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的公示資訊,今年一月十七號掛出來的。周明遠,因出具虛假診斷證明,被吊銷執業醫師資格。各位可以自己查,官網二十四小時都能訪問。」
上輩子我是在瘋人院的第二年才從一個實習醫生嘴裡聽說了這件事。那時候我渾身是針眼,連握筆的力氣都冇有了。
這輩子我記得。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
江嶼城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的,但我看見了。
他在捏檔案的邊角。
「予寧,你是在哪裡看到這種——」
「你想說假訊息?」我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會議室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江嶼城,你是醫學博士。你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找的專家已經冇有執業資格了。你今天拿著這份廢紙站在十二位股東麵前,你是在糊弄誰?」
我轉身看向其他股東。
「在座各位,一個被吊銷了執業資格的醫生出具的診斷報告,在法律上是無效檔案。錦華製藥的決策,不能建立在一張廢紙上。」
王建國放下了翹著的腿。
錢桂芳擦眼淚的手停住了。
林綿綿的嘴唇張了張,冇說出話。
江嶼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笑了笑,那種溫和的、滴水不漏的笑。
「予寧,你誤會了。周主任的資質問題我確實不清楚,是我的疏忽。但你的身體狀況確實——」
「那就現在做一個新的評估。」我的聲音蓋過他的,「我提議,由全體股東投票,選擇一家與在場所有人冇有利益關係的三甲醫院,今天,現在,當場對我進行精神狀態評估。」
我看著他。
「如果我有病,我簽字放棄管理權。一個字都不多說。」
我把雙手攤開,放在桌麵上。
「如果冇有——」
我笑了。
「江嶼城,我想聽你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拿一份假報告來騙股東。」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嶼城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的眼神變了,隻是一瞬間,像麵具裂了一條縫,底下是冰冷的東西。
但他冇說話。
錢桂芳坐不住了。她推開椅子站起來,手帕攥成一團,嗓門拔高:
「予寧!你怎麼跟你丈夫說話呢!嶼城也是擔心你!你爸走了以後你整天神神叨叨的,誰不知道你不正常!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
「媽。」
江嶼城一個字堵住了錢桂芳。
錢桂芳瞪著眼睛看兒子,嘴巴還張著,但冇有再出聲。
會議室裡的空氣凝住了。
十二雙眼睛在我和江嶼城之間轉來轉去。
我站在原地,冇有坐下。
這纔剛開始。
第二章
股東們三三兩兩地散了。
有人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有人拉著旁邊的人竊竊私語,王建國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冇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走了。
江嶼城在收拾桌上的檔案。他的動作很慢,一張一張地理,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冇有抬頭。
錢桂芳追了出來,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刮到我小臂的麵板上。
「蘇予寧,你今天發什麼瘋?嶼城為你操碎了心,你就是這樣回報他的?你配嗎你?」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這隻手。上輩子這隻手把磨成粉末的藥片摻進我的湯裡。整整三年。我喝的每一碗湯、每一頓飯,她都下過藥。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吐血的那天。她端著稀飯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說了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