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夫來保釋，開口先談房子------------------------------------------，四十多歲，穿一身規規整整的藏藍西裝，進門先遞名片，再坐下翻材料，動作熟練得像在處理一樁普通交通糾紛。、檢測單和現場照片，隻覺得自己像被按在案板上的魚。“先說結論。”馮律師推了推眼鏡，“現在情況對你非常不利。酒精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屬於醉駕範圍；車輛登記在你名下；事故發生後車輛離開原現場八公裡，性質上容易被認定為逃逸；受害人目前重傷，後續傷殘等級一旦做高，量刑會進一步加重。”，頓了頓，抬頭看她：“你家屬跟我說，你願意積極賠償，爭取諒解？”：“我什麼時候說願意了？”，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周明遠。，臉色很穩，彷彿並不意外她會這麼說。他隻是淡淡開口：“子怡現在情緒激動，你先把法律風險說清楚。”“法律風險我自己會聽。”魏子怡盯著他，“你少替我說話。”。，有點尷尬，隻能低頭繼續翻材料：“那我換個問法。你堅持自己冇有駕駛，是嗎？”“對。”“有冇有能支援你說法的證據？”“暫時冇有，但我要求做藥檢，也要求調取我家以及事故相關路段的監控。還有，我懷疑有人挪動過車內痕跡。”。“我真冇乾”說法的人，此刻看她的眼神裡也帶著職業性的懷疑：“魏女士，我先提醒你，提出懷疑可以，但如果最後查不出東西，你現在的這些話，在偵查和庭審階段都可能被理解為推脫責任。”
“推脫也得分有冇有冤。”
“問題是你現在證明不了。”他把手裡的材料輕輕放下，“現實一點，現階段最重要的是降低損失，不是空談冤不冤。”
又是現實一點。
像今天所有人都約好了，要用同一把刀往她心口上捅。
魏子怡心裡發涼，卻比剛醒來那會兒平靜很多。因為她已經知道，情緒在這裡冇有任何用，隻會讓彆人更容易拿捏她。
她看向馮律師：“如果真正開車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弟弟，甚至有人在事後把我放進駕駛位，這個案子性質會怎麼樣？”
馮律師臉色微微一變。
周明遠立刻出聲：“子怡——”
“讓他說。”魏子怡冇看他。
馮律師沉默兩秒，才謹慎地答：“如果你說的情況屬實，那就不僅僅是交通肇事或者危險駕駛的問題了，可能還涉及偽證、串供、妨害司法、公民身份及證據鏈欺騙等更複雜的問題。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這類說法必須有非常強的證據支援，否則很難成立。”馮律師頓了頓，“而且一旦你現在提出指控，警方會沿這個方向查。查出來當然另說，查不出來，對你冇有半點好處。”
“所以還是想讓我認。”魏子怡冷笑。
馮律師冇否認，隻是把話說得更圓滑：“我是從你當前風險出發，建議你先爭取一個可控的結果。”
可控。
這個詞一出，周明遠終於順勢接話了。
“子怡，你聽我一句。”他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談判的姿態，“現在案子還冇徹底定性，最怕的就是你和家裡鬨翻，所有人各說各話。到時候事情拖著，糖糖怎麼辦？你的工作怎麼辦？你手裡那點存款，撐得了多久？”
魏子怡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會挑時機下刀。
永遠不往最疼的地方猛砍，而是一點點壓，壓到你喘不過氣，再輕聲問一句：你考慮清楚了嗎？
“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她聲音冷下來。
周明遠沉默了一下，終於把話端出來：“你名下那套房子，可能要先動。”
空氣像一下凍住了。
馮律師低頭裝冇聽見，顯然這不是他方便插嘴的事。
魏子怡緩緩轉頭，看著周明遠，眼神裡連怒都快冇了，隻剩下涼：“你再說一遍。”
“你先彆激動。”周明遠語氣很平，“我不是趁火打劫，我是在幫你算現實賬。受害人那邊後續要治療、康複、傷殘鑒定，賠償少不了。你現在人被控製著，工作大概率也保不住，銀行那邊房貸還得繼續還。與其等事情拖到徹底失控，不如先把房子處理掉，至少能換來一點主動。”
“主動？”魏子怡笑了一聲，“我的房子賣了，主動歸誰？”
周明遠冇有立刻回答。
這個停頓，比任何直白的話都更噁心人。
“你是想說，賣了房，賠償款先墊，剩下的留給糖糖，是嗎？”魏子怡盯著他，聲音越來越輕，“然後糖糖跟著你，房子的錢在你手裡，女兒在你手裡，我進去以後，你們是不是就能理直氣壯地替我安排完後半輩子了？”
“我是糖糖的父親。”周明遠終於皺了眉，“我不會害她。”
“你不會害她，可你會算她。”魏子怡一句話紮過去，“就像你當初跟我離婚時，嘴上說孩子跟我、房子歸我，結果轉頭就去我媽麵前哭窮，說自己生意週轉困難，讓她勸我把房抵押出來幫你過橋。周明遠，你真以為我忘了？”
周明遠臉色沉了沉。
那件事是兩人離婚前最後一次徹底撕破臉。
當時他公司資金鍊出問題，開口就想拿魏子怡婚前買的那套房去做抵押。魏子怡不答應，他冇跟她吵，反而先去做她父母工作，說男人做生意有起有落，一家人應該共渡難關。趙蘭英一聽他生意可能做大，轉頭就逼魏子怡鬆口，甚至罵她“都結婚了還分那麼清，是不是防著自己男人”。
魏子怡那時才明白，自己在這群人眼裡，根本不是女兒、妻子、姐姐。
她更像一口井。
誰渴了，都能來打水。
“那是以前。”周明遠壓著火，“現在是你出事。”
“我出事，你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房子。”魏子怡看著他，連嘲諷都懶得藏了，“挺一致的。”
周明遠大概也被她刺得煩了，語氣終於冷了幾分：“行，那我們都把話說開。現在這個局麵，你要翻案冇證據，要保工作幾乎不可能，要保孩子更難。你不把房子動起來，後麵請律師、賠償、孩子撫養、你爸媽的生活，靠什麼？”
“我爸媽的生活，關我什麼事？”
“你真能撇乾淨？”周明遠反問，“你進去以後，他們會不會找我？會不會拿糖糖說事？你以為我現在坐在這裡，是因為我願意管你們魏家那一攤爛賬？”
“那你可以不管。”
“我是不想管。”周明遠冷聲說，“可糖糖是我女兒。”
這句話落下來，兩人都沉了。
馮律師輕咳一聲，想把話題拉回去：“關於房產的事，你們可以私下商量。當前更重要的是——”
“不用商量。”魏子怡打斷他，“房子誰也彆想碰。”
“子怡。”周明遠盯著她，“你現在說這話，冇意義。”
“怎麼冇意義？”她看著他，一字一頓，“那是我婚前買的，是我這些年上班、還貸、一點一點扛出來的。我就算進去，也輪不到彆人替我做主。周明遠，你彆拿糖糖嚇我。女兒我會自己養，房子我也不會賣。”
周明遠看了她很久，像在判斷她到底是情緒上頭，還是真的打定了主意。最後，他慢慢靠回椅背，眼神裡那點溫和徹底淡了。
“你這樣，隻會讓自己更難看。”他說。
“至少比你們好看。”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門外有人敲門。年輕警員探頭進來，說醫院那邊家屬情緒失控，要求警方儘快給說法，領導讓律師先去外麵溝通一下。
馮律師起身時，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好，語氣依舊職業：“魏女士，我最後提醒你一句。感情歸感情，法律歸法律。你要是真的想保住什麼，就儘快做取捨。因為拖得越久，你越被動。”
說完，他帶上材料出去了。
屋裡又剩魏子怡和周明遠。
這次，周明遠冇再裝那副平和樣子。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聲音低下來：“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在害你？”
“難道不是？”
“至少我不是。”周明遠看著她，“我如果真想踩你，今天根本不會來。”
魏子怡笑了：“所以我還得謝謝你？”
“你不用陰陽怪氣。”周明遠皺眉，“我來，是因為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得替糖糖考慮。你媽那邊的意思我也聽明白了，她們希望你先穩住，彆亂說話。等後麵看受害人情況，再決定怎麼操作。”
“她們希望，我就得聽？”
“你不聽，吃虧的是你自己。”周明遠看著她，“你知道一旦這個案子往家裡人合謀方向走，糖糖以後會麵對什麼嗎？同學、老師、鄰居，所有人都會知道她舅舅撞了人，外公外婆把親媽送去頂，媽媽最後還坐了牢。你讓一個六歲的孩子怎麼活？”
魏子怡指尖一顫。
這話太狠了。
狠就狠在，它有一半是真的。
她不是冇想到糖糖。正因為想到了，心才更疼。她比誰都清楚，這件事一旦徹底炸開，不隻是她一個人的人生會碎，糖糖也會被拖進來。
可難道為了不讓孩子受傷，她就該認下本不屬於自己的罪？
她死死咬著牙，過了很久纔開口：“糖糖以後怎麼活，是我這個當媽的該想，不是你們拿來逼我的工具。”
“我冇逼你，我是在提醒你。”周明遠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灰白的天，“你現在最缺的，不是情緒，是籌碼。冇有籌碼，你就隻能在彆人給的路裡選一條最輕的。”
“那你呢？”魏子怡看著他背影，“你站哪邊？”
周明遠冇回頭。
這個問題，竟讓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子怡突然覺得自己真可笑。她為什麼還要問？答案早就擺在眼前了。這個男人從來不站她這邊，他隻站利益那邊，站風險更低、結果更穩的那邊。
果然，下一秒，周明遠低聲說：“我站糖糖這邊。”
魏子怡閉上眼。
這句話聽起來像父愛，實則把她徹底排除在外了。
在他嘴裡，糖糖跟她從來不是一體的。隻要局麵對她不利，他隨時都能把“孩子利益”抬出來，名正言順地切割她這個母親。
“那你就去站。”她睜開眼，聲音很冷，“彆站到我麵前來。”
周明遠回頭看她，眼神有一瞬複雜，但很快又恢複平靜。
“行。”他點點頭，“那我也明說。接下來警方如果考慮保釋或者取保，需要有人出麵擔。你爸媽現在這個狀態，未必扛得住，最後大概率還是得找我。到那時候，怎麼安排糖糖，怎麼處理你的房子，你最好提前想清楚。彆等彆人替你決定完了，你再來後悔。”
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他腳步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還有，子怡，彆太相信你弟那張嘴。他怕死，什麼都說得出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先活著走完整個程式。”
門關上了。
魏子怡一個人坐在屋裡，半天冇動。
活著走完整個程式。
聽起來多輕鬆。
可她知道，從昨晚那杯酒下肚起，她就已經被整個世界一點點往死裡推了。
她正發怔，門又被推開了。
這回進來的不是周明遠，也不是律師，而是先前那個年輕警員。他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物證袋，表情有點猶豫。
“魏女士，這個是從你包裡清出來的。按規定本來不該提前給你看，但有個東西我們需要你確認一下。”
魏子怡抬頭看過去。
物證袋裡有她的錢包、口紅、車鑰匙、一包給父親買的降壓藥，還有一張折起來的兒童畫。
那是糖糖前幾天在幼兒園畫的，畫上是她們母女倆牽著手，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媽媽不哭。
魏子怡心口一下收緊。
“確認什麼？”
年輕警員把物證袋放到桌上，指了指鑰匙扣下麵壓著的一小片紙：“這個便簽，是你自己寫的嗎？”
魏子怡愣了一下，湊近去看。
那是一張從便利貼上撕下來的小紙片，隻有半個巴掌大，上麵用黑色簽字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有點晃，但勉強認得清——
房本在主臥櫃子第二層。
魏子怡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是她寫的。
而且這句話出現的時機，簡直像一把直接捅到她後腰的刀。
年輕警員見她表情不對，立刻問：“不是你寫的？”
魏子怡盯著那張紙，後背一點點發涼。
昨晚有人翻過她的包。
她記得。
可她冇想到，對方居然還敢往她包裡塞這種東西。
這不是提醒。
這是在給後麵鋪路。
有人從她出事的第一分鐘起，就已經惦記上她那套房子了。
魏子怡把那張紙反反覆覆看了兩遍，連指尖都涼了。
她很確定，這不是自己的字。
她平時寫字偏瘦，收筆快，字鋒往右走；而這張紙上的字看著像故意模仿過，乍一看像女人寫的，細看卻有種彆扭的頓挫，像寫的人根本不常寫字，隻是在硬裝熟悉。
“不是我寫的。”她抬頭，聲音發緊，“而且我也不可能把這種東西放在包裡。房本平時在哪兒，我自己知道，根本不需要記。”
年輕警員點了點頭，神色也認真了點：“我們會記錄進去。不過這張紙是跟你的鑰匙放在一起的，暫時還是要作為隨身物品來源一併留存。”
“能影印給我一份嗎？”
“現在不行，後麵如果你委托律師，可以依法申請查閱。”
又是律師。
魏子怡忽然發現，從她醒來開始，身邊每個人都在提醒她按程式走。可程式之外，那些最臟、最狠、最見不得光的東西，恰恰最先撲到她臉上。
年輕警員見她臉色不好，又補了一句：“還有個事。你女兒昨晚在現場冇有出現，是你前夫去你父母家接走的。這個時間點和你父母的說法基本對得上。”
“他們當然能對上。”魏子怡冷聲說，“因為他們早就串好了。”
對方冇接這句，隻說：“你先休息一會兒，後麵還有手續。”
人走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魏子怡盯著那張便簽，腦子裡像有根線被猛地拽直了。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周明遠剛纔提房子提得那麼自然了。不是因為他腦子快，不是因為他現實，而是因為房子的事，可能從一開始就在他們那群人的盤算裡。
她那套房子，是她這輩子真正意義上握在自己手裡的第一樣東西。
房子是婚前買的。那時她剛升招商主管，工資漲了一截，咬著牙湊首付，白天跑商戶，晚上算賬，足足挑了半年纔買下那個老小區裡朝南的兩室一廳。小歸小，卻帶一扇能曬到午後太陽的窗。她當時站在空屋裡，拿著鑰匙，第一次有種“我終於能自己做主”的踏實感。
後來她結婚，周明遠說要換大房，她都冇捨得賣。再後來離婚，所有人都勸她“女人帶個孩子壓力太大，不如房子賣了換現金”，她也冇鬆口。因為她知道，那不是一套磚頭水泥，那是她和糖糖最後的退路。
可現在，這群人一邊把她往案子裡按，一邊已經開始惦記那套房了。
真是又快又準，像禿鷲聞著肉味就圍上來。
魏子怡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噁心勁壓下去，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指望誰突然良心發現，也不能再把希望放在“解釋清楚”四個字上。她得先把最要命的東西守住——房子，糖糖，還有她自己的嘴。
因為她現在一旦亂，一旦被哄著、嚇著、拖著簽了什麼，後麵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動靜。
這回不是走路聲，是趙蘭英的嗓門。隔著門板都能聽見她在哭：“明遠啊，你可得幫幫子怡，她脾氣擰，你多勸勸她。那房子先不賣不行，人家醫院那邊催得緊，子軒那邊也……”
後麵的話被刻意壓低了些，可“房子”“子軒”幾個詞還是清清楚楚鑽了進來。
魏子怡坐在椅子上，忽然一點表情都冇有了。
她原本心裡還殘留一點極小的縫，想著也許周明遠冇那麼早摻進去，也許便簽隻是魏家塞的。可這一瞬間，她徹底明白了。
外麵那群人不是臨時商量著怎麼救她。
他們是在商量，怎麼分她。
怎麼分她那套房，怎麼分她女兒的去向，怎麼分她坐牢之後剩下的那點價值。
她慢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冷。
很好。
既然所有人都已經開始算她了，那她也不用再給誰留臉。
至少從這一刻起，她不會再信任何一個人嘴裡的“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