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塵眼神掙紮了一下,最終還是頹然。
“在麟兒的肚子裏……”
他斷斷續續,艱難地說出每說一個字。
“你答應……放過他。我就讓他……吐出來。”
小男孩胸口血洞還在流血,眼神渙散,已經瀕死。
顧緋霜指尖赤紅靈力化作幾縷細絲,鑽入麟兒胸口傷口,迅速封住血脈,止住了流血,卻並未治療。
小男孩的氣息依舊微弱,但至少暫時吊住了命。
顧緋霜拍拍他小臉。
“吐出來。”
小男孩渙散的眼神動了動,看向身邊的白無塵。
白無塵艱難地點了點頭。
小男孩眼中滾下大顆大顆的眼淚,混合著血水,他勉強化作白蟒,張開嘴。
一團被柔和金光包裹著的、蜷縮的人形物體,被他吐了出來。
金光散去,露出裏麵昏迷不醒但身體完好無損的魏昭。
隻是氣息極其微弱,生機幾乎斷絕。
顧緋霜檢查了一下魏昭的情況,確認隻是魂魄離體導致的昏迷,身體本身並無大礙。
便隨手將他丟進了赫連羨之所在的屏障內。
赫連羨之連忙接住魏昭,迅速探查,臉色十分難看。
顧緋霜冷冷俯視白無塵。
“你很喜歡算計別人的魂魄,很喜歡用別人的命來給自己鋪路,是嗎?”
白無塵似乎預感到顧緋霜要做什麽,掙紮著想往後縮,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顧緋霜抬起手,赤紅的靈力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個緩緩旋轉的、布滿血色符文的詭異漩渦。
“魏昭的魂魄,還在化生符裏,需要一點引子,才能完好無損地出來。”
她蹲下身,掌心那血色漩渦,對準了白無塵那張布滿裂痕、寫滿絕望的臉。
“我看你這魂魄,雖然汙濁不堪,惡心了點,但強度還算湊合。
用來修補魏昭損耗的魂力,再把他從符裏換出來正合適。”
那血色漩渦懸在白無塵眉心寸許之處。
白無塵臉上那些裂縫中滲出的黑紅液體,被一絲絲抽離,沒入漩渦中心,他的魂體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在渙散。
“你明明自爆了,就算奪舍重修……也不可能這麽快……
是化生符?不對,到底……是誰在幫你?”
係統似乎也看不懂顧緋霜此刻這身霸道絕倫的靈力,究竟從何而來,發出了斷斷續續的電子音:
【警告,宿主靈力波動……異常,超出當前軀體承載極限,資料…紊亂,分析…失敗,能量來源…未知】
【嗶——】
顧緋霜對白無塵的質問充耳不聞,對係統的警報和疑惑更是直接無視。
她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手心的血色漩渦,那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吸扯力越來越強。
絲絲縷縷混雜著怨念和魂力的能量,正從白無塵殘破的軀殼和黯淡的魂體中剝離出來。
在漩渦中被強行淬煉,化作相對精純的魂魄本源。
白無塵做著最後的掙紮,試圖用資訊換取生機。
“你快停手!
我告訴你……這裏是哪裏!
這古墓的秘密!
還有……”
顧緋霜掌心微微下壓,漩渦的吸力猛地加大。
白無塵魂體劇烈震蕩,他臉上和身上的裂痕進一步擴大。
就在顧緋霜即將把白無塵的魂魄核心徹底抽離,準備用於置換化生符中魏昭魂魄的刹那。
一道小小的,帶著溫熱和血腥氣的影子,猛地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了顧緋霜踩在白無塵身上的那隻腳的腳踝。
是小男孩。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拖著胸口猙獰的血洞爬了過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抱緊了顧緋霜。
大顆大顆的眼淚混合著血汙滾落,他仰著小臉,看著顧緋霜,眼神裏充滿了哀求和絕望。
“不要殺爹爹。
用我的命……換爹爹,求求你,姐姐……求求你……”
他一邊哭求,一邊試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掰顧緋霜的腳。
可那點力氣,對顧緋霜而言,連撓癢癢都不如。
彈幕陸續出現:
【孩子是無辜的啊!】
【他還隻是個孩子】
【女主手下留情啊!】
【放過他吧!】
就連係統也在勸:【他那麽可愛,你就忍心嗎?網開一麵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顧緋霜俯視著腳邊這個哭得撕心裂肺,渾身是血的小東西。
“放過他?用你的命換?”
小男孩拚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混合著血汙,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顧緋霜極輕地嗤笑了一聲。
“你是在用這副可憐的小模樣,博我的同情嗎?”
小男孩渾身一顫,也讓屏障內一直關注著外麵情況的赫連羨之心頭莫名一緊。
“聽說你心智不全,受白無塵脅迫。
那些被你們困在這裏,一點點吸幹生機,吞噬魂魄的養料裏麵。
有沒有心智不全的?
有沒有無辜的?”
小男孩哭泣的聲音一滯,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爹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顧緋霜慢條斯理地問,腳上微微用力,讓他抱得更吃力些。
“那些誤入者的慘叫,那些被你用可愛外表迷惑、吞噬的活人精氣,那些被這胃囊消化掉的生靈殘念……你當真,一點都感覺不到?”
麟兒嘴唇哆嗦著,眼神閃爍,不敢與顧緋霜對視。
顧緋霜替他迴答了。
“你知道。
你不僅知道,你還參與了。
你用你天真可愛的外表,去接近,去迷惑,去讓你爹,更方便地進食。”
麟兒慌亂地搖頭,眼淚流得更兇。
“不……不是的,爹爹說……那是為了活下去,我們沒辦法!”
“為了活下去,就可以肆意掠奪他人的生命?”
顧緋霜的聲音陡然轉厲,臉上露出了冰冷的厭惡。
“如果因為你年紀小,因為你看起來可憐,因為你哭得慘,因為你隻是聽爹爹的話。
你做過的惡,就可以一筆勾銷。
那這世間,惡人作惡的代價,是不是太輕了些?
是不是隻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流幾滴眼淚,就能得到寬恕?”
她瞳孔裏,倒映出小男孩驚恐萬狀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