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仰頭。
“我顧緋霜，是魔道出身，殺人無數，惡貫滿盈。
我從不標榜自己是什麽好人，也懶得管什麽正道魔道的狗屁規矩。
但我知道一個道理。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不分年紀，不論緣由。”
她不再看小男孩瞬間灰敗下去的臉，也不理會腦海中係統那試圖辯解的雜音，更無視了彈幕。
她的目光，重新落迴腳下奄奄一息的白無塵身上。
“你們的命，都要還。
隻不過，他的命，現在還有點別的用處。”
她不再遲疑，掌心那已淬煉出不少精純魂力本源的血色漩渦，猛地向下一按，徹底印在了白無塵的眉心。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
白無塵劇烈抽搐，臉上、身上所有的裂縫同時崩開，大量黑紅粘稠的液體噴湧而出。
而在那液體之中，一道布滿汙穢和裂紋的魂魄虛影，被硬生生從軀殼中扯了出來，又被那血色漩渦一點點吞噬、煉化。
“爹爹！”
小男孩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鬆開了抱著顧緋霜腳踝的手，掙紮著想要撲向白無塵。
卻被顧緋霜周身無形的氣勁彈開，摔倒，咳出更多的血，隻能眼睜睜看著白無塵的魂魄在漩渦中徹底消散。
最終，那具布滿裂痕的軀殼也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作一灘黑灰。
血色漩渦緩緩停止旋轉，顏色從暗紅變成了純淨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乳白色。
顧緋霜越過旁邊失魂落魄、氣息越發微弱的麟兒，走向赫連羨之所在的屏障。
屏障內的赫連羨之，抱著魏昭的身體，默默將懷中的化生符光團遞了出去。
顧緋霜接過光團，另一隻手托著那團乳白色的魂力本源，閉上眼，神識沉入化生符深處。
有了白無塵質量尚可的魂魄本源作為引子和燃料，再加上顧緋霜對魂魄之力的精妙掌控，整個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
那枚淡金色的化生符在乳白色魂力的浸潤和顧緋霜神識的引導下，緩緩亮起柔和的光芒。
符文中，魏昭那蜷縮的、被淡金光絲纏繞的微弱魂影，被一絲絲溫柔地剝離出來，融入乳白色的魂力本源之中。
化生符則在這個過程中，將白無塵魂魄本源中最後一點雜質徹底淨化、吸收，符文字型似乎也凝實明亮了一絲。
顧緋霜將乳白色光團輕輕按入赫連羨之懷中魏昭身體的眉心。
光團沒入，魏昭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微弱的生機也逐漸強壯。
顧緋霜吐出一口濁氣。
“暫時穩住了。用內力溫養著，別讓他這身體最後一點生機散了。”
顧緋霜將化生符也丟給赫連羨之。
“這個，收好。”
赫連羨之乖巧接過化生符，感受著懷中魏昭身體不斷恢複的生機，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了一分。
他看向顧緋霜，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顧緋霜卻已走迴那片黑灰旁，看向旁邊氣息奄奄、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的小男孩。
小男孩咧了咧嘴，似乎想哭，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伸出小手，一點點，艱難地，爬向那灘黑灰，將小小的身體蜷縮排去，彷彿那樣就能迴到爹爹身邊。
他死了。
顧緋霜抬手，一縷赤紅火焰落下，將那一小灘黑灰和蜷縮在其中的小小身影，一起吞噬，燒得幹幹淨淨，什麽都沒留下。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看向四周。
金色的沙灘已經消失大半，露出下方蠕動、分泌著粘稠酸液的暗紅肉壁。
頭頂是高不見頂、布滿粗大血管和筋絡的的腔壁。
整個空間都在緩慢而持續地收縮、蠕動。
消化液從肉壁滲出，匯入下方翻滾的胃液池中，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腐蝕著一切。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酸腥味。
顧緋霜皺眉。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的肚子？”
這生物的體積和生命層次，顯然超乎想象，竟然能自成空間，消化萬物。
“是……是虛空蠕蟲……你自爆時一同帶來的。”
一個微弱嘶啞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顧緋霜和赫連羨之同時轉頭，隻見一縷極其黯淡、隨時會消散的灰色霧氣飄在一旁。
霧氣中，隱約是白無塵那張布滿裂痕的臉的輪廓，隻是更加扭曲痛苦。
他竟然還沒死透，留下了一縷殘魂執念。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
那縷殘魂霧氣波動著，發出聲音。
“但聽我一句……”
顧緋霜指尖已有赤紅靈力凝聚。
“別……別殺我最後這點意識。”殘魂急聲道，語速快了些：“這虛空蠕蟲沉睡已久。
你們鬧出這麽大動靜……它快醒了，一旦徹底蘇醒……我們都得死。
出口在胃囊上方，靠近心髒的逆鱗處。那裏最薄弱……”
殘魂霧氣劇烈波動起來，似乎隨時要散去，聲音也變得模糊。
“有人已經……盯上你了。
從你自爆重生……就盯上了。
他們在找你，救……救下我，我可以幫你……我知道他們……”
顧緋霜眼神一凝。
但那縷殘魂霧氣，在說完這句話後，終於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徹底潰散，化作點點灰燼，消失在彌漫著酸腥味的空氣中。
再無痕跡。
顧緋霜當機立斷。
“先離開這裏。”
無論白無塵方纔的話是真是假，是求生的謊言還是臨死的良心發現，這肚子裏都不是久留之地。
她交代赫連羨之。
“抱緊他，跟緊我。”
周身再次爆發出熾烈的赤紅靈力，朝著白無塵殘魂最後所指的、胃囊上方，暴衝而去。
赫連羨之不敢怠慢，用內力護住自己和魏昭，緊緊跟上。
赤紅的流光在巨大的、蠕動的腔室內急速上升。
肉壁似乎感知到食物要逃，蠕動的速度加快，更多的酸液從肉壁中分泌出來，試圖阻攔。
顧緋霜手中赤紅靈力不斷揮出，斬開前方層層疊疊的肉壁和粘稠組織，硬生生在這巨獸的胃裏，開辟出一條向上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