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昀辭別東宮,一路縱馬歸府。
秋風拂過應天長街,兩旁百姓見是新封的鎮北侯儀仗,紛紛駐足側目,敬畏中帶著幾分好奇。這位少年侯爺十年戍邊,力挽北疆狂瀾,如今歸來便封侯賜婚,已是大明朝堂最耀眼的新星。
馬蹄輕響,不多時便至開平王府門前。
朱紅大門高懸,府內張燈結綵,喜慶之氣撲麵而來。府中下人見常昀歸來,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而歡喜。
“恭迎侯爺回府!”
常昀微微頷首,翻身下馬,將馬鞭遞給身旁侍衛,步履從容步入府中。
前廳之內,常遇春正端坐主位,與王妃商議下聘細節。見兒子歸來,常遇春緊繃的麵容稍緩,王妃則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疼愛幾乎溢位來。
“阿昀,你可回來了。”
王妃拉著他的手,將他引至席前坐下,喜不自勝。
“方纔聖旨已到,陛下不僅封你為鎮北侯,世襲罔替,還親自指婚,將胡丞相嫡女許配於你,這可是天大的恩寵!”
常遇春輕咳一聲,沉聲道。
“胡惟庸此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與他結親,未必是福。隻是皇命難違,此事已成定局,無從更改。”
他雖對這門親事心存芥蒂,卻也明白,以常家如今的地位,再加上常昀天人境的實力,陛下這道賜婚,既是恩寵,亦是製衡,將開平王府與胡惟庸綁在一處,平衡朝局。
常昀神色淡然,並無半分波瀾。
“父親放心,孩兒心中有數。婚事不過是遵旨而行,無需太過放在心上。”
於他而言,這樁婚事本就是皇權與權臣的交易,無關情愛,自然也談不上歡喜抵觸。左右不過是多一位侯夫人,隻要安分守己,他自會以禮相待,若是心思不正,便也別怪他無情。
王妃見他神色平靜,不似抵觸,心中鬆了口氣,連忙笑道。
“你能這般想便好。胡家小姐乃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知書達理,容貌秀麗,與你正是良配。”
她頓了頓,又道。
“方纔我與你父親商議,三日後,便是良辰吉日,你隨你父親一同前往胡府下聘。咱們開平王府的禮數,一定要周全,既不能委屈了胡家姑娘,也不能失了咱們常家的體麵。”
常昀輕輕點頭,語氣從容。
“全憑父親母親安排,孩兒無異議。”
他這般淡然應下,反倒讓常遇春微微一怔。
本以為少年心性,或是對這樁強加的婚事心存不滿,卻不想兒子竟如此沉穩通透,舉重若輕。常遇春心中暗嘆,十年邊關磨礪,早已將當年的稚子,鍛造成瞭如今沉穩內斂、深不可測的鎮北侯。
“好。”
常遇春沉聲道,“三日後,我帶你一同前往胡府。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一言一行,皆代表鎮北侯府,不可有半分疏忽。”
“孩兒謹記。”
一家人又說了幾句家常,王妃絮絮叨叨,叮囑著婚事的諸多細節,常昀耐心聽著,偶爾應聲,府內一派和睦喜慶。
次日一早,開平王府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天光大亮,便有無數官員武將,絡繹不絕登門道賀。
常昀少年封侯,手握北疆重兵,又是天人境強者,背後有開平王常遇春,如今再與丞相胡惟庸結親,權勢之盛,堪稱當朝第一新貴。這般人物,滿朝文武,誰不想早早結交?
前廳之內,常遇春端坐主位,常昀立於一側,從容待客。
前來道賀的,多是大明軍中武勛,一個個身披鎧甲,氣勢雄渾,皆是當年隨太祖打天下的老臣。
“恭喜開平王!賀喜鎮北侯!侯爺少年英雄,功蓋北疆,如今封侯賜婚,真是雙喜臨門!”
“是啊,常氏一門,忠勇無雙,開平王有此佳兒,真是我大明之福!”
喧鬧的道賀聲中,一道爽朗大笑聲由遠及近,氣勢磅礴,震得人耳膜微嗡。
“哈哈哈,好侄兒,你可算回來了!十年不見,竟已是天人境強者,少年封侯,連我這做舅舅的,都自愧不如!”
眾人聞聲,紛紛側目,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隻見一魁梧大漢大步走入,麵容剛毅,眼神銳利,一身蟒袍加身,氣勢凜然,正是當朝大將軍,涼國公——藍玉。
藍玉乃是常遇春的妻弟,論輩分,正是常昀的親舅舅。此人驍勇善戰,用兵如神,乃是大明軍中僅次於徐達、常遇春的頂尖猛將,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常昀見藍玉到來,神色微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舅舅。”
藍玉上前,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欣賞與疼愛。
“好,好!壯哉我常家兒郎!當年你遠赴邊關,我還擔心你吃不了苦,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拍了拍常昀的肩膀,力道極大,藍玉可是宗師級武者,換做尋常武將,怕是早已承受不住,可常昀卻是紋絲不動,神色淡然。
藍玉見狀,更是滿意。
“天人境,好本事!從今往後,我大明軍中,你便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誰若敢欺辱你,儘管告訴舅舅,舅舅替你撐腰!”
藍玉性情剛烈,向來護短,如今見親外甥如此出息,心中得意非凡。
常昀微微一笑。
“多謝舅舅。”
藍玉轉頭看向常遇春,大笑道。
“姐夫,你生了個好兒子啊!我常家,日後必定更加興盛!”
常遇春嘴角微揚,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都是他自己爭氣。”
眾人正寒暄間,門外又是一陣安靜。
隻見一道身影緩步走入,此人麵容儒雅,氣質沉穩,雖無淩厲氣勢,卻自有一股威懾人心的力量,彷彿山嶽般厚重。
正是大明開國第一功臣,魏國公——徐達。
徐達與常遇春乃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見徐達到來,常遇春立刻起身。
“老徐!”
滿廳武勛,也紛紛躬身行禮。
“見過魏國公!”
徐達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常昀身上,眼中滿是讚許。
“鎮北侯,十年戍邊,保我大明北疆安寧,功不可沒。如今少年封侯,實至名歸。”
“魏國公過獎了。”
常昀拱手行禮,態度恭敬。
徐達乃是大明軍神,為人謙遜,治軍嚴明,深得軍心與民心,常昀對其,亦是十分敬重。
“日後,我大明邊防,還要多仰仗侯爺。”
徐達輕聲道,話語之中,滿是認可。
有徐達與藍玉親自登門道賀,滿廳武勛更是心中瞭然——鎮北侯常昀,已然得到了軍中最頂尖力量的認可,日後在朝堂之上,更是無人敢輕易招惹。
一時間,開平王府內,賀喜之聲不絕於耳,酒香四溢,熱鬧非凡。
常昀從容應對,談吐得體,氣度沉穩,既無少年得誌的驕狂,也無身居高位的傲慢,引得一眾老臣頻頻點頭,心中越發敬畏。
而與此同時,左丞相胡府,亦是賓客盈門。
隻是與開平王府的武勛齊聚、氣勢雄渾不同,胡府之內,多是文官清流,或是依附胡惟庸的官員,一個個衣著儒雅,談吐斯文,卻也帶著幾分刻意的奉承。
胡惟庸端坐前廳,接受眾人道賀,臉上笑容滿麵,意氣風發。
陛下賜婚,胡家與開平王府結親,再加上他左丞相的權勢,胡家如今的地位,已是如日中天。他心中得意,隻覺大事可成,將來這大明朝堂,無人能與之抗衡。
府內女眷,則由胡夫人接待,齊聚後院。
一眾官員夫人家眷,圍著胡夫人,極盡奉承,言語間皆是誇讚胡若曦好福氣,能嫁給鎮北侯這樣的蓋世英雄。
可閨房之中,胡若曦卻閉門不出,滿心委屈與不甘。
她獨坐窗前,看著鏡中嬌美的容顏,淚水無聲滑落。
她心中憧憬的良人,是白衣翩翩、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的文雅公子,是能與她琴瑟和鳴、吟詩作對的知己,而不是一個在邊關廝殺多年、滿身血腥的粗鄙武夫。
一想到自己日後要嫁給這樣一個不懂風雅、隻懂舞刀弄槍的莽夫,胡若曦便心如刀絞,隻覺一生幸福,盡數毀於一旦。
“小姐,夫人讓您出去見見各位夫人小姐呢。”
貼身侍女輕聲勸道。
“我不去!”
胡若曦哽咽道。
“我誰也不想見!”
她此刻心亂如麻,哪裏有半分心思應酬?
就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嬌俏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華貴衣裙,容貌秀麗,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與刻薄,正是胡惟庸的侄女,早年嫁給了韓國公李善長之子李佑的胡氏。
胡氏一進門,便見胡若曦淚眼婆娑,坐在窗前垂淚,立刻故作關切地走上前,柔聲問道。
“表妹,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委屈?”
胡若曦見是她,心中委屈更甚,卻也不願多說,隻是搖了搖頭,抹了抹眼淚。
胡氏心中暗自冷笑,臉上卻滿是同情。
她素來嫉妒胡若曦,身為胡惟庸嫡女,出身比她高貴,容貌才情也勝過她,心中早已不滿。如今見胡若曦對這門天賜良緣滿心抵觸,她心中暗自高興,隻覺終於有了壓過胡若曦的地方。
當下,她壓低聲音,故作貼心地嘆道。
“表妹,我知道你心中不快。那鎮北侯常昀,我也聽說過,不過是個在邊關廝殺多年的武夫罷了。”
“聽說他常年在北疆苦寒之地,與蠻夷廝殺,滿身血腥,粗鄙不堪,哪裏懂得什麼風花雪月?更別說詩詞書畫、琴棋書畫了。讓你嫁給這樣一個人,真是委屈了你這般才情絕世的女子。”
胡若曦本就心中不滿,被她這般一說,更是戳中了痛處,淚水再次湧了上來。
胡氏見狀,心中越發得意,口中卻繼續煽風點火。
“想表妹你乃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多少名門世家的翩翩公子對你傾心,本可嫁入書香門第,一生風雅快活。如今卻被一道聖旨,許配給一個武夫,日後夫妻之間,連共同話語都沒有,豈不是要憋屈一輩子?”
“那常昀不過是仗著幾分武力,浴血搏來的爵位,說白了,就是個粗人。哪裏配得上表妹你?依我看,這哪裏是良緣,分明是糟蹋了你!”
她一句句,極盡貶低常昀,將其說成是粗鄙不堪、不懂風雅的莽夫,字字句句,都戳在胡若曦的心口上。
胡若曦本就對常昀充滿偏見,被她這般挑唆,心中對常昀的厭惡、抵觸、不滿,如同潮水般瘋狂暴漲。
她緊咬著唇,淚水簌簌落下,心中滿是絕望與不甘。
“為何……為何偏偏是我……”
胡氏輕輕拍著她的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口中卻柔聲安慰。
“表妹莫哭,事已至此,也隻能認命了。隻是日後,怕是要委屈你了。”
她嘴上安慰,心中卻是幸災樂禍。
胡若曦越是痛苦,她心中便越是痛快。
胡若曦趴在桌上,哭得渾身顫抖。
心中那點對美好姻緣的憧憬,徹底破碎。
在她心中,那位威震天下、少年封侯的鎮北侯,已然成了一個毀掉她一生幸福、粗鄙不堪的莽夫。
恨意與委屈,在她心底深深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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