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緋霜看著平陽郡主和太後合力拿出來的一套衣服。
鵝黃色的、繡著精緻纏枝蓮紋的、用料極其考究的小女孩衣裙。
還有配套的、綴著珍珠的繡花鞋,以及一堆亮晶晶的、一看就是給小姑娘戴的珠花首飾。
她的臉,一點點黑了。
太後笑眯眯,精神頭十足。
“霜兒乖,來,試試這件,這可是宮裏繡娘最新製的樣式,瞧瞧這顏色,多襯你!”
平陽郡主拿著小裙子,躍躍欲試。
“就是,我們霜兒長得這麽俊,穿這個一定好看!”
顧緋霜後退一步,試圖掙紮:“……不必。我穿原來的即可。”
“那怎麽行!”
太後不讚同:“原來那身都破了,還那麽大,不合身。聽話,換上這個,舒服。”
“對,小姑娘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平陽郡主直接上手,和太後一左一右,把試圖逃跑的小顧緋霜挾持住了。
半個時辰後。
驛站門口,太子看著被太後牽著手走出來的那個煥然一新的小人兒,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隻見小小的顧緋霜,頭發被梳成了兩個乖巧的花苞髻,一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珍珠珠花,另一邊插了支小巧的碧玉簪。
臉上還被撲了點淡淡的香粉,嘴唇點了些口脂,越發顯得小臉瑩白如玉,眉眼精緻,唇紅齒白。
整個人就像個玉雪可愛、粉雕玉琢的年畫娃娃。
隻是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小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嘴角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無可戀和莫挨老子的冰冷氣息。
“噗——”
魏昭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赫連羨之默默轉開了臉,但微微聳動的肩膀出賣了他。
彈幕已經笑瘋了:
【救命!這是什麽絕世小可愛】
【這身打扮,配上女主這表情,我能笑一年!】
【截圖了截圖了!新年表情包有了!】
【年畫娃娃の死亡凝視.jpg】
係統此刻也在顧緋霜腦中發出了滋啦滋啦的電子爆笑聲:【噗——哈哈哈哈!
宿主,你這樣……噗哈哈哈!
真的太……可愛了!原來殺神也有今天!】
顧緋霜木著一張臉,被太後牽著。
太後還彎下腰,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小花苞髻:“哀家的小心肝,真俊。”
顧緋霜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迴京的官道上,車隊浩浩蕩蕩,旌旗招展,禦林軍甲冑鮮明,護衛森嚴。
行至傍晚,在一處規模不小的官驛停下休整。
此地已近京畿,驛丞早已接到訊息,誠惶誠恐地將貴人迎入。
太後畢竟大病初癒,又上了年紀,有些疲乏,平陽郡主便親自服侍她去後堂靜室歇息片刻。
顧緋霜終於得了點清淨,趁著宮人安置行李,悄悄溜到驛館後院一處相對僻靜的迴廊下,靠著柱子,望著天邊漸沉的晚霞發呆。
“嗬,躲在這兒清閑呢?”
一道幽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顧緋霜沒迴頭,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聲音,她聽著就煩。
顧月薇扶著牆,腳步虛浮地挪到她麵前。
幾日不見,她憔悴得厲害,臉色蠟黃,眼下青黑,原本豐潤的臉頰凹陷下去,那身華貴的衣裙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彷彿風一吹就能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一條從腕間延伸向小臂的黑線。
黑線顏色極深,像條活物般在蒼白的麵板上緩緩蠕動,顯得格外詭異不祥。
顧月薇將手腕伸到顧緋霜眼前,聲音帶著哭腔:“自從玄冥那個老東西被你抓住,我手上就長出了這線。
一天比一天長,一天比一天痛。
像有無數根針在往裏紮,在吸我的血,吃我的肉。
太醫看了都說沒見過,顧緋霜,這都是你害的!”
顧緋霜終於賞了她一個眼神,她語氣平淡:“你自己貪心,竊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遭了反噬,與我何幹?”
顧月薇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那條黑線似乎也因此蠕動得更快了些。
“是,我是偷了!可那又怎樣?
這世道,誰不想往上爬?誰不想過人上人的日子?我有什麽錯!”
隨即又像是怕人聽見,她壓低了聲音:“顧緋霜,我們談個條件。
你讓玄冥真人幫我解開這反噬,不,不用全部,隻要一點點,能讓我活下去就行。
我知道你有辦法控製他。
隻要你幫我,我保證,以後離你遠遠的,再不找你麻煩。”
顧緋霜震驚:“你竟然對我提這樣的要求,我看起來很像好人嗎?”
顧月薇咬牙:“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你身邊那個西戎王子赫連羨之的天大秘密!”
她湊近一步,眼中閃爍著惡毒而興奮的光芒:“他不是普通的西戎貴族,他是西戎王最寵愛的小兒子,未來的西戎王。
他偷偷潛入大魏,還屢次接近你,你以為他真的隻是對你一見鍾情?
別天真了,他是別有所圖,說不定就是西戎派來的細作。
你說,如果我把這個秘密告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再告訴陛下,會怎麽樣?
一個與他國未來君王過從甚密、甚至可能暗通款曲的侯府嫡女,會是什麽下場?
通敵叛國,夠不夠誅你九族?”
顧緋霜像看傻子一樣。
“幾天不見你的腦子被誰吃了?我和你好像共享九族吧?
要是想死你盡管去說好了。
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去死,多壯觀。”
顧月薇一愣。
顧緋霜轉過身,背對著她。
“你的條件,我沒興趣。你的威脅,隨便。”
望著廊外開始暗淡的天色,她聲音輕飄飄的:“別來煩我,滾吧。”
顧月薇被她這副全然不將生死、不將威脅放在眼裏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好!這是你逼我的!”
她眼神一厲,猛地後退一步,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她胸前的衣襟。
顧月薇臉上露出一個慘烈又得意的笑容,眼睛一閉,身體軟軟地朝後倒去,不偏不倚,正好摔在聞聲趕來的太子魏璋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