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進山已有一陣,按照玄冥真人的描述,早該看到那處廢棄礦坑的入口了。
可眼前,依舊是望不到頭的,走來走去都一模一樣的黑魆魆山林。
夜風穿過林梢,沒有半點聲音,連鳥獸蟲鳴都聽不到半分。
顧緋霜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和周圍的樹木。
她指尖凝聚一點靈力,輕輕點在前方一棵老樹的樹幹上。
靈力觸及樹皮的瞬間,那粗糙的樹皮彷彿水波般蕩漾了一下,浮現出幾道扭曲的、暗紅色的紋路。
顧緋霜又環視四周看似雜亂、實則隱隱遵循某種規律分佈的林木和山石。
心下瞭然,是一種低階陣法,手法粗糙,但借了此地天然的地陰之氣,倒也勉強能糊弄凡人。
“這是鬼打牆?”魏昭緊張。
“差不多。”
顧緋霜小手抬起,指尖赤紅靈力再次凝聚。
她打算直接用至陽靈力衝垮這陣法的幾個關鍵節點。
玄冥真人大驚失色:“仙子!使不得!
這陣布得雖糙,但裏頭摻了驚魂引。
強行暴力破開,動靜太大,立刻就會驚動布陣的、或者守著陣眼的東西。”
玄冥真人的聲音裏帶著恐懼:“我能感受到,這黑風嶺的東西,比小的當初留下的那些破爛厲害多了。
這麽濃的陰煞死氣,裏頭還不知養出了什麽兇戾的玩意兒!”
魏昭頓覺:“有道理,咱們得小心點,別打草驚蛇。”
赫連羨之也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顧緋霜歪了歪小腦袋。
“你說的對。”
她貼心地扶起地上的玄冥真人。
“考慮得很周到。”
玄冥真人還沒來得及欣喜,下一秒,顧緋霜手腕一抖,一粒石子朝著前方那棵浮現過暗紅紋路的老樹飛了過去。
“所以,你去探路。”
“不!”
玄冥真人的慘嚎,伴隨著石子撞擊樹幹發出的輕微悶響,戛然而止。
暗紅紋路所在的樹幹位置,如同被石子打破的水麵,驟然蕩漾開一圈圈明顯的漣漪,顏色迅速由暗紅轉為漆黑,散發出濃鬱的腥氣。
那石子撞上漣漪的瞬間,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嘴吞沒,連帶著慘嚎的玄冥真人,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彈幕直接笑顛了:
【簡單粗暴有效!不愧是女主!】
【女主:你說的對,所以你去探路】
【玄冥真人: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顧緋霜拍拍小手,抬腳,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圈黑色漣漪,一步踏了進去。
魏昭咬牙緊跟而上。
赫連羨之動作更快,幾乎與顧緋霜同時沒入那圈漣漪。
踏入漣漪的瞬間,周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迅速模糊又清晰。
陰冷粘滯的山林氣息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溫暖幹燥的空氣,混合著陽光、草木、以及食物溫暖的香氣。
耳邊是清脆的鳥鳴,潺潺的流水聲,還有隱約的談笑聲。
顧緋霜站在一個山坡上,腳下是柔軟的青草,坡下不遠處,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蜿蜒流淌。
溪邊,有幾間精巧雅緻的竹舍,竹籬上爬著開得正盛的牽牛花。
竹舍前的空地上,擺著一張原木方桌,桌邊坐著幾個人,正笑著朝她招手。
“阿緋,迴來了?快過來,就等你了。”
一個穿著淺碧色衣裙、容貌溫婉秀美的婦人站起身,笑容慈愛。
那是顧緋霜的娘親。
“傻站著幹什麽?今天你爹爹我獵了隻肥兔子,你阿姐燉了湯,香得很。”
旁邊一個身材高大、麵容英武、穿著粗布短打的男人,朗聲笑著,朝她揮舞著手裏的大碗。
那是顧緋霜的爹爹。
“小妹快來!阿兄給你留了最嫩的腿肉。”一個眉眼與顧緋霜有幾分相似、氣質爽朗的少年迫不及待地喊道。
是阿兄。
“阿緋,慢點走,小心腳下。”另一個年長些、秀麗端莊的少女柔聲叮囑。
是阿姐。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微風帶著花香。
顧緋霜死死咬著下唇,用力到嚐到了血腥味,才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熱意逼了迴去。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娘親見她不動,臉上露出擔憂,就要走過來。
爹爹也放下了碗,皺起眉:“是不是練功又傷著了?跟你說了多少次,循序漸進,莫要急功近利……”
阿兄阿姐也停下說笑,關切地看著她。
彈幕已經瘋了,拚命刷屏警告:
【是幻境!女主醒醒,千萬別信!】
【嗚嗚嗚雖然知道是假的,但看著好難過……】
【六皇子和赫連王子也陷入幻境了,去救人啊女主!】
顧緋霜卻抬腳,慢慢地,一步一步,朝著竹舍走去。
爹爹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身邊的凳子。
“這就對了嘛,快過來坐!”
顧緋霜走到桌邊,伸出小手,扯住了爹爹的衣袖。
爹爹大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好了好了,先吃飯,吃完爹看看你是不是真傷著了。”
顧緋霜沒說話,那隻垂在身側的小手裏,赤紅色的火焰一閃,一柄通體暗紅、薄如蟬翼的長刀被她緊緊握住。
刀身比她此刻的身高還長出一截。
“爹爹,”
爹爹低頭看她,眼神溫和。
“嗯?”
顧緋霜將刀舉到了爹爹眼前。
“我的刀,好看嗎?”
爹爹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那柄刀的瞬間,湧現出一絲貪婪。
桌邊的娘親、阿兄、阿姐,也同時停下了所有動作,臉上的笑容如麵具般凝固,眼神齊刷刷地看向那柄刀。
爹爹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平板的腔調。
“阿緋,打打殺殺不好。
把這刀爹爹替你收著。
以後,你就留在這裏,陪著爹孃和阿兄阿姐,安安穩穩的,好不好?”
他說著,伸出手,就要去拿那柄赤紅長刀。
顧緋霜笑了。
“好啊。”
話音落,刀光起。
赤紅色的刀芒撕裂溫暖虛假的空氣,朝著“爹爹”當頭斬去。
“爹爹”臉上的貪婪瞬間被驚駭取代。
噗嗤。
溫熱的、鮮紅的液體噴濺出來,有幾滴落在了顧緋霜麵無表情的小臉上。
一道細細的紅線,從“爹爹”眉心、鼻梁、嘴唇、下頜、咽喉、胸膛……一路向下蔓延。
他的身體,沿著這條紅線,整齊地向兩側分開,倒向兩邊。
內髒、骨骼、血肉……剖麵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