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弘博臉色青白交錯,隻覺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都帶著刺,紮得他體無完膚。
“爹,你說話啊!”
顧青峰掙開衙役,踉蹌撲到顧弘博麵前,赤紅的眼睛裏全是瘋狂的執念:“就是她,就是這個賤人。
她害了我。
你親眼看到的,我身上這些……這些都是證據。
你快告訴張大人,治她的罪,殺了她。”
顧弘博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顧青峰臉上:“逆子!
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給我滾迴家去!”
“我不!”
顧青峰被打得偏過頭,卻倔強地轉迴來,嘴角滲血,眼神怨毒:“憑什麽要我滾?憑什麽放過她?
臉麵?侯府還有臉麵嗎?
我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就要她死。
現在就要她死!”
他話音剛落,便轉身朝著春凳上昏迷的顧緋霜的脖子狠狠掐去。
“住手!”
“霜兒姐姐!”
兩聲喝止同時響起。
一道身影飛快地擋在春凳前,是得到訊息匆匆趕來的六皇子魏昭,他張開雙臂,怒視顧青峰:“顧青峰,你瘋了!
霜兒姐姐都這樣了,你還想當眾行兇!”
另一道聲音則來自人群後方,清冷微啞,帶著輪椅碾過地麵的細微聲響。
寧王世子魏珩被侍從推著,緩緩進入公堂。
他麵色依舊蒼白,輕輕咳了兩聲,才道:“顧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
顧二小姐已病入膏肓,何必苦苦相逼?”
顧緋霜在意識裏跟係統吐槽:“握草,不是吧?怎麽我一裝死他就來,他別是掐著點等著給我塞藥吧?再救我一迴,我裝死還有什麽意義?
他再這樣我要動殺心了。”
係統忙安撫:【宿主冷靜,現在情勢一片大好。
你隻管挺屍,顧青峰憑一己之力就能把侯府作死。
你看顧弘博那臉色,跟吃了死蒼蠅一樣。
穩贏局,千萬別動!】
顧青峰看著擋在麵前的六皇子和出言相勸的寧王世子,又看看周圍百姓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看戲的眼神,最後看向自己父親那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目光。
一股被全世界背叛、無人理解的絕望和暴怒徹底吞噬了他。
“哈哈哈……”他突然仰天慘笑起來,笑聲淒厲,“你們都不信我……你們都被這個妖女迷惑了。
好,好!你們不信我是吧?我有證據,我有人證!”
他猛地指向堂外,怒吼道:“把那些乞丐都給本公子帶上來!
他們親眼看到是這個賤人把我踢下去的,他們的證詞,總作數了吧。”
顧弘博眼前一黑,差點暈厥,厲喝:“逆子!你還嫌不夠丟人嗎。迴家!立刻跟我迴家。”
“我不迴!”
顧青峰梗著脖子,眼神瘋狂:“我就要在這裏,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這個躺在春凳上裝死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麽貨色。”
不多時,顧青峰的幾個護衛捏著鼻子,連推帶搡,將幾個被揍得鼻青臉腫,渾身髒汙、散發著衝天惡臭的乞丐帶了上來。
一上堂,那混合著餿水、糞便的酸腐氣味瞬間彌漫開來,熏得離得近的貴人們紛紛以袖掩鼻,後退不迭。
顧青峰指著那幾個乞丐,又指向春凳上的顧緋霜,聲音異常激動:“你們那晚是不是看到了?
是不是這個女人,穿著紅衣服,把我踢進了你們的窩棚?
說!說出來,本公子有賞。”
那幾個乞丐方纔被揍怕了,此刻又被滿堂目光盯著,嚇得瑟瑟發抖,聞言忙不迭點頭。
“是……是這個穿紅衣服的姑娘把這位公子踢下來了……”
“對,她力氣可大了……”
“然後、然後這位公子就……就掉下來了……”
顧青峰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快意,看向張府尹和眾人:“聽到了嗎?他們都看見了,就是這個賤人。”
張府尹眉頭擰成了疙瘩,看看乞丐,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顧緋霜,隻覺得這案子荒唐透頂。
有老成的師爺見狀,上前一步,提議道:“大人,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二小姐又昏迷不醒,難以對質。
不若請個有經驗的穩婆或醫女,當堂為二小姐驗看。
若真是重病垂危,受不得絲毫驚擾,或許真是顧公子癔症了。
可若紮針入穴,這二小姐受不住,那不就……”
當即有人讚同:“師爺說得對,是真是假,一驗便知。真快死的人,是受不住針刺劇痛的。
若二小姐真能把十二種銀針都應下,那她纔是真的快不行了。”
彈幕慌了:
【別啊,別傷害我們女主啊】
【怎麽辦,女主會不會嗷一嗓子跳起來啊】
【這死師爺怎麽這麽欠啊】
六皇子魏昭立刻反對:“不可,霜兒姐姐金枝玉葉,豈能當眾受此折辱?
她本就病重,萬一……”
“殿下,”寧王世子魏珩忽然開口,“張大人也是為難。
既然顧大公子堅稱二小姐無恙,是偽裝,而二小姐又確實昏迷不醒,總要有個法子,讓真相大白,也免得二小姐一直蒙受不白之冤。”
說著,他目光掃過一個乞丐。
他示意身後的侍從推著輪椅靠近了些,忽然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從那個乞丐的鞋子裏,夾出了一張皺巴巴、沾著汙漬,但邊緣隱約可見朱紅印鑒的紙。
那是一張銀票。
魏珩將銀票展開,對著光線看了看,眉頭微蹙:“永安錢莊,一百兩麵額。這印鑒似乎是安定侯府的私印。”
他抬眸看向顧弘博,目露疑惑:“顧侯爺,據本世子所知,貴府對二小姐似乎頗為苛刻。
二小姐昏迷多日,應當身無分文。
如何能有貴府的百兩銀票,賞給這些乞丐?”
不等眾人反應,他目光又轉向顧青峰身後一個麵露驚慌、下意識想去捂懷裏口袋的護衛。
他身後的侍從動作極快,一個閃身上前,在那護衛反應過來之前,已從其懷中掏出了另一張銀票。
同樣的麵額,同樣的錢莊,邊緣同樣蓋著安定侯府的私印。
甚至連編號都相差不遠。
兩張銀票,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並排放在公案上。
滿堂死寂中,顧青峰第一個反應過來,氣得猛扇自己護衛巴掌:“我讓你去捉乞丐,誰讓你把他們的銀票收迴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