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打著公爵府旗幟的馬車緩緩沿著大道行進,前方不遠處正是北方領的首府冰城。
護衛的士兵們,神色說不上多好。
按照公爵的命令,他們需要直接前往闊穀城,除了晚上休息外,不允許在任何城市停留。
但他們現在又不得不違反命令,因為馬車內坐著如今北方領第二有權勢的人物,奧斯瓦爾德的親妹妹,露娜.查爾斯。
同樣的,裝飾豪華的馬車裏,跟母親一樣有著一頭淡藍色長發,年僅十六歲的露娜,正眯著和她哥哥同樣陰沉的眼睛,神情冷淡。
露娜.查爾斯,遊戲內的NPC,主要出現在王國的中央學院劇情裡,作為勇者的學妹露過幾麵。
遊戲任務是嘲諷勇者一行人,尤其是反駁勇者說要親手打敗魔族的大話。
什麼叫隻有勇者才能打敗魔王,什麼叫女神的安排,什麼叫北方領的領導人都是一群廢物?
那我死在戰場上的父母親人算什麼?那麼多家破人亡的北方領居民算什麼?
除了跟勇者的簇擁們激情對線外,露娜還經常寫信給自己哥哥告狀。
基本上都是:兄長親啟,愚妹認為王都的年輕人,大多都是隻會裝腔作勢的應聲蟲,勇者更是有名無實,還愛裝老好人,他身邊的女人則令人噁心,一群共侍一夫的蕩婦……
(黃油男主是這樣的,除了幾位女主,還有一群上過床的女配,所以說一群也沒毛病)
總之,露娜更像是一個促進勇者和奧斯瓦爾德對立的引子,後麵完全沒有一丁點戲份。
不過遊戲與現實還是有區別的。
現實裡,露娜在得知兄長死訊的第一時間,就寫信給艾麗妮,以自己的名義確保了軍權,然後與信使兵分兩路前往北方領。
雖然露娜不幸被國王的軍隊抓住扣押了,但那封信跌跌撞撞,還是到了艾麗妮的手中。
叛亂,由此開啟。
那麼這樣一個有勇有謀的北方領繼承人,會真的像她自己說的一般,隻是發大小姐脾氣,想回家取幾套衣服嗎?
當然不可能。
幾乎是車隊抵達冰城緊閉城門的同一時間,露娜便迅速下了馬車,迎著城頭守衛的不安目光,一席綉著紅色薔薇的棉裙隨風舞盪,拔出了腰間的利劍。
一時間雙方人馬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查爾斯家族的劍術,冠絕全國,兩兄妹均是整個家族的佼佼者。
大小姐亮出劍,指不定是要殺誰。
“你們這群奴才!我來回家,你們也竟然敢阻攔!還敢關了我的家!”
“給我把城門開啟,否則,離間公爵血脈的罪責,你們誰也擔待不起!”
厲聲高喝之下,露娜一劍斬斷馬車上的枷鎖,騎上解開束縛的戰馬,竟是提劍策馬,直衝城門而來。
“快,快開城門!”城牆上的守衛嚇得魂飛魄散,發出尖銳暴鳴。
幾乎在馬蹄撞向城門的前一秒,城門終於升了起來,一進城,露娜便勒馬回身,冷著臉召集所有守衛。
在他們戰戰兢兢的目光中,下達不容反駁的命令。
“第一,依公爵命令,你們繼續緊閉城門,今後有任何人前來,都隻需向我彙報。”
“第二,通知雷德和他手下的騎兵隊長來見我,首府所有兵馬,於此刻起,歸我節製!”
“第三,告知公爵府外所有守衛,半個時辰內,如果他們不解除武裝離開公爵府的話,一律按叛變處理,滿門誅殺!”
“是!”
冰城的天又變了,其實從城內戒嚴的那天起,民眾們就隱隱約約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現在看見露娜大小姐帶兵圍了公爵府,雙方長槍林立,劍拔弩張。他們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踏實感,紛紛扛著鏟子鋤頭,活也不幹了,三三兩兩來到公爵府外圍觀。
貴族們還能縮頭裝死,雷德就不行了。
在得知訊息的那一刻,他還在軍營裡一邊數錢一邊喝酒呢。結果聽到露娜圍攻公爵府後,他嚇得臉都抽搐了,甚至連錢都沒有收回,慌忙戴上頭盔,朝著公爵府就是一路狂奔而去。
不得不說,露娜還是很有號召力的,畢竟在北方領,她的姓名本身就天然具備了政治正確性。
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聚集在露娜麾下,卻沒能讓公爵府的守衛動搖半分。
保衛公爵府,尤其是保護艾麗妮大人的安全,是公爵走之前就下達的死命令。
你說我是叛軍,那公爵的命令算什麼?算陛下何故造反?
好在雷德趕到的時候,雙方的人馬都還算剋製。
擦了擦豆大的汗珠,雷德心裏苦啊,他手中的士兵此時被一分為三,但凡這些士兵在公爵府前爆發火併事件,或者艾麗妮與露娜受到分毫傷害,他這個騎士團團長也就做到頭了。
而在看見密密麻麻圍觀的居民們時,他更是眼皮狂跳。北方人武德充沛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事,他們是真敢上……
將臉上的汗擦了又擦,雷德縮著頭,活像個鵪鶉,一路小跑著來到露娜麵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泣下道。
“大小姐今日為何如此啊?”
“雷德啊雷德,數年未見,你竟然還是這般無用。”露娜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翹著腳,冷笑著用劍鞘托起雷德的下巴。
“我兄長在外,首府理應由我鎮守,可我如今有城不得進,有家不能回。你說,我該治你什麼罪,嗯?”
“大小姐說的沒錯,公爵不在,首府上下都該聽你號令。”雷德到底是個僅憑藉政治智慧就能坐上團長位置的人,驚恐之餘還能將事件脈絡梳理清晰。
“但公爵臨走前,已經讓秘書長代為統領首府,並且給您下達的命令,是直接前往闊穀城。”
“之所以不讓大小姐進城,是因為侯爵一家心懷叵測,才導致了城內戒嚴。事關重大,哪怕是大小姐您,沒有公爵許可,也是萬萬不能入城回家的。”
“而公爵之所以讓大小姐去闊穀城,並非為難大小姐,也並非是我等屬下不忠,實是為了不將大小姐牽扯進來,纔出此保護之舉啊。”
“大小姐說我沒用,我雷德確實沒用,但我對公爵大人的忠誠,大小姐你是心如明鏡的。有我在,冰城定然還是忠於公爵和大小姐的,就算我捲入陰謀身死,公爵在闊穀城還有三萬兵馬,平定叛亂也在朝夕之間。”
“所以大小姐您既然已經單馬闖城而入,此時也不該再進公爵府了。不如去軍營暫歇,由我屬下幾千人馬護衛您的周全。再待我傳遞訊息給公爵,將經過解釋清楚,等公爵親自前來解決爭端如何?”
一連串的話說的雷德嗓子冒煙,也終於讓露娜等到了一個給她解釋清楚現狀的人。
她沉默片刻,最終還是站起了身,對雷德讚許般點了點頭,開口道:“你還是得力的,就按你說的做,但對公爵府的封鎖,暫時不可解除。”
“是,大小姐。”
雷德顫顫巍巍起身,回頭看向士兵們的麵容哪還有剛才的謹小慎微,他咬著牙,恨不得將這些突然就跟著大小姐鬧事的傢夥,一人來上一腳。
在他的暴喝下,數千名士兵齊刷刷轉身,簇擁著露娜返回了軍營。
民眾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名堂,此時也一呼而散,修房子的修房子,挖下水道的挖下水道,都是老老實實回到了工作崗位。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太陽落山,月亮在夜空上慢慢爬升,散發著獨有的皎潔。
淩晨四點,在一片萬籟俱靜之時,冰城城門大開,騎兵呼嘯而入,奧斯瓦爾德回到了他忠誠的公爵府。
下馬脫甲,任哪位僕人都能看出,公爵的心情暴躁到了極點。
女僕們戰戰兢兢,半天也解不開甲冑,雖然公爵並沒出聲訓斥,但那陰沉的目光還是讓她們呼吸也喘不過氣來。
終於,貼身女僕艾麗妮匆匆趕到,才讓她們如釋重負。
利落卸甲,接過公爵手中仍帶有血腥味的寶劍,艾麗妮還未抬頭,就聽奧斯瓦爾德沉聲道:“今後再有此事,無論是誰,一律扣押監禁。”
“是,大人。”
一把抓起浴袍,奧斯瓦爾德獨自走向浴室,聲音冷冷飄過走廊。
“傳露娜.查爾斯來見我。”
洗去一身的泥土味,奧斯瓦爾德將長長的劉海用手指梳向後腦,又在腰間裹上寬大的毛巾,此刻纔有了幾分清冷貴族的模樣,閉著眼將身軀沉入浴缸,緩解身體的疲憊。
十分鐘不到,有人敲響了浴室的門。
“兄長大人,是我。”
“進來。”
露娜怯生生溜進去,關上門,就看見奧斯瓦爾德眼也不睜,躺在浴缸裡幽幽道:“許久沒見你發這麼大的脾氣了。”
“是……”
沒心思欣賞自家哥哥結實有力的肌肉,露娜走過去,背對著他坐在浴缸邊上,有些賭氣的小聲問道:“兄長就這麼信任那位秘書長?”
你們上一世還是好戰友呢,奧斯瓦爾德在心底發笑,也是有些頭疼這個好戰好鬥的妹妹,於是教育她道。
“都說知人知麵不知心,人與人之間,說是信任,實際上都不過是故作坦蕩。”
“是……”
“政治比你想像中的要危險,比如今天這事,我若帶著大軍來,可以把艾麗妮當作奸臣處理,也可以把你的所作所為定性為,叛亂。”
“露娜不敢!”
輕飄飄兩個字一出,露娜身軀如墜冰窟,連忙轉身下跪,抬起頭時,正好對上奧斯瓦爾德那雙陡然睜開的蘊含怒火的眼眸。
“你已經敢了!”
一聲怒吼,更是讓露娜將腦袋重重磕在了地板上,已經是渾身抖若篩糠。
奧斯瓦爾德是真的生氣了,他很想繼續發火,可當腦海中那位家長的身影一閃而過時,他才驚覺,自己如今也是家長了,自己終究不能成為那個人。
於是他鬆了語氣,平靜問道:“知道我為什麼讓你進來嗎?”
“小妹不知……”
奧斯瓦爾德起身走出浴缸,走到靠牆的竹椅處坐下,麵無表情拿起煙盒,點燃了一根煙,這才緩緩道:“有些事,作為兄長,我隻能在這裏說;更多的事,我們出了這個門,則是一句也不能說。”
“若我們隻是普通人家的兄妹,你想發脾氣,就算拆了我的家,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可你我都姓查爾斯,你今天敢闖城門,明天就有人說你打算造反;你今日隻要殺了一人,明日的北方領就會屍橫遍野,血流漂著!”
“你懷疑別人不忠心,那又有誰,會證明你的忠心呢?”
露娜雙眼噙滿了淚水,嗓音沙啞道:“小妹錯了,小妹,小妹隻是想給兄長幫忙。”
“所以有些事哥隻能在這裏跟你說,出了這個門,你要咬死了是自己不懂事,而不是談什麼信任、忠誠,懂嗎?”
露娜連忙點頭。“明白,小妹這回一定懂事。”
“去吧。”奧斯瓦爾德深深吐了口濃煙。
露娜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告退。
“兄長,你也早點休息。”說罷,便推門而出,隻留下奧斯瓦爾德一人,於煙霧中凝固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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