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的天剛矇矇亮,開平王府便已燈火通明。
常昀一夜安睡,這是他十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夜。沒有邊關的寒風呼嘯,沒有蠻夷的夜襲警報,隻有窗外鬆影輕搖,府中下人輕手輕腳往來,連空氣裡都飄著家中獨有的安穩氣息。
天方微亮,便有侍女輕叩房門,捧著一套簇新的朝服躬身而入。
“三爺,王爺吩咐,時辰快到,該入宮上朝了。”
常昀起身更衣,換上一身大明正四品將軍朝服。藏青色錦袍織著暗金雲紋,腰束玉帶,腳踏雲紋皂靴,領口袖口一絲不苟。
鏡中之人,少了沙場殺伐的凜冽,多了幾分朝堂武將的端嚴,可那雙歷經生死淬鍊的眼眸,依舊深邃如寒潭,令人不敢直視。
他簡單洗漱完畢,推開房門。
常遇春早已在前廳等候,一身紫色蟒袍規整筆挺,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往日裏狂猛霸道的開國猛將,今日在朝堂禮製之下,多了幾分肅穆。見常昀走來,常遇春眼中掠過一抹滿意,微微頷首。
“收拾得不錯。今日金鑾殿上,陛下必有重賞,你隻需守禮沉穩,不必多言,一切自有陛下與為父做主。”
“孩兒明白。”
常昀躬身應道。
開平王妃早已讓人備下早膳,簡單卻精緻。她看著一身朝服、英氣逼人的兒子,眼中笑意藏不住,卻又忍不住叮囑。
“上朝不比在家,萬事小心,莫要與人爭執,也莫要恃功自傲。”
“娘放心,孩兒省得。”
匆匆用過早膳,常昀與常遇春一同出門。王府門外早已備好兩匹溫順的禦賜駿馬,玄甲龍驤衛今日不必隨行,隻由王府親衛護送二人至午門外。
車駕行過長街,天色已然大亮。
應天府街頭漸漸熱鬧起來,百姓們認出是開平王與鎮北將軍的車駕,紛紛駐足行禮,眼中滿是敬畏與仰慕。一路之上,不斷有文武百官的車駕匯入,向著皇宮方向而去。
常昀端坐馬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官員。不少人暗中打量著他,眼神複雜——有羨慕,有忌憚,有好奇,也有隱隱的敬畏。
二十五歲的天人境強者,斬蠻祖、定北疆,功高蓋世,這樣的人物,註定要在大明朝堂上,掀起滔天波瀾。
不多時,午門在望。
文武百官依次下馬,按照文武兩列,井然有序地向太和殿方向行去。常遇春乃是開國功臣,位列武將前茅,常昀緊隨其父身後,步履沉穩,不卑不亢。
就在眾人即將步入太和殿廣場,前往朝班立定之時,一道略顯富態、麵帶笑意的身影,忽然從文官佇列中快步走出,徑直攔在了常昀麵前。
來人麵白無須,眉眼間帶著幾分圓滑世故,一身丞相錦袍,氣度雍容——正是當朝左丞相,胡惟庸。
滿朝文武見狀,腳步皆是微不可察一頓,目光隱晦地投了過來。
誰都知道,胡惟庸如今聖眷正濃,權傾朝野,又是文官之首,平日裏極少主動對一位年輕武將示好。今日這般主動上前,顯然是衝著常昀而來。
常遇春眉頭微不可察一蹙。他素來與胡惟庸不和,一武一文,一剛一圓滑,理念相悖,隻是礙於朝堂體麵,未曾撕破臉麵。
常昀神色平靜,微微拱手,禮數周全。
“晚輩常昀,見過丞相。”
胡惟庸連忙上前半步,虛扶一把,笑容溫和,語氣親切得異乎尋常。
“鎮北將軍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將軍少年英雄,二十五歲登臨天人,斬殺蠻祖,護我大明北疆,乃是我大明擎天棟樑,老夫仰慕已久。”
他聲音不高,恰好隻有幾人能聽見,語氣之中,帶著一種刻意親近的熱絡。
“昨日將軍歸府,老夫本該登門拜賀,隻是礙於規矩,不便打擾。今日一見,果然是龍章鳳姿,天縱奇才,常老將軍有此佳兒,真是令人艷羨。”
常昀淡淡道。
“丞相過譽,為國征戰,乃是分內之事。”
胡惟庸目光在他臉上一轉,笑容更深,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示。
“將軍今日入朝,陛下必有厚封。有些事,陛下心中早有定數,老夫也是提前為將軍道賀。日後朝堂之上,你我同朝為官,還需多多親近,相互照拂纔是。”
這話聽得常昀心中一動。
胡惟庸話裏有話,分明是提前知曉了今日朝堂封賞的內容,甚至……還藏著別的暗排。
他正要開口追問,胡惟庸卻已然後退一步,拱手一笑,不再多言,轉身從容回到了文官佇列之首,彷彿剛才那番刻意搭話,從未發生過一般。
常昀眉頭微蹙。
胡惟庸此舉太過突兀,親近得反常,暗示得隱晦,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絲戒備。
常遇春側過頭,低聲叮囑了一句。
“此人圓滑,心機深沉,你日後與他往來,務必小心,不可輕信。”
“孩兒明白。”
就在此時,太和殿方向,凈鞭三聲脆響,響徹宮闕。
百官神色一正,不再多言,紛紛加快腳步,步入大殿之內,按照品級依次站定。
常昀隨常遇春站在武將佇列最前排,抬眼望去,隻見大殿之上金磚鋪地,雕龍樑柱氣勢恢宏,禦座高懸,龍椅空懸,兩側香爐青煙裊裊,肅穆莊嚴,壓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片刻之後,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響徹大殿:
“陛下駕到——”
百官齊齊躬身行禮,山呼海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朱元璋,大步從後殿走出,登臨禦座。他身形不算高大,卻自有一股威淩天下、睥睨蒼生的帝王霸氣,目光掃過下方,如鷹隼掃視,銳利逼人,無人敢與之對視。
太子朱標一身太子蟒袍,侍立在禦座側下方,麵容溫和,氣質儒雅,卻也不失儲君威嚴。
“眾卿平身。”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回蕩在大殿之內。
“謝陛下。”
百官起身,垂首肅立。
早朝依例開始,先是各部尚書稟報政務,民生、糧秣、賦稅、邊關防務……一件件一樁樁,有條不紊。朱元璋偶爾開口詢問,言語簡潔,卻句句切中要害,盡顯雄才大略。
常昀垂手而立,目不斜視,安靜等候。他雖功高,卻知朝堂規矩,此刻並非他開口之時。
待到政務稟報完畢,大殿之內微微一靜。
朱元璋的目光,緩緩落在了站在武將前列的常昀身上,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滿意。
他抬手一指常昀,聲音陡然提高,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今日早朝,朕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與諸位愛卿同慶。”
百官心中瞭然,紛紛看向常昀。
“常昀!”
“臣在。”
常昀邁步出列,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
“朕問你,十五歲隨父出關,鎮守雁門關,十年之間,大小百餘戰,血染征袍,可曾有過半分悔意?”
“臣無悔!”
常昀抬頭,目光堅定,直視禦座。
“為大明百姓,為江山社稷,縱死邊關,臣亦無悔!”
“好!好一個縱死邊關亦無悔!”
朱元璋拍案讚歎,聲震大殿。
“朕有臣如此,何愁天下不定!你於雁門關外,血戰蠻祖三日三夜,以二十五歲之齡,破入天人境,一刀斬殺蠻祖,震懾北蠻不敢南下,護我中原十年太平!此等功績,千古罕見!”
太子朱標亦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滿是讚譽。
“常將軍年少功高,忠勇可嘉,實為我大明武將之楷模,天下兒郎之表率。”
滿朝文武無人敢有異議。
斬殺蠻祖、安定北疆、天人境強者,任何一條,都足以配得上帝王盛讚。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神色一正,朗聲道。
“朕今日,便要冊封於你!”
太監早已捧著聖旨等候,聞言展開,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北將軍常昀,忠勇無雙,戰功赫赫,斬殺蠻祖,安定北疆,功在社稷,利在萬民。特冊封常昀為鎮北侯,賜世襲爵位,欽賜鎮北侯府一座,良田千頃,黃金萬兩!
另賜——天級上品神兵逐月神弓一張,天級寶葯一株,地級寶葯十株,助你修為精進,再護大明!”
聖旨宣讀完畢,滿殿嘩然。
天級神兵!天級寶葯!
那是世間絕頂至寶,就算是大宗師強者,也未必能得一件,朱元璋一出手,便是如此重賞,可見對常昀的器重,已然到了極致。
常昀叩首。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就在常昀準備起身之時,朱元璋忽然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笑意,緩緩道。
“常昀,你二十五歲,尚未婚配。朕念你忠勇,特意為你指婚一門親事。”
常昀一怔。
胡惟庸昨日那番反常的搭話,瞬間在他腦海中閃過。
朱元璋朗聲道。
“左丞相胡惟庸,嫡女胡若曦,年方十六,知書達理,溫婉賢淑。朕今日,便將胡若曦賜婚於你,擇吉日完婚!”
話音落下,常昀心中一沉。
果然。
胡惟庸昨日那般刻意親近,早已得知此事。
他抬眼看向文官佇列之首的胡惟庸,隻見胡惟庸臉上笑容滿麵,眼中滿是得意與滿意,對著他微微頷首,一副“翁婿親近”的模樣。
常遇春臉色微冷,卻也不敢在金鑾殿上抗旨。
婚事乃是陛下欽賜,天家作媒,這是無上榮寵,更是不容拒絕的聖旨。
常昀壓下心中思緒,再次叩首。
“臣……遵旨。謝陛下厚愛。”
“哈哈哈,好!”
朱元璋龍顏大悅。
“日後你與胡丞相便是一家人,同心協力,輔佐朕與太子,共保大明江山萬年!”
胡惟庸立刻出列,躬身謝恩。
“臣,謝陛下賜婚,臣父女二人,感激不盡!”
一場朝堂封賞,至此達到頂峰。
滿朝文武紛紛向常昀道賀,一時間,他成了整個大明朝堂最耀眼的人物。少年封侯,欽賜婚事,天級神兵寶葯在手,背後有開平王常家,有太子朱標,如今又與丞相胡惟庸結為姻親,這般權勢底蘊,放眼整個大明,無人能及。
常昀一一從容應對,不驕不躁,禮數周全。
不多時,散朝鐘聲響起。
“退朝——”
百官紛紛躬身,依次退出太和殿。
常昀起身,正準備與常遇春一同離去,卻見一名禦前太監快步走來,躬身行禮,笑容恭敬。
“鎮北侯留步,陛下有旨,宣侯爺即刻前往禦書房覲見。”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官員眼中羨慕更甚。
能被陛下單獨召入禦書房,那是何等殊榮。
常昀心中瞭然,點頭應道。
“有勞公公引路。”
他與常遇春對視一眼,常遇春微微點頭,示意他安心前往,自己先行回府等候。
常昀跟著太監,穿過層層宮闕,向著後宮禦書房而去。
一路之上,宮牆高聳,禁衛森嚴,空氣中瀰漫著皇家獨有的威嚴氣息。常昀不動聲色,暗中卻能清晰感知到,這皇宮大內之中,暗藏著數股極為隱晦卻強悍無比的氣息,皆是宗師乃至大宗師級別的禦前侍衛,守護著皇城安危。
可這些氣息,在他感知中,卻並不算頂尖。
真正讓他心中微動的,是那股源自皇宮深處,磅礴浩瀚、如淵如海、與整個大明江山相連的氣息——那是朱元璋身上的龍脈之氣。
天人境強者,已能感知天地氣機,更能察覺世間頂尖強者的氣息。
常昀心中清楚,大明天人境,並非隻有他一人。
很快,禦書房到了。
太監躬身退下,隻留他一人在門外等候。
“進來。”
禦書房內,傳來朱元璋沉穩的聲音。
常昀整理衣襟,推門而入。
禦書房不算極大,陳設簡單古樸,書架上擺滿典籍,桌上堆滿奏摺,筆墨紙硯整齊擺放。朱元璋坐在書桌後,太子朱標侍立一旁,屋內再無他人。
“臣常昀,見過陛下,見過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賜座。”
內侍立刻搬來一把椅子,常昀謝恩落座,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朱元璋放下手中硃筆,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深邃,不再是朝堂之上那種帝王威嚴,而是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凝重,還有幾分同為強者的共鳴。
“常昀,你如今已是天人境,世間武者,能入此境者,寥寥無幾。”
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朕今日叫你過來,不談朝堂,不談封賞,隻談武道。”
常昀心中一凜。
“陛下請講,臣知無不言。”
朱元璋淡淡道。
“世人皆知,朕出身布衣,提三尺劍,平定天下。可世人不知,朕亦是天人境武者。我大明龍脈加身,朕坐這龍椅,便承天下氣運,修為早已踏入天人巔峰。”
常昀並不意外,躬身道。
“陛下雄才大略,乃是天定真龍。”
“真龍也是人,也受武道境界束縛。”
朱元璋目光悠遠,緩緩道。
“朕問你,你既入天人,可知天人之上,還有何境?”
常昀沉默片刻,如實回答。
“臣斬殺蠻祖之後,突破天人,隱約感知到,天人並非盡頭。之上似乎還有一層桎梏,觸控不到,卻真實存在。隻是世間典籍,對此記載寥寥,臣不敢妄斷。”
“你能感知到,已是不易。”
朱元璋點了點頭,一旁的太子朱標也認真傾聽。
“朕告訴你。”
朱元璋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傳入常昀耳中。
“天人之上,唯有一境——陸地神仙。”
“陸地神仙……”常昀心中一震。
這四個字,他曾在邊關古籍殘篇中隱約見過,卻隻當是傳說。
“沒錯。”
朱元璋沉聲道。
“天人境,已半隻腳踏出凡俗,可引天地之力,壽元遠超常人。而陸地神仙,便是真正超脫凡俗,肉身成聖,長生久視,可搬山倒海,禦空飛行,與天地同壽,已是人間極致。”
“此境之上,再無更高。”
常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如此。
他一直以為天人便是世間頂點,卻不知,之上還有陸地神仙。那纔是真正的武道極致,人間傳說。
朱元璋繼續道。
“我大明,如今有三位天人境。”
“其一,是你,少年天驕,未來不可限量。”
“其二,是朕,龍脈加身,天人巔峰。”
“其三——”朱元璋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
“劉伯溫。”
常昀瞳孔微縮。
劉伯溫!
他自幼便聽過這位先生的傳奇,運籌帷幄,決勝千裡,輔佐陛下平定天下,算無遺策,乃是大明第一謀士。卻沒想到,這位文臣,竟然也是一位天人境強者。
“劉先生雖是文臣,卻修得道家無上心法,當年大元朝氣數未盡,龍脈尚存,是他親赴大漠,以無上道法,斬斷大元龍脈,耗盡半生修為,才助我大明奪得天下。”
朱元璋語氣帶著幾分敬重。
“他如今隱居深山,不問朝政,修為卻早已深不可測,距陸地神仙,也隻差一步之遙。”
常昀靜靜聽著,心中震撼難言。
斬斷前朝龍脈……這等手段,已然接近傳說。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鄭重。
“常昀,你年紀最輕,潛力最大,未來最有希望踏入陸地神仙之境。北蠻雖退,可天下之大,藏龍臥虎,更有妖邪隱世,異族窺伺。朕希望你,守住本心,精進武道,他日若真能成就陸地神仙,便是我大明江山,真正的萬世屏障。”
常昀豁然起身,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臣,定不負陛下所望!不負大明,不負天下百姓!”
“好!”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扶起他。
“起來吧。侯府、婚事、神兵寶葯,皆是朕對你的心意。胡惟庸那邊,你不必多慮,有朕在,無人能欺你。”
他拍了拍常昀的肩膀,一股磅礴浩瀚、帶著龍氣的力量悄然傳入常昀體內,溫和地滋養著他的經脈氣血,助他穩固天人境根基。
“回去準備準備,擇日完婚,安心坐鎮京城。北疆若有異動,你依舊是朕的鎮北侯,隨時可以提兵出關。”
“臣遵旨!”
常昀躬身告退。
走出禦書房,陽光灑在身上,溫暖明亮。
他抬頭望嚮應天府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澈。就在常昀邁步準備離開之時,太子朱標從禦書房走了出來。
“常昀!先別急著走,太子妃在東宮已經備好酒宴,你隨本宮一起去吧!正好你也見見你外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