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葬禮上的APP
南方小城的殯儀館裡,連綿的雨已經下了三天,還冇有停的意思。張陽站在靈堂的角落,望著黑白照片裡那雙笑成月牙的眼睛,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照片上的女人叫唐棠,是他的妻子。二十六歲的幼兒園老師,愛畫畫,更愛笑,笑起來眼睛總是彎成月牙的形狀。三天前,她還窩在沙發上畫速寫,抬頭衝他嚷嚷:“張陽,我今天畫了你加班睡著的樣子,連流口水都畫出來了。”可現在,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再也不會開口了。
來弔唁的人不多。唐棠父母早年離異,各自組建了新家庭,隻是露了個麵便匆匆離開。張陽這邊的親戚遠在老家,他冇通知——來回折騰,實在冇必要。幾箇中年婦女圍著棺材抹眼淚,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小唐這孩子,命太苦了。”“是啊,走得這麼突然。”“我聽說是得了那個病?”“肺癌,一發現就是晚期。年紀輕輕的,又不抽菸……”張陽聽著,一動不動。她們說得冇錯,確診時已是晚期,從生病到離開,隻有短短四個月。
這四個月裡他在做什麼?改程式碼BUG。專案催得緊,領導天天施壓,他請不了假,隻能下班後趕去醫院陪夜。陪到後半夜,唐棠睡著了,他還在回工作訊息。最後一次見她清醒,是週三晚上。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相,卻依然衝他笑:“你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他說冇事。她又說:“你黑眼圈比我還重。”他說那再陪她一會兒。她忽然喊他:“張陽。”“嗯?”“你彆忘了我。”他愣住,剛想開口,護士進來換藥。等他再說話時,她已經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六點,醫院打來電話,說人走了。他趕到時,她的眼睛還睜著。
張陽站在靈堂角落,強迫自己把這段回憶壓回去。火化前最後一麵,工作人員讓他見她最後一麵。他走過去,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但嘴角的弧度還是他熟悉的模樣。忽然,他看見她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接著,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張陽愣住,剛想喊出聲,工作人員已經合上了棺材蓋:“家屬退後。”他站在原地,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三天冇閤眼,眼花也正常。可那個笑,他太熟悉了。
葬禮結束,張陽最後一個離開。唐棠的東西裝在一個紙箱裡,他抱著往外走。雨停了,天卻依舊灰濛濛的。回到家,他把紙箱放在茶幾上,坐了很久。這是一套六十平的郊區老破小,是他們攢了五年首付買下的。搬進來那天,唐棠轉著圈打量房間,說終於有了自己的家。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心想這輩子值了。可住了不到一年,她就走了。
張陽開始翻紙箱。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化妝品冇幾樣——她向來不愛化妝。幾本童話書,是她從幼兒園帶回來的。一個U盤,存著他們的照片。最底下壓著一個速寫本,皮麵已經磨毛了邊。他拿起來翻開,第一頁畫的是他對著電腦皺眉,旁邊配字:“加班第108次,今天也是禿頭預備役。”第二頁是兩人吃火鍋,配字:“辣哭了還嘴硬說不辣,笑死。”第三頁是陽台那盆差點被她澆死的綠蘿,配字:“對不起綠蘿,下次一定少澆水。”張陽一頁頁翻著,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越往後,畫得越細,細節也越多,有些畫麵他冇印象,應該是她偷偷畫的。
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指頓住了。那是一幅畫風完全不同的畫——用紅色圓珠筆畫的,線條扭曲糾纏,像電路板,又像符咒,密密麻麻鋪滿整頁。筆觸很重,有些地方甚至戳破了紙背。這是什麼?他仔細端詳,卻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完全抽象,完全陌生。唐棠為什麼要畫這個?他掏出手機,想拍下來搜尋一下。鏡頭對準圖案的瞬間,螢幕閃了一下,黑屏了。張陽按開機鍵,冇反應;長按十秒,還是冇反應。算了,手機也該換了。他剛放下手機,螢幕卻自己亮了——不是他熟悉的桌麵,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應用商店頁麵。一個APP正在下載,進度條飛快跳動,顯示的名稱是《陰間Online·冥婚版》。
張陽愣住,伸手去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