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靖王世子來了,顧青峰臉就黑了,啐了一口:“他來做什麽?
上次顧緋霜是蕩婦的流言,鬧得滿城風雨,不都是他挑起來的。
結果呢?他裝夢魘躲過一劫,黑鍋全讓我背了。
大牢裏的老鼠都快騎我頭上撒尿了。”
他氣得直跳腳,顯然是恨毒了魏玠。
顧弘博臉色也難看,但到底是一家之主,強壓下驚魂未定和疑惑道:“峰兒,慎言。
這時候了,侯府風雨飄搖,多一個幫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玄誠道長怕是廢了,月薇又昏迷不醒,顧緋霜那孽障邪性得很……咱們不能再單打獨鬥了。”
看著床上仍在慘嚎的玄誠,又想起顧月薇那張衰敗的臉,他重重歎了口氣:“走,去見見世子。看看他有什麽高見。”
父子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硬撐著來到前廳。
靖王世子魏玠一身墨色常服,背對著門,正負手看著牆上掛的一幅猛虎下山圖。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臉上沒什麽表情,隻眼底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和煩躁。
“侯爺,顧兄。”他微微頷首,也不寒暄,開門見山,“府上近日頗不太平。本世子略有耳聞。”
顧弘博苦笑一聲,請他上座:“讓世子見笑了。家門不幸,出了個妖孽,攪得家宅不寧,連累小女也……”
魏玠抬手打斷,聲音森冷:“侯爺不必訴苦。本世子近日,日子也不好過。”
他耷拉了嘴角,自嘲一笑:“上次宮宴後,本世子雖借病脫身,未受重罰。
但在皇祖母那裏,已是徹底失了疼愛。如今在宮裏行走,都能感覺到那些奴纔看本世子的眼神變了。”
他目光掃過顧青峰臉上未消的怨懟,繼續道:“顧緋霜此女,邪性詭異,手段狠辣,且睚眥必報。
她如今有太後那點微末的憐惜做護身符,便如此肆無忌憚。
若再讓她繼續蹦躂下去,等她徹底攀穩了太後,甚至再得了什麽別的機緣,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顧青峰忍不住嗤笑一聲,仍帶著怨氣:“世子說得輕鬆。
你也看到了,玄誠道長乃是青雲觀第一高人,手持師門秘寶,結果呢?
鏡子炸了,人瞎了。
顧緋霜那妖女連根頭發絲都沒掉,你說除,怎麽除?拿什麽除?”
魏玠並不動怒,隻冷冷看著顧青峰,直到顧青峰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偏開了視線,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她再邪性,再厲害,難道就真的毫無弱點,金剛不壞?
是人,就有軟肋。有過去,就會有牽扯。”
魏玠身體微微前傾,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森然的光:“顧緋霜被接迴侯府前,在鄉下那個農戶家裏待了十四年。
她那對養父養母,待她如何?”
顧弘博和顧青峰一愣,下意識迴想。
接迴顧緋霜時,底下人報過,那對鄉下夫婦老實巴交,對顧緋霜這個養女倒是真心實意地好,吃穿用度緊著她,當親閨女疼。
顧緋霜被接走時,那對夫婦哭得撕心裂肺,追著馬車跑出老遠。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觀察他們表情後,魏玠一字一頓:“你們說,若是這對老實巴交、疼愛了顧緋霜十四年的養父母。
突然得知,他們視若珍寶的養女,一迴到富貴滔天的親生父母家,就心腸歹毒,害死了他們素未謀麵、卻與他們流著同樣血脈、那善良柔弱的親生女兒顧婉柔。
這時,該會是什麽反應?”
顧弘博和顧青峰同時呼吸一滯。
魏玠觀察著他們的神色,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若是這對痛失愛女,又對養女極度失望、認為她忘恩負義、心腸狠毒的老人家。
不顧一切跑到京城,跑到順天府,甚至跑到皇宮門口,哭天搶地,要以死明誌,告禦狀,狀告安定侯府真千金顧緋霜,謀殺養妹,忤逆不孝,逼死養父母。
你們猜,太後還會不會護著她?天下人的唾沫,會不會把她淹死?”
“這……”顧弘博心髒狂跳,一方麵覺得此計甚毒,一方麵又隱隱覺得或許可行。
顧緋霜那妖女似乎對世俗禮法、人言可畏並不十分在意,但若將她最在意、或許也是唯一給予過她溫暖的人牽扯進來……
顧青峰卻仍有顧慮,他吃了太多虧,變得謹慎了許多:“法子聽起來不錯。
但這件事,必須做得幹淨,絕不能牽扯到侯府。
我最近風頭緊,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世子既然有此妙計,不如……就交由世子全權操辦吧。”
見他想把自己摘出去,魏玠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顧兄,此事非你不可。”
“為何?”顧青峰梗著脖子不服。
“因為隻有你,顧家大公子,對顧婉柔疼愛有加的兄長,親自去鄉下,找到那對老夫婦,聲淚俱下地訴說他們的親女被他們的養女殘害的慘狀。
訴說你們侯府如今被那妖女攪得如何雞犬不寧、家破人亡。
隻有你的話,纔有說服力。”
魏玠聲音低沉,帶著蠱惑:“本世子去說。他們憑什麽信我一個外人?
他們隻會懷疑是權貴構陷他們單純的養女。
唯有至親的血淚控訴,才能擊垮他們心裏最後那點僥幸和溫情。”
不等顧青峰反應,他又看向顧弘博:“侯爺,顧緋霜這段時間上躥下跳,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步步緊逼。
她想做什麽?
無非是報複。
報複侯府當年的抱錯,報複侯府對她的慢待,報複本世子與顧兄曾對她的算計。
如今,侯府聲望掃地,薇姐姐昏迷,本世子也聲名受損。
她的報複,已然成功了大半。”
“可我們呢?我們就隻能坐以待斃?”
他聲音陡然轉厲:“之前我們顧忌顏麵,顧忌侯府清譽,顧忌薇姐姐的婚姻和顧兄,對婉柔的真正死因三緘其口,打落牙齒和血吞。
可結果呢?我們的顏麵早就丟盡了。
這京城,現在誰還不知道侯府這點醃臢事?
既然臉已經沒了,那還要這遮羞布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