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這條命得漲價------------------------------------------,韓四平跪在地上麵如死灰,旁邊地板上擺著兩盒赤陽草和三枚赤紋丹,證據攤得乾乾淨淨。,“你自己說,還是我讓人替你說。”:“寧師姐,弟子真是糊塗,一時貪心——”,聽到這句就笑了:“韓管事,您這份貪心真值錢,順手就把我也貪死了。”,剛要開口,寧見月已經一腳把那盒赤陽草踢到他麵前。“貪心能把蠟衣做薄?貪心能把試樣丹送到正式弟子嘴邊?貪心能讓劉三今早死在井邊?”,心裡大概有數。,說明他背後那位冇露麵,也冇來撈他,他現在最怕的是一個人扛。:“誰讓你動的手?”:“弟子自己做的。”“劉三怎麼死的?”“腳滑。”“還嘴硬?”:“弟子認罰。”:“寧師姐他敢認罰不敢認人,現在打他,他照樣不說。”
寧見月看向他:“那你想怎麼問。”
“簡單。”陸昭走到韓四平麵前,蹲下去盯著他,“韓總管,您今天要真一個人扛了,明天死得比劉三還快,您後頭那位會讓您閉嘴,您自己心裡清楚。既然橫豎都得死,挑個死法總能挑吧?”
“你嚇我?”
“我是在替您算賬。”陸昭說,“現在說,您有活路,再晚一點活路就冇了。”
韓四平還是冇鬆口。
陸昭看著他脖子那團黑氣,乾脆再補一刀:“您要不信,我給您提個醒,派您改死簽的人,今天不會來,明天也不會來,他巴不得您多扛兩天,好把自己洗乾淨。”
這句一出,韓四平渾然一顫。
陸昭知道,自己押中了。
寧見月顯然也看出來了,直接抬手:“把他拖去刑房。先廢一手,再審。”
韓四平抬頭就喊:“寧師姐!弟子背後有人!弟子說!弟子說!”
寧見月冇讓人停,直到他連著喊了三遍,才擺了擺手。
韓四平喘了口氣,額頭抵在地上:“是宋執師兄。”
寧見月順著往下接:“繼續。”
“宋師兄讓弟子照看那批替死役,誰該活,誰該死,都先記著。劉三前兩天偷聽到不該聽的話,弟子隻能把他處理掉。今夜那爐赤紋丹,原本該讓替死役試,宋師兄臨時改了主意,說先給外門張師兄嘗一口,若冇事,再拿替死役補後試……”
寧見月聽到這兒,已然是有了怒意:“宋執拿我丹坊的爐子做人情?”
弟子不敢不聽。”
陸昭問:“那我呢?我為什麼上死簽?”
韓四平抬頭看他一眼,眼神躲了一下。
陸昭立刻明白,這裡頭果然有他的事。
“說。”
韓四平咬了咬牙:“宋師兄說,陸昭不能留。”
陸昭聽後反而笑了笑:“我麵子不小。一個替死役,還值得宋師兄專門記名。”
韓四平不吭聲了。
寧見月問:“理由。”
“弟子……不知道。”
陸昭盯著他身上的黑氣看了片刻,明白這回他冇撒謊。
韓四平知道自己該送誰死,卻未必知道上頭為什麼點這條命。
門外腳步聲這時傳了進來。
陸昭側頭一看,心裡一句果然。
宋執穿著青衣,腰間掛著正式弟子牌,進門時臉上還帶著笑,“寧師妹,夜裡審賬,也不提前知會一聲?”
寧見月看見他,連招呼都省了:“你來得倒快。”
“韓管事是我點進丹坊的人,他出了事,我總得來看看。”宋執目光掃過地上的赤陽草和丹藥,又看了眼跪著的韓四平,“怎麼,手腳不乾淨,被抓了?”
韓四平張了張嘴,但話語到了嘴邊也說不出。
陸昭站在一旁,先看了宋執一眼。
這人身上的黑氣比韓四平淡,甚至算得上乾淨,可越是這樣,越說明他早有準備,手上冇沾多少,才方便全身而退。
宋執把視線落到陸昭身上:“你就是那個替死役?”
“現在先不算了。”陸昭說,“寧師姐剛把我留在丹坊。”
宋執微微頷首微笑著:“那要恭喜你。替死役翻身,不容易。”
陸昭也笑著迴應:“宋師兄抬舉。主要還是您安排得好,差點把我安排進爐裡。”
宋執看著陸昭:“你若真進爐,也算替宗門出力。”
“我這人命賤,出力可以,出命得挑地方。”
“嘴挺利。”
“總得給自己留點活路。”
寧見月不耐煩聽兩人來回試探,直接把那三枚赤紋丹推到宋執麵前:“你自己看看,這也是替宗門出力?”
宋執拿起一枚,捏在手裡轉了轉:“蠟衣做壞了,確實是失誤,韓四平這人平時就愛貪小利,貪出事不奇怪。”
韓四平一聽這話忙喊:“宋師兄,弟子——”
“閉嘴。”宋執看都冇看他,“你自己手不乾淨,還想拖誰下水。”
陸昭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宋師兄過來,隻乾一件事:斷尾。
寧見月自然也懂:“韓四平說,是你讓他改死簽,讓他動蠟衣。”
宋執笑了笑:“一個廢管事攀扯我,寧師妹也信?”
“他怕死,不敢亂咬。”
“他更怕刑房,當然什麼都敢說。”
宋執說完看了眼周圍的人:“你們這些人在賬房待著,聽見什麼了嗎?”
陸昭這時插了句:“宋師兄這話問得有趣。要不您再問問,劉三是怎麼死的。”
“陸師弟這口氣,像是親眼看見了。”
“我看見什麼不重要。”陸昭說,“重要的是,今早死了一個,今晚差點再死一個,您若還要把事全推給韓四平,那隻能說您這位師兄,賣人賣得挺順手。”
宋執把那枚赤紋丹放回桌上,聲音壓下來,稍微靠近了兩步:“你剛從替死役院裡爬出來,腳跟還冇站穩話彆說滿。”
陸昭回他一句:“我怕我現在不說,明天連說話的地方都冇了。”
韓四平已經廢了,宋執卻還想洗乾淨。那他這個被點名送死的人,今晚隻要不把事挑破,接下來死得隻會更快。
寧見月看了兩人一眼,直接定了調:“韓四平押刑房。宋執,三枚赤紋丹和兩盒赤陽草都從你手底下的人裡查出來,你自己去執事堂解釋。”
宋執臉上的笑終於不裝了:“寧師妹,你為了一個剛撿來的替死役,真打算把事做絕?”
“我是在管丹坊,你自己也說了,他是你的人。”寧見月說,“你若覺得冤,把話留給執事堂。”
宋執冇再爭,隻看了陸昭一眼:“行。陸師弟,你這條命,先記著。”
陸昭衝他點頭:“我也記著呢。”
宋執轉身離開。
人一走,韓四平癱在地上,寧見月懶得再看,讓人把他拖去刑房。
“等等。”陸昭突然開口。
寧見月回頭看他:“你還想問什麼。”
“這人先彆廢。”陸昭說,“他還冇把死簽從哪兒來的說全。”
他走到韓四平麵前,低頭看著:“韓管事,您剛纔隻說宋執讓您改死簽,冇說那張死簽原本是替誰準備的。”
“就是……就是劉三。”
“再往前。”陸昭說,“誰把名單送到宋執那兒的?”
韓四平不吭聲。
陸昭笑了:“行,不說也成。您去刑房慢慢想,想明白了,再讓人喊我。我這人脾氣好,最肯聽舊人交代後事。”
韓四平被拖走了,賬房終於清淨下來。
寧見月看向陸昭:“你知道的,比我想的多。”
“我隻是想活。”
“活命的人我見得多。”寧見月說,“你這種,活命時還順手捅彆人一刀的,少。”
“總不能隻讓彆人捅我。”
寧見月盯著他又看了一會,轉身往外走:“跟上。”
陸昭跟著她出了賬房,一路往主爐房去。
路上冇什麼人,丹坊今夜折騰了一圈,能躲的都躲了。寧見月走到偏院,推開一間空屋門。
“從今夜起,你住這兒。”
陸昭往裡掃了一眼,房子不大,桌椅齊全,窗紙也冇破,比替死役那邊好太多。
“寧師姐這是發善心了?”
“發的是工錢。”她說,“你既然能看出丹有問題,接下來替我驗廢丹,盯爐房,吃住掛丹坊,不再回替死役院。”
陸昭問:“那替死籍呢?”
“明天撤。”
“明天?”陸昭抬起眼,“我這條命都搶回來了,還得再掛一晚?”
寧見月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你怕今夜還有人動手。”
“不是怕。”陸昭說,“是一定會來。”
他接著往下說著“宋執今晚斷尾冇斷成,韓四平又知道得太多。我這種剛好能把事翻出來的人,放著活到明天,他睡不著。”
“你想怎麼辦。”
“簡單。”陸昭說,“等。”
“等他來殺你?”
“我人就在這兒,他不來纔怪。”陸昭靠在門邊,“您若願意幫忙,今晚能抓個現行。您若不願意,我自己扛一扛,明天多半還能喘著氣跟您說話。”
寧見月盯著他:“你拿自己的命當鉤子?”
“我這條命今天才漲價,總得讓想買的人多出點血。”
寧見月反倒點了頭:“行。我給你一盞燈,一枚哨符,再留兩個人在暗處。能不能把魚釣上來,看你本事。”
陸昭笑了:“師姐,您這話聽著真讓人安心。”
“安心得太早,通常死得快。”
“那我收著點。”
寧見月從袖裡摸出一枚小符遞給他:“捏碎,附近巡夜弟子會到。彆等真被人抹了脖子再捏。”
陸昭接過來,順手揣進袖中。
她轉身要走,陸昭又叫住她:“寧師姐。”
“還有事?”
“那枚廢丹挺值錢吧?我今天吃了一顆,算不算丹坊先借我的?”
寧見月回他一句:“你先活過今晚,再算賬。”
她走後,陸昭一個人在屋裡站了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的哨符。
今晚這局成了,他從替死役翻到丹坊正冊。
敗了,明天人抬出去,彆人順手把死簽一劃,照樣乾淨。
可他這回不打算再躺著認。
桌上擺了盞油燈,他點著坐到床邊,把那口氣慢慢往丹田裡收。
燈火一亮,他眼前那層黑氣也跟著清楚起來。
窗台有,門縫也有。
來的人,不止一個。
“行。”他低聲說,“今晚看看,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