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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河底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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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輪到你自己吐人了。”

陸照野這句話落下時,河麵已經重新合攏。

方纔被謝驚鴻一刀壓開的那層“口”,又在渾黃發灰的水波底下緩緩收了回去。若不是岸邊還殘著一點濕漉漉的香灰味,若不是陸照野手裏多了個滴水的舊荷包和半截硃砂筆,幾乎要叫人疑心,方纔那隻手、那半截袖子、那片像漏鬥一樣懸在水底的灰盤,都隻是河風吹亂了眼。

可在場幾個人都知道——

不是。

尤其是小六子。

他站在後頭,臉都嚇白了,眼睛卻死死盯著水麵,像生怕自己一個眨眼,孫二那隻手就又會浮上來,再被誰一下子拖回去。

老艄公則早退到了更遠些的木樁旁邊,手裏攥著根老煙杆,嘴唇抖了好幾次,最後卻連火都沒敢點。活到他這把年紀,人見多了,事也聽多了,最明白什麽叫“不該碰”的地方。可偏偏今兒這地方,不但碰了,還碰出了人命的影子,叫他連裝聾作啞都裝不下去。

謝驚鴻沒有立刻再動刀。

她站在河邊,目光壓得很低,像在等水底那東西自己露出下一個反應。她這種人,動手時快,停手時也一樣穩。哪怕眼下局麵已經明擺著是“孫二還在下麵,但不是想撈就能撈”,她也沒有半點急躁,隻是很平靜地握著刀,看那片水麵一點點平回去。

陸照野卻和她不一樣。

他是個喜歡邊看邊想、邊想邊試的人。

水裏那口“井”眼下顯然已經察覺到他們在岸上拆它的口子了,再想像剛才那樣硬從水下搶東西,便未必還能討到便宜。可它既然先拿紅繩、再吐筆,再不肯吐人,就說明它也不是完全不怕他們。

它是在談價。

或者說——在拖。

拖到他們耐心散、膽氣泄、或另有別的變故冒出來時,再把下頭這筆賬重新壓回去。

陸照野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荷包。

布是舊的,深青色,邊角磨得發亮,沾了水之後更顯出些常年貼身帶著的髒灰來。荷包一入手便重,不隻因浸了河水,還因裏頭像真裝著東西。

他沒急著拆。

反而先拿起另一隻手裏的那半截硃砂筆看了看。

筆杆是竹的,年頭久了,顏色發暗,筆頭早禿了,隻剩一小截被河水泡得散開的硃砂根。尋常人拿這個記賬,寫不了幾個字便要斷。孫二卻偏偏留著它,還在最後關頭寫下“河裏有井”四個字,可見這東西對他來說,不隻是順手撿來的玩意兒。

“你覺得他為什麽留這個?”謝驚鴻忽然問。

陸照野抬頭看她。

“荷包,還是筆?”

“都算。”

陸照野想了想,先把那半截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筆是提醒。”他說,“孫二不是會寫長文信的人。真到那種要命時候,他腦子裏最急的是怎麽讓後頭看見的人立刻明白——這事和河有關,和井有關,和門也有關。用硃砂筆,說明他一開始想寫得更重些,不隻是隨手留個字。”

謝驚鴻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至於荷包……”陸照野低頭看著它,神色淡了些,“這東西要麽是認命的,要麽是斷命的。孫二若真隻是個普通碼頭漢子,門下那東西不會專挑他的荷包扣住。越是貼身、越是陪得久、越是帶著舊氣舊人情的玩意兒,在那種賬裏越好認人。”

謝驚鴻聽完,目光落在那荷包上,半晌才道:“你看門裏的東西,比我細。”

“你看刀路比我細。”陸照野道,“我吃的是眼,謝姑娘吃的是命。”

這句聽著像玩笑,又不像純玩笑。

謝驚鴻看了他一眼,竟沒像平日那樣冷冷噎回來,隻淡淡道:“少貧,拆開看看。”

陸照野便真蹲下身,借著河堤邊一塊還算幹淨的青石,把那荷包小心放了上去。

小六子一見他要拆,立刻往前湊了兩步,眼巴巴看著,臉上的驚怕沒散,眼神裏卻又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希望,像在盼著這荷包裏能翻出什麽救命的東西來。

陸照野看得心裏一歎。

人有時候就這樣,越是抓不住,越想在旁的東西上找個念想。可若眼下真翻出來的是孫二孃留下的香灰,或一枚普通銅錢,隻怕這孩子心裏頭那點指望也得跟著涼下去。

他伸手,把濕透了的係繩一點點挑開。

繩結泡得發漲,拆得很慢。周圍幾個人都沒說話,隻聽見河水拍著木樁一下一下響,越襯得這點細碎動靜格外清楚。

等繩結終於散開,陸照野把荷包口一抖。

裏頭先掉出來一撮灰。

灰很細,顏色發白,不像灶灰,倒真像廟裏香爐底下篩出來的那種餘灰。灰一落到石上,便被風吹得散了小半,隻剩下極淡的一縷香火味。

然後是一枚銅錢。

舊,邊緣都磨平了,顯然是常年帶著。錢麵上倒沒刻什麽“平安”“百福”之類的吉利話,就是普普通通一枚舊錢。若扔在街上,怕都沒人願意彎腰撿。

可第三樣東西落出來時,陸照野眼神卻變了。

那是一小片紙。

不是黃符,也不是信箋,更像從什麽更大更舊的紙頁邊角上撕下來的一塊。紙很薄,也很舊,發黃,邊緣還帶著一點像被火燎過的卷翹。上頭沒有完整的字,隻有一道歪歪斜斜的墨線,和半個模糊的圓。

陸照野第一眼沒認出來。

第二眼,他心裏忽然一跳。

那不是隨手畫的圈。

像——

井。

或者更準確地說,像某張更大的圖紙上,被人專門圈出來的一口井。

“給我看看。”謝驚鴻蹲下來,伸手接過那片紙。

她盯著那半個圈看了片刻,忽然把紙翻了個麵。

紙背麵,竟還有一點極淡極淡的墨痕。墨已舊了,若不在光底下反著看,幾乎瞧不見。她把紙斜舉了一下,晨光斜照,墨痕慢慢顯出來,竟是半個字。

“倉”。

陸照野眸子一沉。

河、井、倉房。

這三樣,一下就串上了。

“不是孫二自己留下的。”他低聲道,“這紙比他那支硃砂筆老得多,也舊得多。他若平白撿著,不會貼身帶這麽久。”

謝驚鴻點頭:“像有人早就給他的。”

“或者,是他從更早的人那兒接過來的。”陸照野順著往下想,“孫炳。”

小六子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炳哥?他、他不是吊死了嗎?”

“你認得他?”陸照野轉頭。

“認得。”小六子忙點頭,“他以前也在碼頭扛貨,比二哥早一兩年。後來就……就沒了。大家都說他是自己喝多了發夢,上了梁,死得怪,後來他那破屋也沒人願意住。”

說到這裏,他像忽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下睜大了些。

“對了,二哥前陣子還跟我提過,說炳哥死前留下過點亂七八糟的東西,被他收起來了,怕給別人看見惹事。我當時隻當他吹牛……”

陸照野和謝驚鴻同時看了他一眼。

“什麽時候說的?”謝驚鴻問。

“就前幾天。”小六子聲音發虛,“他說最近老做夢,夢見炳哥站在碼頭邊,拿手指著倉房後頭,還老說什麽‘別過去,過去就回不來’。我還笑他膽子越活越小,連死人夢都能記那麽真。”

陸照野聽完,隻覺得後槽牙都發緊。

這下算是徹底對上了。

孫炳死前,怕已摸到過這條河下的“暗井”。他自己沒能逃,留下來的零碎東西卻被孫二收著。孫二原本未必真信,可近日青山縣這一頁賬越壓越緊,城南井門頻頻顯形,他又碰巧接了阿蓮這一樁,便被順勢拖上了同一條線。

這不是撞上。

是被那門底下那一頁賬自己“攏”過去了。

“能找到孫炳原先住的屋子麽?”陸照野問。

小六子連連點頭:“能,就在碼頭後頭那排破屋最西邊,屋頂塌了半邊那個!”

謝驚鴻把那片舊紙摺好,遞還給陸照野。

“先去那裏。”

“水下這邊不盯著了?”陸照野看了眼河麵。

謝驚鴻站起身,語氣很穩。

“盯著也沒用。它既已知道我們在這兒,再想當場把人吐出來就難了。現在最有用的,不是硬耗,是把孫炳和孫二之間斷掉的那條線接上。”

陸照野一聽便笑了。

“謝姑娘,你看著冷,腦子倒比我想的活。”

“我若不活,早死了。”謝驚鴻道。

這話聽著沒什麽情緒,卻比許多漂亮話都真。

陸照野把荷包裏的東西又一一攏好,收進自己袖裏,剛站起身,河麵卻忽然極輕地“咕”了一聲。

像有個泡,從極深的地方慢慢冒上來,破在水麵上。

幾人都下意識看過去。

那地方,正是方纔孫二那隻手浮出來的位置。

這回沒再浮手。

而是慢慢蕩開了一小圈更細的漣漪。漣漪中間,浮起一點極淡的紅。

不是血。

倒像一小片被泡透了的紙角。

陸照野眼神一動,正想下去撈,謝驚鴻已快他一步,刀鞘往前一送,利落地把那東西挑上了岸。

真是紙。

更小,比方纔荷包裏那片還碎,隻夠看清上頭一個字——

“下”。

陸照野看著那字,忽然笑了。

“這就有意思了。”

“什麽意思?”小六子愣愣問。

“意思是,”陸照野捏著那片紙角,輕輕晃了晃,“底下那位,怕咱們走錯路,正忙著給我們遞話呢。”

謝驚鴻看著那紙,卻沒笑。

“它不是遞話。”

“是在把我們往一條它想讓我們走的路上引。”

“那更說明這條路能通。”陸照野把兩片紙一並收好,“不然它費這麽大勁兒幹什麽,等咱們自己亂撞不就成了。”

謝驚鴻沒反駁。

因為這道理雖然有些歪,卻不全錯。

這門、這井、這賬,一路走到現在,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全無線索,而是線索太多,真假摻在一處。偏偏陸照野這人,看著吊兒郎當,最擅長的卻正是順著這些真假參半的碎片往裏扣。

她看了他一眼。

“走吧,先去找屋子。”

陸照野點頭,臨走前卻又回頭往河麵看了一眼。

那地方已經平了。

像什麽都沒浮上來過。

隻有他自己知道——

孫二還在下麵。

而且,那東西已開始學會“遞紙”了。

這不是好兆頭。

說明門後的賬房先生,或者更深那層東西,已經不滿足於單純拖人、記賬、等人自己撞門了。

它開始主動下手。

也開始主動——

跟他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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