的叫法?”他問。

謝驚鴻點頭,難得說得多了些。

“尋常人隻能見穢,看見髒東西、聽見怪聲、做怪夢,卻分不出裏頭到底是哪條路在作祟。再往上,才能認紋。認得出一件邪事背後連的是命、是子、是運,還是別的什麽;也認得出哪一根能動,哪一根暫時不能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照野身上。

“你前麵做的那些,不是瞎碰。能從門裏把阿蓮拖出來,能在墳後這坑裏分出舊牌、新牌、命布和引牌,靠的都不是膽子,是認紋。”

陸照野沒說話。

因為這話說得很準。

也正因太準,他反倒一下沒了貧嘴的興致。

他一直知道自己這雙眼不太對,也知道自己比尋常白事先生、民間小術士走得更深。可“認紋”這兩個字一出來,很多原本隻能自己摸著說的感覺,終於像有了個可以落地的名目。

不是無緣無故看見得多。

是——他本來就在看“紋”。

“那再往上呢?”他忽然問。

謝驚鴻看著他,淡淡道:

“再往上,便不是隻看紋,而是會撥線了。”

這話一落,陸照野心口輕輕一跳。

撥線。

他想起自己昨夜在門裏亂賬、在坑邊拿白發錯壓許家新牌的事,忽然就明白了,這一步自己不是完全沒碰著,隻是每回都像在摸石頭過河,能成,全靠膽子和運氣。

謝驚鴻顯然看懂了他眼底那一下變化。

“你已經摸到邊了。”她說,“隻是沒人教你,所以你每次都在賭。”

這回,連陸照野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這半輩子,旁的不會,賭命倒確實挺熟。”

“以後少賭。”謝驚鴻道,“認紋的人賭多了,遲早會把自己也認進賬裏。”

這句話,不像嚇唬,更像提醒。

陸照野聽得明白,點了點頭,卻沒繼續問下去。

不是不想問,是眼下不是時候。

屋裏還有個半瘋半醒的張家婆子,墳後那口坑裏還壓著沒徹底穩回去的借胎匣,許家、周家那邊也都未必安生。修什麽、怎麽修、往後怎麽從認紋走到撥線,這些都很要緊,可再要緊,也得先從眼前這場活人賬裏殺出來,纔有命慢慢問。

張家婆子這時忽然又是一抽。

這回不是往上彈,而是整個人像忽然失了力,肩膀一下塌下去,氣也跟著短了。她眼裏的驚懼沒散,嘴卻比剛才鬆了些,像那股順著白發找回來的賬,剛剛衝過一波,這會兒反而顯出一點“回頭”的虛弱。

陸照野立刻回神,俯身問她:

“瞎婆子死前留的那封紙呢?”

張家婆子眼神發散,過了幾息,才哆哆嗦嗦道:

“燒了……後頭都燒了……隻剩、隻剩她屋裏一麵舊鏡子……”

“鏡子在哪兒?”

“南坡……更裏頭……破廟邊……”她說完這一句,忽然又抓住陸照野手腕,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別去照……那鏡子……照出來的,不一定是自己……”

這句話落下時,屋裏所有人後背都跟著涼了一下。

破廟、舊鏡子、照出來的不一定是自己。

又是一條線。

而且,多半還正連著謝驚鴻方纔說過的“認紋”後頭那一步——撥線,乃至更深處的東西。

陸照野卻隻在心裏記下,沒當場往深裏追。

因為張家婆子這會兒能說這些,已是咬著牙從半瘋裏頭硬擠出來的,再逼下去,怕就真要徹底散了。

“行。”他輕輕把她那隻發抖的手按回被子上,“鏡子的事,後頭我去看。你現在先把這口氣穩住,別急著死。”

這話說得實在不好聽,偏偏張家婆子聽完,眼裏那點死灰似的神,竟真微微動了一下。

她大約也是第一次意識到——

自己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哭天搶地,也不是抓白發認錯,而是活著。

活著,才能把後頭那筆賬繼續還下去。

死了,反倒一了百了,剩下的隻會落到別人頭上。

謝驚鴻這時已收了落在陸照野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春娘。

“準備一碗鹽水,一把剪刀。”

春娘一怔:“做什麽?”

“把她枕邊這些新掉的白發剪淨。”謝驚鴻道,“她舊認命之物已被人碰過,越留越容易叫那邊順著再找回來。剪幹淨,至少今晚之前,不會再讓她自己抓著頭發去續那口氣。”

春娘聽明白了,忙不迭點頭,轉身便去準備。

陸照野看著謝驚鴻,忽然覺得這姑娘有意思得很。

平時說話冷得像拿刀刮人,可真到該救活人命的時候,做事卻比誰都利索、都實在。她不是那種會好聲安慰人的,可她一開口,往往就是最能壓住命門的那一步。

像刀。

卻不是隻會砍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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