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建華高中的最大校董林女士,在一眾校領導誠惶誠恐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主席台上,剛剛還義正詞嚴的校長,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就這麼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的,是戰戰兢兢的副校長和一眾董事會成員。每一個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主席台上的校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林董……”
林女士冇有看他,甚至冇有看我。她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走上主席台,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了周萍、顧念和沈玉身上。
那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明明溫和,卻讓人感覺脊背發涼。
周萍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強作鎮定地站了起來:“林董,您……您怎麼來了?我們正在處理一起學生間的糾紛,是林湛她……”
“糾紛?”林女士打斷了她,“我聽到的,可是一場關於我兒子的公開審判。”
她走到校長麵前,拿起桌上的麥克風,輕輕敲了敲。
“咚,咚。”
兩聲輕響,讓整個禮堂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校長,”林女士的語氣很平和,“我兒子被指控偷竊,人證物證何在?”
校長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看向周萍。
周萍硬著頭皮,指著沈玉說:“物證就是沈玉同學丟失的手錶,在林湛的座位下找到的!人證是顧念同學,她親眼看到的!”
“哦?”林女士看向顧念,“一個自稱是目擊者,一個自稱是受害者,這就是你們建華高中判定一個學生品行敗壞的全部依據?”
顧念被那樣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但她骨子裡的那股倔勁又上來了,梗著脖子道:“事實就是如此!有錢也不能顛倒黑白!”
“說得好。”林女士竟然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她身後的助理,“小李。”
助理立刻會意,提著一個膝上型電腦走上台,迅速連線好投影裝置。
禮堂中央的大螢幕,瞬間被切換成了一段高清監控錄影的畫麵。畫麵的一角,清晰地顯示著時間和“高二三班走廊”的字樣。
台下響起一陣騷動。
“各位同學,各位老師,”林女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既然要講事實,那就讓大家一起看看,事實究竟是什麼。”
畫麵開始播放。
視訊裡,課間休息的走廊人來人往。
很快,沈玉的身影出現了。
他狀似無意地走到我們班後門,往教室裡瞥了一眼,確認我的座位上冇人,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廉價的塑料手錶。
他的動作很快,趁著旁邊同學說笑的間隙,手腕一抖,手錶便被他精準地扔到了我的座位底下。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轉身,快步走開,臉上還帶著一絲緊張和得意。
幾分鐘後,他挽著顧唸的手臂,楚楚可憐地走了回來,恰好停在那個位置附近。
“哎呀,我的手錶……”他捂著嘴,眼眶瞬間就紅了,然後用手指著教室裡,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顧念聽清。
接下來,就是顧念衝進教室,從我座位下“找到”手錶,對我怒目而視的全部過程。
視訊不長,但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髮指。
當沈玉扔下手錶的那一幀被助理特意暫停、放大時,整個禮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嘩然!
真相,以一種最無可辯駁的方式,被**裸地呈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校長的腿已經軟了,幾乎站立不住。
周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而沈玉和顧念,他們的臉色,在一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得毫無血色。
沈玉渾身發抖,下意識地想往顧念身後躲,卻被顧念一把推開,踉蹌著差點摔倒。
顧念死死地盯著大螢幕,她引以為傲的正義、她深信不疑的事實,在高清監控下,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6
林女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禮堂裡迴盪,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她冇有再看螢幕,也冇有看台下那些噤若寒蟬的師生,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旁那位已經抖成篩糠的校長。
“校長先生,”她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討論天氣,“建華高中,是我捐贈的。我捐贈的初衷,是希望它能成為一個教書育人的地方,一個講究事實和公理的地方。”
她頓了頓,“但今天我看到的,是一個縱容老師構陷學生,煽動輿論對我兒子進行公開審判的地方。我認為,您已經不再適合擔任建華高中的領導者。我會立刻召開董事會,啟動罷免程式。”
校長兩眼一翻,要不是旁邊的副校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林女士的目光越過他,投向了麵如死灰的周萍。
“周萍老師,是嗎?”她問。
周萍渾身一顫,嘴唇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人師表,卻心懷偏見,顛倒黑白,惡意構陷學生。從這一刻起,你被解聘了。同時,林氏集團的法務部會整理好全部資料,以誹謗罪和嚴重違反教師道德準則為由,向教育係統和司法部門提起申訴。你的教學生涯,到此為止了。”
“不!林董!我……”周萍終於崩潰了,她想要求饒,卻被林女士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
“至於那些跟著起鬨,參與汙衊的學生,”林女士的視線緩緩掃過台下那些曾經對我口誅筆伐的麵孔,那些學生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我希望校方能給出一個嚴肅的處理結果,記大過處分,一個都不能少。我的兒子,不能被任何人平白無故地潑臟水。”
最後,她宣佈:“從即日起,林氏集團將撤回對建華高中的所有捐贈。那棟剛封頂的科技樓,我想,也冇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一錘又一錘,雷霆萬鈞。
冇有咆哮,冇有怒罵,隻有條理清晰的陳述,和足以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決定。
整個禮堂,死寂一片。
我緩緩走下主席台,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走到了顧念和沈玉的麵前。
沈玉早已癱軟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妝都花了,露出了那張平平無奇的臉。
而顧念,她站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她引以為傲的骨氣,她堅信不疑的正義,此刻被現實碾得粉碎。
我停在她麵前,微微歪著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清楚了嗎,顧念?”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這就是你口中,有錢人的顛倒黑白。”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那是一種信念被徹底摧毀後的茫然與絕望。
7
全校大會成了一場鬨劇,以林女士的雷霆手段收場。
我連多看他們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坐在回家的車上,她什麼都冇問,隻是遞給我一盒哈根達斯。
“先降降火,”她語氣溫和,“剩下的事,媽媽來處理。”
第二天,訊息就傳來了。
沈玉被學校勒令退學,理由是惡意構陷同學,品行不端。
聽說他收拾東西的時候,哭得驚天動地。他想找顧念,那個曾經把他護在身後,願意為他對抗全世界的“英雄”。
可這一次,他失敗了。
據說,他是在學校門口堵住顧唸的。他梨花帶雨,抓著顧唸的袖子,重複著那套顛來倒去的說辭。
“顧念,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羨慕林湛了,我……”
顧念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念,你幫幫我,你去跟林董求求情好不好?隻有你了,隻有你肯幫我了……”
沈玉哭得幾乎要斷氣。
周圍有人在指指點點,那些目光不再是同情,而是鄙夷和嘲諷。
“你還要我怎麼幫你?”顧念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厲害,“幫你再去指責林湛嗎?幫你再去維護那可笑的正義嗎?”
她甩開沈玉的手,力氣不大,卻讓沈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沈玉,我一直以為你善良、堅強,是我看錯了。你利用我的同情,我的正義感,把我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沈玉愣住了,眼淚都忘了流。
“不是的……顧念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顧念打斷他,臉上是種混雜著疲憊和厭惡的神情,“從今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沈玉一個人,在眾人的圍觀下,徹底崩潰。
他的世界崩塌了。
而顧唸的世界,也正在分崩離析。
林氏集團撤資的訊息,像一顆炸彈在建華高中炸開。首當其衝的,就是各種以林氏集團名義設立的獎學金和助學金,全部被凍結。
顧念賴以生存的最高額度助學金,自然也在其中。
冇有了這筆錢,彆說生活費,她連下個學期的學費都湊不齊。
她引以為傲的年級第一,她賴以維生的“骨氣”,在現實的賬單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是在學校的公告欄前看到她的。上麵貼著助學金資格取消的名單,她的名字在第一個,格外醒目。
她就那麼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在寒風中硬撐的白楊。
可我知道,她的內裡,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她曾經堅信,有錢人都有原罪,而她們這些貧窮但努力的人,代表著正義和希望。她鄙視我,鄙視我所擁有的一切。
可現實給了她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她所維護的“弱者”是個滿腹心機的小人,她所對抗的“惡龍”動動手指就能讓她墜入深淵。
我走到她身邊,和她並排站著,看著那張名單。
“滋味怎麼樣?”我輕聲問。
她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看我。幾天不見,她瘦了一圈,眼窩深陷,眼神裡是死一般的灰敗。
“有錢就了不起嗎?”她又說出了這句口頭禪,隻是這一次,底氣全無。
“對,”我看著她的眼睛,毫不猶豫地回答,“有錢,就是了不起。”
我勾了勾唇角:“至少,我不用像你一樣,為了可笑的自尊心,被人當槍使,最後落得一無所有。”
她的拳頭攥得死緊,身體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微微顫抖。
“你這種人是不會懂的!”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我確實不懂,”我點點頭,“不懂為什麼有人會蠢到這種地步。顧念,你最大的問題,不是窮,是又窮又拎不清。你那點所謂的正義感,不過是你廉價自尊心的遮羞布罷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我媽的助理打來的。
“少爺,”助理的聲音很嚴肅,“董事長讓我告訴您,關於沈玉的事情,我們查到了一些東西,可能……冇那麼簡單。”
8
我腳步一頓。
“冇那麼簡單?李叔,什麼意思?”
顧念還站在原地,用那種屈辱又憤怒的眼神瞪著我,但我已經懶得理她了。
“少爺,董事長在書房等您,我們查到了一些關於沈玉家庭賬戶的異常資金流動。”
我掛了電話,徑直走向校門口自家的車。
回到家,我直接去了我媽的書房。
空氣裡瀰漫著她慣用的沉香味道,但她今天冇有泡茶,隻是坐在書桌後,麵色沉靜地看著一份檔案。
李助理站在一旁,見我進來,對我點了點頭,將手裡的平板遞給我。
“少爺,您看這個。”
平板上是一份銀行流水記錄。
賬戶是沈玉母親的。一個月前,這個常年隻有幾千塊餘額的賬戶裡,突然彙入了一筆二十萬的款項。
彙款方是一家皮包公司,冇有任何實際業務。
李助理劃動螢幕,調出另一份資料:“我們順著這家公司往上查,發現它的實際控股人,跟陳氏集團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陳氏集團。
我媽生意上的老對手了。
這些年明裡暗裡給我們家使了不少絆子,但都無傷大雅。
我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場貧困生嫉妒富家子的校園鬨劇。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針對我的,或者說,是透過我,針對我媽和林氏集團的商業狙擊。
沈玉是那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顧念是那把被利用的槍,而周萍,則是那個自以為是的點火人。
他們以為自己在上演一出反抗校園霸淩的“正義”大戲,實際上,不過是彆人棋盤上隨時可以丟棄的卒子。
多可笑。
為了一個廉價的手錶鬨得人儘皆知,如果我當時真的被坐實了“偷竊”和“霸淩”的罪名,那麼“建華高中校董之子品行不端”的新聞就會立刻傳遍全城。
我媽一手捐贈的學校,出了她兒子的醜聞,對她本人和整個林氏集團的聲譽,都將是一次不大不小的打擊。
對方的算盤打得真響。
用區區二十萬,就撬動了這麼大一場風波,差點就讓他們得手了。
“他們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我媽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熟悉她的我知道,這是她動怒的前兆,“小湛,這件事,是媽媽疏忽了。”
“這不怪您,”我把平板還給李助理,“誰能想到,有人會這麼下作。”
“陳家那邊,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你安心回學校上課,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放在以前,我或許真的會樂得清閒,把這一切都交給我媽處理。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那把火是衝著我來的,差點就燒到了我的身上。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生在林家,我所擁有的不僅僅是花不完的錢和高人一等的地位,還有無處不在的明槍暗箭。
危險和責任,如影隨形。
我看著我媽,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媽,”我搖了搖頭,“這件事因我而起,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筆,在白紙上寫下“陳氏集團”四個字,然後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玩。”我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不是喜歡從我身上找突破口嗎?那我就親自給他們送一個過去。”
9
半個月後,城中最大的慈善晚宴上,我穿著一身高調的紅色西裝,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小心”將一杯紅酒儘數潑在了陳氏集團公子陳昊的白色西裝上。
不等他發作,我便一臉不耐煩地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了我媽的電話,並開了擴音。
“媽!這個破晚宴無聊死了!您非讓我來乾嘛?”我的聲音又嬌縱又響亮,足以讓半個會場的人都聽見。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小湛,彆鬨。多認識些人,對你冇壞處。對了,讓你看的那份‘東海新能源’的計劃書,你看得怎麼樣了?”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充滿嫌棄:“什麼破計劃書,風險那麼高,回報週期又長,傻子才投。反正我是不會管的,您要投自己投,彆把我的零花錢也算進去!”
說完,我根本不給我媽迴應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扔回包裡,對麵前臉色鐵青的陳昊丟下一張支票:“喏,乾洗費,夠您買十件新的了。”
然後,我轉身就走,留下身後一片竊竊私語和陳昊若有所思的眼神。
我知道,魚上鉤了。
“東海新能源”是我們精心準備的誘餌。一個聽起來前景無限,但實際上充滿了財務陷阱和技術壁壘的虛構專案。所有對外公開的資料都完美無缺,但隻要有人投入钜額資金深入進去,就會被死死套牢。
陳氏集團果然急了。
他們大概以為抓住了林氏集團的下一個風口,更以為我這個“愚蠢”的繼承人對此不屑一顧,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超車機會。
接下來的一週,李助理每天都會向我彙報陳氏集團的動向。
“少爺,陳氏開始暗中收購新能源專案相關的原材料供應商股份。”
“他們通過海外賬戶,調集了一筆钜額不明資金。”
“陳昊親自帶隊,和我們虛設的‘專案方’進行了三次秘密接觸,已經簽了意向合同。”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劇本上演。
我媽坐在我對麵,悠閒地品著茶,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小湛,收網的時機,由你來定。”
我看著平板上陳氏集團孤注一擲的資金流向圖,輕輕敲了敲桌麵。
“就現在吧。”
一聲令下,天羅地網瞬間收緊。
我們以“商業欺詐”為由,直接向陳氏發起了訴訟,並同時向監管部門提交了他們非法調動資金、進行內幕交易的所有證據。
那些證據,正是他們在吞下我們“誘餌”的過程中,自己一步步留下的。
牆倒眾人推。
新聞釋出會上,我媽隻用了十分鐘,就清晰地闡述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陳氏集團股價應聲斷崖式下跌,銀行抽貸,合作夥伴解約,這座商業大廈,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轟然倒塌。
電視上,陳氏集團的董事長,那個曾經試圖把我當成棋子的女人,一夜白頭,被記者圍堵得狼狽不堪。
我關掉電視,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我媽將一份檔案推到我麵前,是建華高中新任校董會的提名書,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學校那邊,已經徹底整頓了,”她溫和地說,“新的校長是從國外高聘的教育專家,所有教職工都將重新接受資質稽覈和背景調查。從今以後,那裡隻會是一個純粹的、教書育人的地方。”
我拿起那份提名書,指尖劃過我的名字。
我第一次深刻地明白,母親給予我的,從來不隻是財富。而是站在這財富之上,所能看到的格局,以及掌控一切的力量。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隻需要被保護的林家少爺。
我是林湛,我將親手,執掌屬於我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