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誠道長從道袍內袋裏,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揭開,露出裏麵一封泛黃書信。
他雙手捧起,朝向張府尹的方向。
“此乃柳玉茹親筆所書。
建安二十九年,臘月。
她秘密尋到貧道,許以重利,要貧道施偷天換日之術,將她腹中骨肉與柳玉嬋腹中胎兒的命格互換。
信中寫明,事成之後,青雲觀可得黃金千兩,京郊良田百頃。她還提及,其姐柳玉嬋已被她控製,隻待臨產。”
早有衙役上前,接過書信,呈給張府尹。
張府尹展開細看,信末,赫然蓋著一枚小小的、柳玉茹未出閣時用的私印。
堂下百姓屏息凝神,等著張府尹開口。
玄誠道長繼續道:“當年國師批語,‘鳳棲東南,貴不可言,身係國運,天命所歸’。
所指本是柳家嫡長女柳玉嬋及其血脈。
柳玉茹自幼嫉妒其姐,得知批語後更是嫉恨發狂。
她早與顧弘博有私,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姐姐風光嫁入侯府為正室。
於是,她狠下毒手,於柳玉嬋生產當日買通穩婆太醫,製造其難產假死之象,實則將奄奄一息的柳玉嬋秘密轉移囚禁。”
有膽大的百姓忍不住高聲問道:“那顧二小姐為何是十四歲?”
“對啊,就算柳玉嬋當年沒死,被囚禁,可柳玉茹的大公子今年十七,大小姐也比顧二小姐年長。
柳玉茹若要換命,換給自己親生的孩子不就行了,何必等到六年後,才對一個被她囚禁迫害的姐姐生下的孩子下手。”
玄誠道長不說話了。
顧緋霜則貼心為大家答疑解惑。
“因為侯夫人根本不想讓自己和顧侯爺生下的孩子,得到這鳳命啊。”
百姓們議論喧囂。
“什麽意思?什麽叫不想和侯爺的孩子得鳳命。”
“難道她還有別的男人?別的孩子!”
“我的天爺啊,今天這瓜也太大太密了。”
柳玉茹雙手捂臉,悲痛大哭:“汙衊,這是徹頭徹尾的汙衊。
顧緋霜,你這個孽障。
你恨我就衝著我來,為何要如此毀我清譽。
我還不如死了幹淨。”
她說著,竟真的一頭朝旁邊的柱子撞去。
“娘!”
顧青峰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死死抱住她,扭頭對顧緋峰怒罵:“顧緋霜,你給我閉嘴!
你再敢胡言亂語一句,我跟你拚了!”
“是不是胡言,問他不就知道了?”顧緋霜對公堂外招了招手,提高聲音,“六殿下,您那邊,可辦妥了?”
彈幕調笑:
【太好了,是六皇子唉】
【六皇子總是出現的這麽及時】
【他一來,侯府就要頭疼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六皇子魏昭繃著一張小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厭惡。
他身後,一個穿著綢衫、卻滿麵油滑驚惶、縮頭縮腦的中年男子,被他的侍衛拖了進來。
柳玉茹一看到那男子,便把臉偏了過去。
顧青峰看著那男子,臉色瞬間鐵青:“是你?劉炳!
你這個下賤胚子,你、你竟然還敢出現在京城。
我殺了你!”
他竟要掙脫開柳玉茹撲上去廝打,被衙役急忙攔住。
那叫劉炳的男子嚇得噗通跪地,連連磕頭:“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表妹救我,侯爺饒命,大公子饒命。”
有年紀大些的百姓恍然。
“這不是柳家那個不成器的遠房表親,早些年因為賭錢惹事被趕出京城的劉癩子嗎?
他是柳玉茹的表哥。”
柳玉茹垂著腦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緋霜來到劉炳麵前,撇嘴搖了搖頭:“聽說你身上還背著幾樁陳年舊案,偷盜、訛詐、逼良為娼……數罪並罰,流放三千裏都是輕的。”
她轉頭看張府尹:“此等身上有案底的在逃人犯,是否該即刻收押,按律嚴懲?”
“不!不行!”
柳玉茹脫口尖叫,撲到劉炳身邊,擋住他,對著張府尹哭求:“大人,我表哥他是被冤枉的。
那些事都是別人誣陷,他什麽都沒做,你不能抓他。”
“娘!你這是做什麽?”
顧青峰看著母親如此維護一個人,又驚又氣。
顧弘博更是氣得渾身發抖:“賤人!你果然和這廝有染。
怪不得……怪不得你當年總替他說話。
怪不得他跑了你還暗中接濟。
賤人!我殺了你們這對姦夫淫婦。”
一陣混亂中,顧緋霜踢了玄誠道長一腳,他立刻大聲道:“為了換命,需得兩嬰同年同月同日,最好同時落地。”
他重重歎了口氣:“柳玉茹將柳玉蟬囚在暗無天日的地窖,拿她生母遺物脅迫,又用藥物吊著她的命,不讓她死,也不讓她好活。
之後便尋了人來,日夜折磨,強逼她有孕!”
他話音未落,公堂內外已炸開一片倒吸冷氣與怒罵。
“畜生!”
“那可是她親姐姐!”
“柳玉蟬當年多疼她這個妹妹啊。”
“柳玉茹你還是人嗎?”
平陽郡主烈華英與柳玉蟬是閨中密友,聽得雙眼赤紅,幾步衝到柳玉茹麵前,揚手“啪”一個響亮耳光扇在她臉上。
“毒婦!玉蟬當年有什麽好東西不先緊著你。
你自己說說,你染風寒她徹夜守著,你學繡花她手把手教,你及笄禮她掏空私房給你打頭麵。
可你就這麽對她!逼她被人糟踐,就為了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
你怎麽不自己去死!”
柳玉茹捂著火辣辣疼的臉,尖聲反駁:“她對我好?她那是施捨,是顯擺!
憑什麽最好的都是她的,嫡長女是她,好親事是她,鳳命還是她的。
我偏要搶!
我有什麽錯!
你們憑什麽信這道士胡說八道!”
“夠了!”
六皇子魏昭厲喝一聲,少年清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竟暫時壓下了混亂。
他厭惡地瞥了一眼醜態百出的柳玉茹和劉炳,冷冷道:“柳氏,你以為本殿隻能查到你這一個表哥嗎?
當年經手的穩婆、大夫,被你遣散或滅口的仆從,隻要有一個漏網之魚,隻要撕開一道口子,順著查下去,你以為那些肮髒事,還瞞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