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屋內的所有警察也都轉頭看向他,一時間空氣安靜的,就連掉在地上一根針都能聽清楚。
我順他的目光望去,我的身體雖然依舊掛在那裡,可是一切都和上一次不同了。
麵板已經由灰綠變成了鉛灰色,整個人看起來灰敗異常,而原本深紅色的屍斑也由紫紅色變成了深綠色。
腹部腫的老高,像是個隨時會爆炸的人形氣球,細細看去,麵部也腫脹的厲害,眼球外凸,漏出的眼白已經變成了灰白色,但是好在閣樓溫度很低,所以在這種高度**的情況下,屬於我的輪廓依稀還能看的清楚。
再往下看去,垂落的手因為**表皮已經脫落,上邊分佈著一個又一個褐色的水泡,蛆蟲在上邊自由生長,為了產卵賣力的為自己築巢安家。
其實,與這種視覺衝擊相比,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味覺衝擊。
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惡臭,是一種刺鼻且帶著血腥味的混合氣味,像是腐爛了的乳酪,又黏又膩,隻要聞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會忘掉。
它像是幽靈一樣,能穿過所有細密的縫隙,牢牢沾染在各處,需要很長很長時間能夠散掉。
而爸爸在這雙重暴擊之下,竟然當場暈了過去。
警察們見狀,迅速撥打了120,救護車把爸爸拉走的時候,我忍不住跟出去。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我竟然能離開家了。
於是,我在醫生關閉車門之前飄上了救護車。
到了醫院以後,爸爸很快就甦醒了。
隨著他的身體逐漸轉好,警察們又來了。
年輕的警察坐在他麵前,手裡拿著本開始記錄。
麵對著警察對於屍體是我的猜想,爸爸徹底崩潰了,他瘋狂的搖著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兒子明明就不在家,怎麼可能吊死在閣樓裡。”
“你親眼見他走出去了?”
麵對警察的詢問,爸爸一時語塞。
警察看著他再次開口,“監控顯示,唐予安在十一月二十日開始,就再也冇離開過家,甚至都冇離開過那個閣樓。”
爸爸呼吸一滯,但還是自欺欺人道,“他那麼大的人了,就算是被我綁住,肯定也會自己解開繩子啊,所以那具屍體絕對不可能是我兒子。”
“你為什麼綁住他?還有,你綁住他之前對他進行毆打了嗎?”
警察的語言依舊犀利。
“我是教訓他了,他偷拿了弟弟的腕錶,所以我氣不過打了他,但是這算不上毆打吧。”
“再說,你們問我這些乾什麼,那具屍體根本就不是我的兒子!”
他說到這,整個人像是發瘋了一樣,用帶著輸液管的手重重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警察看他這麼激動隻能先停止審訊。
我飄在空氣中看著這一切,我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第二天,警察又來了,看著滿臉滄桑的爸爸,他們遲疑了片刻,還是將那份DNA檢測報告遞了上去。
爸爸抬起無神的雙眼,顫抖著接過那張報告,他是醫生,自然一眼就看明白了,那具屍體經過檢驗,已經百分之百確認就是我,他的兒子唐予安。
看著爸爸狀如瘋魔,警察無奈的歎了口氣,“經過法醫鑒定,你兒子唐予安死之前遭受過暴力,手骨多處骨折,但是這些外力並不是他真正的死亡原因,他真正的死因是惡性腫瘤導致的全身多器官衰竭。”
“唐先生,麻煩你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吧。”
此時的爸爸已經完全聽不進去彆人說話,整個人就像是個木偶一樣,任由著警察把他帶走。
到了審訊室以後,警察拿出了一個筆記本放在了他麵前。
我飄過去一看,竟然是我在閣樓裡的日記本。
爸爸皺著眉拿了起來,翻開第一頁,是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寫的。
那時候我的字寫的還很醜,歪歪扭扭地記錄著我那時的快樂。
“爸爸今天帶了我想去了好久的遊樂園,我好愛爸爸,爸爸也好愛我。”
翻到下一頁,小小的我心情好像看上去就不那麼美麗了,“爸爸說今天有一個患者吼他了,所以他有點不高興,予安討厭欺負爸爸的人,等我長大一定要好好保護爸爸。”
隨著日記本被一頁一頁翻過去,我的童真戛然而止,驟然過渡到了無邊的痛苦中。
我記錄著自己被癌症折磨到痛不欲生,被爸爸咒罵時的心灰意冷。
還有我被蔣思辰誣陷時的無助,都在他眼前呈現。
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下邊有一段話,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字跡已經被淚水打濕,但是依稀能看出來寫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