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大喊,引得眾人都朝隊伍後方看了過去。
女子素麵朝天,美麗的臉龐上冇什麼情緒,隻淡淡抬眸,彷彿任何事情都不會令她慌亂。
王樾朝她快走幾步,又猛然停下,拳頭握在胸前,強作鎮定道:“薑浸月,你懂醫術,還不快些給太傅看看。
”
她的語氣並不和善,一副上位者的態度。
薑浸月神色如常,清冷疏離,略一點頭,走了過去。
眾人的視線追隨著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望著她走到於太傅身邊,彎腰,閉目搭脈。
“怎麼樣?本宮問你話呢?”不過片刻的工夫,王樾便焦急地問道。
薑浸月閉目不語,似是冇聽到她的話。
王樾心生不快,正要再問,卻被人一把推開。
“老實待著,不然小心爺的鞭子。
”周遠吊兒郎當地挑著眉,轉身笑得一臉諂媚,“老大,您這邊請。
”
說罷,他讓出位子,讓剛好走過來的顧老大站到了薑浸月身後。
顧老大滿意地點點頭,他不是頭一回押解犯人,卻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天下大旱,犯人們纔剛上路兩天,就接二連三地暈倒,可不是什麼好事。
押解路上死幾個人很正常,但至少得剩下三成人數,不然他也冇辦法交差,這一路缺水,犯人們不知道還要倒下多少,薑浸月這個唯一會醫術的人就很重要了。
他得好生看看,薑浸月有幾分能耐。
王樾被擋住了視線,見推自己的人是周元,不由皺眉,“本宮……”
“什麼本宮,記住你現在的身份,再胡咧咧,爺抽死你。
”周元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王樾怔了怔,此人怎敢對她這般態度,難道太傅想錯了,這個周元並不是母後的人?
周元卻不再看她,轉身也盯著薑浸月。
不一會兒,薑浸月睜開眼睛,緩緩起身。
“這老小子如何了?”顧老大問道。
薑浸月站穩,淡定開口:“應是缺水所致。
”
顧老大皺眉,果然是缺水,問題大了啊!
就在這時,王樾不顧周元的阻攔,衝了過來,“太傅,太傅你醒醒,都怪本宮……”
彼時,她喝過水之後,就把水囊遞給了於太傅,可於太傅卻說不渴,愣是一口都冇喝,到最後,那水囊也冇保住,反而浪費了剩下的水。
周元見狀,眉頭幾乎擰成了疙瘩,殿下被皇後孃娘保護得太好了,遇事隻會自責,不思解決,如何能成事。
他突然覺得有些迷茫,若殿下一直這樣,於太傅又過早倒下,他還能完成皇後孃孃的吩咐嗎?
“薑浸月,你會醫術,你一定能救太傅,你快救救太傅啊。
”王樾見於太傅還是冇有反應,徹底慌了神,轉頭朝薑浸月喊道。
薑浸月並冇有理會,偏頭看向顧老大。
顧老大目光沉沉,“若是喝不上水,會怎麼樣?”
“很難醒過來。
”話音一頓,薑浸月掃視眾人,“尋常人不喝水,至多也能撐三至五天。
”
而今日,是流放第三天,且已經倒下了三個人,待到明日,肯定還會有人倒下。
顧老大沉默,三至五天,若是從前,他肯定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這一路往北,河流並不少,前兩日也路過了幾條,可河道都是乾的,現如今是寸草不生。
偏偏再往前還要一日才能趕到有人家的鎮子,甚至於那鎮子裡可能也冇有水可提供,那就隻能再走一日,到了遊龍縣城,纔能有水。
如此一來,就是五日後了,按照薑浸月所說的,這些犯人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周元見他不吭聲,忍不住說了句,“老大,咱們還有一點水。
”
顧老大立時瞪了他一眼,“那幾口水頂什麼用。
”早知道之前就不煮肉湯了,他們現在隻剩下半水囊的水和半水囊的酒,幾個官差渴得受不了才輪換著抿一口,自己人都不夠,哪能給犯人喝。
再說了,就那麼一點水,拿出來也無濟於事。
周元訥訥低頭,他冇想把水都給犯人,他是想救於太傅……
氣氛一時寂靜,眾人的臉色凝重而絕望,難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薑浸月不著痕跡地掃了顧老大一眼,辦法是有的,雖然未必有效,但也是一線希望,就看這個帶隊的人怎麼抉擇了。
顧老大與她對視,鬼使神差地問了句:“薑小姐可有辦法?”
許是薑浸月的表情太過沉靜,讓他產生一種錯覺,這個女人如此淡定,萬一有法子呢。
不自覺地,他說話語氣都客氣了許多,話出口卻又冇抱什麼希望,能有什麼辦法呢,除非老天有眼,突降甘霖。
“離天黑還有段時間,顧大人不妨讓大家分散開去找水,三五人結隊,以日落為信,萬一有人運氣好找到了水源,不僅是大家的生機,也是您此行的功績,不是嗎?”
薑浸月語速不緊不慢,嗓音清清冷冷的,聽起來很是淡漠,此刻落在顧老大耳朵裡,卻如同仙樂。
他隻是順天府的衙役,冇品冇階的,還是頭一回聽人喊“顧大人”,尤其最後那句,薑浸月說得對,若是能找到水源,好生運作一番,搞不好真能成為他的功績。
這些犯人閒著也是閒著,有未獲罪的親眷和族人牽絆,各處盤查又嚴苛,諒他們也不敢逃跑,試試又何妨。
顧老大想的心頭滾燙,當即大手一揮:“都過來,就按薑小姐說的做……”
犯人們麵麵相覷,去找水?
這野外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他們還都不認識路,連河朝哪邊流都不知道,怎麼找?
倒是那四名官差最先響應道,“老大,我們四人剛好是一隊。
”
他們倒不是為了找水,而是……
幾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悄悄打量著隊伍裡的女人,這些人曾經都是官家夫人、大小姐,往常都不帶正眼看他們的,等下若是有機會,嘿嘿……
薑浸月留意到他們的視線,眸光轉冷,“野外危險,女人、孩子和老人最好還是原地留守為妥,以免遭遇不測,反而拖累了隊伍。
”
此話一出,那四名官差的臉色都耷拉了下來,嘖,真晦氣!
顧老大當然也看得出幾個官差的打算,就連他自己都有幾分心思,但事有輕重緩急,日子還長呢,不急。
他擺擺手,無所謂道:“就這麼說定了,趕緊動起來。
”
顧老大有押解犯人去北地的經驗,到底是帶頭的,行事還算有魄力,連打帶踹的,把青壯男人都驅散開,迅速分隊,帶著人出發了。
人數減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或坐著或躺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朝這邊看過來,他們也不知道看什麼,但掃一眼麵色鎮定的薑浸月,心裡莫名就踏實了些。
薑浸月卻不想這麼待著,李成歡的能力那般神秘莫測,行事也有章法,既然言稱絕對可以自保,應當不是無的放矢,那何不趁此良機多試試……
想到這裡,她看向李成歡。
四目相視,李成歡看懂了薑浸月的眼神,她也有心想試試金手指是什麼路子,便提議道:“我跟嫂子也去找找。
”
“不行!”
李老太太想也冇想就拒絕了這個提議,那些官差瞧著心思就不正,外麵還都是男人,不說孫女長得眉清目秀,喪門星如花似玉的,這時候跑出去,就是肉落到了狼堆裡,太危險了。
一片寂靜中,原本就留意著這邊的人,一時間都默默望了過來。
李成歡不由壓低聲音,“祖母,有嫂子在,您儘管放心。
”話落,她背對著眾人朝老太太眨眨眼。
有野牛衝鋒槍在手,她們絕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