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縈繞著清雅安神的蘇合香。
她躺在一張柔軟寬闊的拔步床上,身上蓋著錦被。
窗外天色大亮,陽光透過茜紅紗窗,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很安靜。
但又很快被打破。
“我的兒媳婦!你終於醒了!”
充滿狂喜的哭腔聲在耳邊炸開。
下一刻,顧緋霜就被一個溫軟馨香卻力道不小的懷抱死死摟住。
是平陽郡主。
她顯然守了不短時間,眼下帶著青黑,但此刻臉上卻煥發著驚人的光彩,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全蹭在顧緋霜臉上和頭發上。
“嗚嗚嗚兒媳婦你嚇死我們了。
你睡了整整十三天!
禦醫都說你隻是力竭昏睡,可就是不醒,你再不醒,太後和我都要把太醫院給拆了!”
緊接著,另一個身影也撲了過來,從另一邊抱住了顧緋霜的胳膊,力道也不小,聲音帶著哽咽和激動。
“乖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哀家就知道,哀家的霜兒福大命大,定能逢兇化吉!”
太後一邊哭一邊笑,摟著顧緋霜不肯撒手。
顧緋霜被兩人抱得喘不過氣,剛醒來的腦子還有些混沌,身體也因為長時間的昏睡而有些僵硬。
她試圖動一下,卻發現四肢酸軟無力,靈力雖然自行恢複了不少,但經脈依舊有些脹痛,是之前過度吞噬的後遺症。
“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嗓子幹得厲害,聲音沙啞。
“別說話,先喝點水!”
太後立刻鬆開她,手忙腳亂親手去端旁邊小幾上溫著的參茶。
平陽郡主也趕緊鬆手,幫忙扶起顧緋霜,在她背後墊上軟枕。
一杯溫水下肚,顧緋霜才覺得舒服了些。
她看著眼前兩個眼巴巴盯著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慶幸的女人。
趕緊又低下頭猛灌水。
彈幕幽幽飄過:
【啊,好乖的孩子啊,一拳打爆大蟒蛇和大蟲子,還把人爺倆燒得連灰都不剩】
【沒眼看啊沒眼看,太後和平陽郡主的眼睛真的該治治了】
【超兇的女主和超護短的她們】
【但是,莫名有點感人是怎麽迴事?】
【比之前看的虐文溫馨一萬倍!女主終於有人疼了,嗚嗚嗚想哭】
顧緋霜差點被水嗆到:“魏昭呢?他怎麽樣了?”
提到魏昭,太後和平陽郡主的表情都放鬆了些,但隨即又帶上了一絲古怪。
“昭兒也醒了,比你早醒兩個時辰。”
太後用絲帕輕輕擦著眼角,語氣欣慰又帶著點古怪。
“禦醫說他隻是腦袋受了些震蕩,身體虛弱,好好將養便無大礙。就是……”
“就是那小子一醒過來,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平陽郡主接過話頭,表情更加微妙。
“抱著飯碗不撒手,已經吃了三大碗粳米飯,兩隻燒雞,一盤子醬肘子,現在還抱著蹄髈在啃呢!
禦醫說他昏迷多日,腸胃虛弱,不能這麽吃。
但攔都攔不住。
我就沒見過他吃飯這麽兇過!”
顧緋霜想象了一下魏昭那清風霽月的臉上,頂著一副餓狼撲食的表情狂啃蹄髈的畫麵。
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平陽郡主眼神裏的古怪加深了幾分,繼續道:“還有那個外邦小崽子。
一直在旁邊陪著,給他佈菜遞水,那眼神那動作……嘖。”
這聲“嘖”裏,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意味。
太後也歎了口氣,揉著額角,低聲嘀咕。
“哀家之前還真沒瞧出來,昭兒他……還有這偏好?
雖說那小王子模樣是生得好,可終究是男子,還是西戎的王子,這……這成何體統啊……”
顧緋霜努力憋笑。
這都哪兒跟哪兒。
“我去看看他。”
她掀開被子,試圖下床。
身體還有些虛軟,但行動無礙。
太後連忙按住她。
“你才剛醒,再歇歇!”
顧緋霜動作利落地套上鞋。
“我沒事,躺得骨頭都僵了。”
太後和平陽郡主拗不過她,隻得追在她身後,出了房門,往魏昭暫居的院子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一陣堪稱兇殘的咀嚼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顧緋霜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魏昭隻穿著雪白的中衣,披散著墨發,正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五六個空碗碟,還有一堆骨頭。
他手裏還抓著一隻啃了一半、油光鋥亮的燒鵝腿,正埋頭苦幹。
吃相確實如平陽郡主所說,堪稱餓狼撲食,與他平日那副清冷矜貴的皇子模樣判若兩人。
而赫連羨之,則坐在他旁邊,臉上依舊戴著那半張銀質麵具,露出的下半張臉線條緊繃。
手裏端著茶盞,時不時遞到魏昭嘴邊,低聲說一句“慢點”或者“喝口水”。
另一隻手拿著幹淨的布巾,隨時準備給魏昭擦嘴。
顧緋霜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得津津有味。
似乎是察覺到門口的視線,魏昭和赫連羨之同時抬頭看了過來。
魏昭嘴裏還塞著鵝肉,鼓著腮幫子。
看到顧緋霜,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想說話,卻被肉噎住,頓時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臉都憋紅了。
赫連羨之連忙放下茶盞,伸手去拍他的背,動作嫻熟自然。
顧緋霜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平陽郡主和太後也不住捂臉歎氣。
魏昭好不容易順過氣,臉還紅著,有些窘迫地放下鵝腿,想維持一下形象,奈何嘴角還沾著油光。
赫連羨之則是迅速收迴拍背的手,坐直身體。
顧緋霜笑著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吃。
她昏迷十幾天,雖然靠靈力撐著,但身體也確實需要補充。
吃相也不算優雅。
她和魏昭,相對無言,隻有筷子翻飛,風卷殘雲消滅著桌上的食物。
旁邊的赫連羨之,像個盡職的佈菜丫鬟,時不時給兩位主子添茶倒水,遞個帕子。
太後和平陽郡主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平陽郡主扭頭對身後的嬤嬤吩咐道:“去,把珩兒那小子提溜過來!
讓他好好看看,別人家孩子昏睡醒來是怎麽吃飯的。
別整天挑三揀四,吃個飯跟喂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