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註定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骨龍的確失去了飛行能力,但這並不代表它陷入了劣勢。
不死族的特性讓骨龍沒有疲勞和受傷的概念,這種可怕的生物是無法被殺死的,它隻能被消滅。
所以在索恩帶著他的小隊成員,準備再一次發動進攻時,貝爾德回頭,平靜的看了他們一眼。
這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索恩停下腳步,身前是破碎的山林,風雨中每一位冒險者和魔法師都沖在了第一線,法術的耀光與兵鋒的寒芒交匯,其中所迸發的力量令人望之生畏。
戰鬥仍在繼續,他……真要在此刻退縮嗎……
亞妮二話不說,上馬揚鞭,離開前還不忘將身體素質最差的瑪莉亞抱走,頭也不回的隱入山林。
能成為戰場統帥的人,對於局勢的判斷總是比尋常人要準確,此時成為強弩之末的不是骨龍,而是他們這一方!
“她居然做了逃兵?!”
莉莉絲又驚又怒,她的確看不起亞妮,卻從未想過亞妮會如此虛偽膽小,簡直就是她們中的恥辱!
“我們也……”索恩緊忙拉住莉莉絲,然而下一刻戰場異變突生。
當魔法師體內的魔力耗盡,當禁錮空間崩碎的剎那,骨龍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尾鞭狂捲煙塵,兩名魔法師當場炸成血霧,屍骨無存。
利爪劈裂大地,數名冒險者瞬間被碾碎進泥土,化作一團血汙。
最先脫離戰鬥的是索菲亞,她施展飛行魔法,帶著僅存的最後一名魔法師升入空中,快速向著遠處遁去。
臨行前,她還不忘在用魔法在索恩耳中傳聲,“趁屠龍者還有餘力,趕緊撤離!”
眼見貝爾德帶著化作黑龍的魔劍壓向骨龍,再度展開激鬥。
索恩回想起貝爾德對他們的提醒,一步步拉著莉莉絲離開,捏緊拳頭,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
沒過幾秒,一道虛影從他們身旁掠過,正是連武器都丟掉,全身隻剩下半截褲子,渾身浴血的戴恩。
戴恩腦袋上裂開了一道大口子,血呼啦啦往臉上流,他將血抹了又抹,路過兩人時隨口道:“小子,分散逃,到時候暮月城集合!”
索恩隻是麻木點了點頭,翻過幾座山頭,遠處的戰鬥餘波仍在山穀中迴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麼,隻是驀然回首,無盡的火焰綻放,紅海的浪潮遮蔽了目光……
“公爵大人,水災已經調查清楚,沒有人員傷亡,糧食也及時發放下去了,就是村莊的重建工作很難進行下去。”
公爵府內,雷德奔勞了一整天,終於趕在天黑前向奧斯瓦爾德遞交了報告。
“我知道,他們都住在灘塗上,條件好的還能有船住,條件差點,幾塊木板就搭成了家。那裏……本來就不是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
奧斯瓦爾德沉吟,揮手讓雷德在自己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翹起腿,掏出煙鬥抽了幾口。
他有意讓這幾百個村民搬去重建的伯爵領居住,那裏現在正缺少勞動力,還有大片的荒地無人耕種。
村民們去了那裏,很快就能安居樂業,再也不用受這濕冷之苦。
隻是奧斯瓦爾德有些摸不準南部侯爵對此的態度。
“你來時,休斯侯爵可曾說過什麼?”
“屬下已經跟艾麗妮彙報過,我們離開前,侯爵問今年秋後是否還要收購糧食,以及公爵需要購買棉花的具體數量。”
雷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艾麗妮說這件事她會處理,至於水災和受災村民一事,侯爵一句都沒提。”
“辛苦了,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奧斯瓦爾德讚許的看了雷德一眼,雷德打仗水平一般,應急工作倒是處理得井井有條。
“是,公爵大人可還有什麼吩咐?”
“明天我會列一個章程,到時候你派民兵護送災民們去伯爵領,今天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屬下告退。”
雷德走後,奧斯瓦爾德倒也沒心思再看那份報告。他叼著煙鬥,很快就陷入了沉思中。
休斯侯爵做生意是把好手,但此人不適合當一位領主。一心隻想著賺錢的人,做個商人就好了,要是出來管理領土,那就是在禍害民眾。
等東部的事情結束,這南部侯爵的位置也該動一動了。
起身回到辦公桌,奧斯瓦爾德繼續處理公務,白天休息的代價就是晚上不得不加班工作,而且油燈遠比太陽能費錢……
在雨水停歇的萬籟寂靜時分,露娜敲門進入了辦公室,自信滿滿將她準備的戰略部署遞給奧斯瓦爾德看。
奧斯瓦爾德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筆。
他不理解,八百精銳騎兵衝擊數千農民軍有什麼好安排的,在遠處用弓箭牽扯,利用機動力不斷擾亂敵軍的陣型,然後尋找機會一波衝殺進去不就結束了?
不過,這畢竟是露娜第一次領軍作戰,該重視的還是要重視。
奧斯瓦爾德接過露娜的部署計劃,快速閱覽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露娜的眼神也多了一絲……複雜?
“你手下有能人啊。”
這是奧斯瓦爾德唯一能給出的評價。
四百輕騎兵大張旗鼓的趕路,另外四百重騎兵從小路進發,晝伏夜出,繞到敵軍身後,強襲城池,捉拿敵方家眷。
然後趁正麵戰場開始決戰前,拖著貴族的子女來到陣前,逼迫對方投降,如若不投降,便殺……
“露娜,你過來。”奧斯瓦爾德放下計劃書,招來露娜,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幽幽嘆道。
“聖人有言: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正是指正道,是正大光明之意,止於一,合乎道。奇是指出乎意料,不是什麼陰謀詭計,而是指多方麵的技術和手段。”
“你如此不擇手段,今天拿別人子女作威脅,到了明天還有誰敢來冰城麵見你呢?”
奧斯瓦爾德知道,露娜想不出這樣的計劃,這一定是手下人為了避免造成過多殺戮,纔不得不提出的謀劃。
“兄長……”露娜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要是真這麼幹了,以後還有人敢信任她嗎?
“世間萬事萬物都不是對立的,正包括奇,奇不能脫離正。你這份計劃前麵都很好,繞後襲城確實是股奇兵,但後半部分需要改一改。”
奧斯瓦爾德不免想起歷史上的楚漢爭霸,以及那場著名的鴻門宴。
人們總說當時項羽沒有殺劉邦,是愚蠢和狂妄,但奧斯瓦爾德對此不以為然。
如果項羽真的在鴻門宴上殺死了劉邦,那他就成不了那個在帝王本紀上千古留名的楚霸王。
哪怕之後不斷後悔,但堂堂正正贏,堂堂正正輸,這纔是王者該有的氣度。
“襲城的騎兵,你最好親自帶領,在佔領城市後,拒城而守。截斷了他們的退路,農民軍自然用不了多久,就會不戰自潰。”
露娜偏頭,認真思考了一陣,“如果城中有人叛亂,裏應外合怎麼辦?”
奧斯瓦爾德嗬嗬一笑,摸著她的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是北方領的大小姐,若你不能讓城中百姓真正對你信服,你還有什麼必要參與這場戰爭?”
露娜心頭一跳,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她的肩膀上,幾乎要喘不過氣。這是一場試煉……
她帶著些許的不安與沉重離開了辦公室,望著她小小的背影,奧斯瓦爾德又忍不住擔憂她的安全。
但,罷了,掌中的小鳥如何能翱翔天際,她的路,總是要靠自己才能走下去。
午夜時分,奧斯瓦爾德終於處理完了所有工作。他伸了個懶腰,熄滅了油燈,輕步離開了辦公室。
剛出門穿過走廊,今夜的值班女僕就提著燈來到他麵前,恭敬道:“公爵大人,艾麗妮大人吩咐我們給您準備了宵夜,請問您是否需要?”
“辛苦你們了。”
既然她們給自己準備了,那奧斯瓦爾德也不能辜負她們的好意。
結果等奧斯瓦爾德來到餐廳,這才發現還有一個沒吃晚飯的傢夥。兩人對視一眼,相顧無言。
坐在主位上,奧斯瓦爾德看見一瓶被開啟的紅酒,不由得皺起了眉。
剛端起酒杯的戴安娜,突然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寒意。
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奧斯瓦爾德終於等來了自己的宵夜,一碗加入了堅果的燕麥粥,一盤清蒸魚,還有他最不願看見的蔬菜拚盤。
擱這養生呢,宵夜就該是啤酒燒烤啊喂!
戴安娜放下酒杯,優雅用餐巾擦了擦嘴。
“公爵,我之前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她該不會以為自己很聰明吧……奧斯瓦爾德打了個哈欠,實在是懶得搭理她,並隱隱為王城的王室教育感到擔心。
“就算要對魔族發動大戰,也是我與國王陛下商議,你一位公主,怎能決斷北方領與中央區的大事?”
戴安娜凝眉,“這……”
奧斯瓦爾德繼續用刀叉分割魚肉,“至於你說的那些良臣猛將,恕我直言,他們不過是一群無能之輩,而且你自認是為國效力,卻忽略了一件事。”
“什麼事?請公爵明言。”
端起酒杯,搖晃那血紅色的液體,奧斯瓦爾德嘴角勾起冷笑,“此事說來簡單,無非就是坐在王座上的人究竟是誰而已。”
戴安娜一拍桌子,怒而起身道:“當然是我王兄,怎麼,公爵難不成想要造反?”
“造反,嗬嗬。”奧斯瓦爾德心中一比較,甚至開始覺得露娜真是個聰明,且讓人省心的好孩子。
論造自己哥哥的反,十個露娜都趕不上一個戴安娜。
“公主說笑了,秘密拉攏將領臣子,私自聯絡一方公爵,暗自培養自己勢力的,好像另有其人。”
“你!”戴安娜氣急,奧斯瓦爾德竟然還倒打一耙!
她的確做了這些事,但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王國的穩定,是為了不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哪曾想,自己如此以誠待人,奧斯瓦爾德還是死性不改。
看來,她就不該來到這裏,更不該來見這個令人噁心的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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