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連忙躬身：“迴顧二小姐，此物氣味確可沾染。
尤其貼身存放或直接觸碰，氣息可附於衣物、肌膚之上，經久不散，需多次清洗或特殊藥水方能去除。”
顧緋霜點點頭，對太子道：“殿下，為證六殿下清白，也為揪出真兇，臣女鬥膽提議，請一位嗅覺敏銳可靠之人，仔細聞一聞這屋內每一個人。
看看誰的身上，還沾染了那血啼鵑羽特有的血腥甜膩之氣。
尤其是那些本不該接觸此物，卻意外沾染之人。”
太子立刻看向王太醫身邊另一位年輕些、鼻頭尤其高挺的太醫：“劉太醫，聽聞你嗅覺天賦異稟？”
劉太醫忙出列：“下官確於此道略有心得。”
太子一揮手，“好，你且仔細聞來，不能錯漏！”
劉太醫領命，先深深嗅聞六皇子魏昭的香囊，閉目凝神片刻後，他走到顧緋霜身前深嗅幾下，退開：“顧二小姐身上並無此異氣。”
接著是平陽郡主、各位太醫、管事、宮人……
劉太醫挨個仔細聞過，動作沉穩。
被查驗者或坦然或緊張。
顧月薇指尖的帕子幾乎要被絞爛。
魏玠看似鎮定，但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好幾下。
很快，輪到了顧月薇。
劉太醫湊近她袖口，鼻翼微動，退開：“顧大小姐身上亦無異氣。”
顧月薇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
下一個便是魏玠。
劉太醫同樣上前，湊近他頸側、胸前、袖口仔細分辨。
片刻，他退後一步，遲疑道：“靖王世子身上似乎也無明顯沾染。”
魏玠嘴角勾起一絲細微的弧度。
顧緋霜卻有些驚訝：“劉太醫，你可聞仔細了。
靖王世子身上，當真一絲那氣味也無？”
劉太醫肯定點頭：“下官確信。
世子身上隻有熏香與些許男子常用的鬆柏氣息，並無那血啼鵑羽的甜膩血氣。”
“這便奇了。”
顧緋霜緩步走到太子麵前，目光落在太子腰間那個繡工精緻的明黃色香囊上：“殿下，可否也借您的香囊一觀？”
太子雖不解，但仍解下遞給她。
顧緋霜將香囊遞給劉太醫：“劉太醫，你聞聞這個。”
劉太醫接過，湊近一聞，臉色驟變：“這、這……殿下這香囊中，竟也混有那血啼鵑羽碎。
且分量似乎比六殿下的還要稍重些許！”
“什麽？！”
太子驚怒交加，一把奪迴香囊，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香囊是離京前母後親手所賜，怎會……”
魏玠此時又跳了出來，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原來如此！
太子殿下，現在您明白了吧？這下毒之人，不僅要害珩弟，還要害您與太後娘娘。
其心何其歹毒！
這香囊既是皇後娘娘所賜，經手之人同樣複雜，但最終佩戴者是您與六殿下，這毒發也應在您二人身上最為劇烈纔是。
可為何您與六弟安然無恙，偏偏是珩弟和太後娘娘……”
他搖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這恐怕是有人想一石數鳥，既要害了珩弟與太後，又要將罪名推到您與六殿下頭上啊！”
太子臉色驟轉鐵青。
顧緋霜卻忽然開口：“靖王世子此言差矣。
太子殿下與六殿下安然無恙，是因為他們年富力強，心脈無舊疾，體內亦無陰寒淤積。
此毒於他們，或隻致輕微頭暈乏力，不易察覺。
而寧王世子體質特殊，太後娘娘年事已高，方會立時發作，狀似急症。”
魏昭更覺奇怪：“可現在隻有太子哥哥和本殿身上的香囊有味道，其他人身上卻沒有半點味道。
難道這件事是鬼做的？”
顧緋霜莞爾一笑：“就是鬼，一個平時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的鬼。”
話音剛落，她已身形一閃出現在魏玠麵前，在他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右手飛快扣向他的麵門。
魏玠下意識抬手格擋，袖中短刃滑出。
然而顧緋霜的目標並非他的要害。
指尖在他臉側、耳後、下頜處幾個特定位置，飛快地拂過、一扯。
嗤啦——
一張薄如蟬翼、與魏玠原本膚色完美貼合的精緻人皮麵具，被顧緋霜硬生生從那人臉上揭了下來。
麵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約莫三十許、麵容陰鷙蠟黃、眼神狠厲怨毒的男人麵孔。
“啊！”
屋內響起數聲驚恐的尖叫。
就連太子和平陽郡主也駭然變色。
太子厲喝：“你是何人？！”
禦林軍瞬間刀劍出鞘，將此人團團圍住。
那男人被揭穿真麵目，眼中閃過極致的怨毒和瘋狂，他死死瞪了顧緋霜一眼，隨即毫不猶豫，牙齒猛地一錯。
顧緋霜想攔卻已然晚了一步。
那男人嘴角迅速湧出大量黑血，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體抽搐兩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絕身亡。
太醫上前檢查，竟是咬碎了藏在牙中的劇毒。
屋內不斷有倒抽氣聲響起。
六皇子魏昭說話都結巴了：“霜兒姐姐，你怎麽發現他不是魏玠的？”
顧緋霜指了指那人額角上的青紫。
“那青紫的位置不對，他被赫連羨之打飛後，後腦勺磕在牆上，碰到的是左邊額角。
現在卻變成了右邊。”
太子魏璋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隻驚駭地問：“他若不是靖王世子，那、那真的靖王世子呢？！”
顧緋霜卻反問：“太子殿下，您現在還要離開嗎？
驛站已經如此嚴防死守了，卻還能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把靖王世子給換掉了。
若是您再踏出驛站，又會發生多少事端？
此時出去，百害而無一利。
殿下，您三思啊。“
太子沉思片刻後詢問道：“顧二小姐，依你之見，如今該當如何？”
顧緋霜斷然道：“立刻密信急報陛下，陳明兇險，求派精銳與禦醫。
驛站所有人等，原地固守，不得擅離。
這裏的人，一個都不能再出去。”
“我讚同！”平陽郡主抱緊兒子，立刻點頭。
“臣弟附議！”魏昭緊隨其後。
太子點頭：“好！就依……”
撲通。
一聲悶響打斷了他。
眾人轉頭，隻見顧月薇麵無人色，眼一翻，軟軟癱倒在地，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