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暴雨停歇。
風吞嚥了怒號,樹林不再唰唰作響,隻剩下溫和的細雨,如絲如針,靜靜勾勒在墨綠的山林。
城市安靜又嘈雜,一把把雨傘色調暗沉,卻是極度契合這片天地,撐開了朵朵昂揚的生機。
戴安娜望著窗外的雨幕,鮮艷精美的衣裙與波浪般的金色長發,讓她明媚的突兀,這也讓她總是脫離不了周圍人的視線。
公爵府下人的監視基本稱得上明目張膽,他們可不會在意什麼王子公主的身份,他們隻是本能的感到來者不善。
因為某女僕得知公主來臨後,當場就跳窗走了……
遲遲沒有等來公爵府的主人,戴安娜心裏也多了幾分煩悶,她在走廊上來回踱步,卻怎麼也甩不掉跟在身後的眾人。
戴安娜來到樓下,見到正在召集將領在大廳開會的露娜後,很快便想出了脫身的辦法。
兩人過去就在學院裏不對付,見戴安娜從樓梯款步走來,露娜更是連招呼都懶得打,繼續在搬來的黑板上,用粉筆寫寫畫畫。
“咱們八百人是不是太多了,對麵大部分都是群剛組建起來的農民,我們這麼多騎兵衝出去,他們怕是會一觸即潰啊。”
副官剛提出意見,一旁的女兵就迅速反駁道:“獅子搏兔亦付全力,我們要是不能一戰功成,這些農民軍的戰鬥力隻會越來越強,如果真讓他們把兵練出來,東部遲早會出現下一個隆多。”
“這一點我當然知道,我擔心的是他們戰陣崩潰後,會互相踩踏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到時候我們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露娜?八百騎兵?
戴安娜暗自吃驚,她費盡心思也纔在王城裏弄了兩百匹戰馬,露娜隻是回家一趟,轉眼就擁有了八百騎兵?
看來露娜今後會是個不容小覷的麻煩,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戴安娜走到露娜跟前,果不其然得到了露娜的一聲咋舌。
“這就是你的待客禮儀?”戴安娜拿起一截粉筆,饒有興緻的打量黑板上的地形圖。
不得不說,露娜的繪圖水平很高,一看就是下過苦功夫練習的,隻是她看不懂那一圈圈的線代表著什麼。
露娜沖她翻了個白眼,許久未見,她還是那麼高傲。“某人不請自來,我為什麼要接待?”
在王城,露娜還能忍讓戴安娜三分,但這是自己的地盤,她憑什麼要給所謂的公主好臉色看。
“北方領也是王國的土地,我為什麼不能來?”
露娜冷笑,“等你什麼時候正大光明的來,再跟我說這句話。”
北方領在王城安插的密探早就傳來了訊息,說勇者小隊剛出發去西方領,公主就悄悄出了王城。
隻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戴安娜公主竟然是衝著冰城來的。
前不久有一夥王城死士潛入冰城救走了亞妮,後腳戴安娜就不請自來……其中種種,很難讓人不去猜測,兩者之間的聯絡。
露娜提防心很重,戴安娜似乎也不願意多聊,轉身又帶著一群下人上了樓。
穿過走廊,戴安娜進入客房,砰得一聲關上了門。
下人們沒有多想,安安靜靜等在門外,時刻注意裏麵的動靜。
一進入房間,戴安娜就拿出粉筆,迅速在地板上畫出三個魔法陣。
手掌釋放魔力匯入陣中,魔法陣亮起,戴安娜先踏入其中一個魔法陣,整個人瞬間消失在房間中。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魔法陣的光芒剎那間黯淡,空無一人的房間內,一扇窗戶被輕聲開啟,伴隨著風雨,隱身了的戴安娜漂浮在半空,朝著街道快速飛行而去。
一處偏僻的酒館內,憑藉著氣息感知魔法,戴安娜很快便找到了正坐在吧枱飲酒的奧斯瓦爾德和艾麗妮。
公爵府內的媒介很多,發動這個魔法找到兩人並不是難事。
本來戴安娜打算主動現身,但在聽見兩人的對話後,她轉變了主意。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兩人私下裏的樣子。
奧斯瓦爾德挽著衣袖和褲腿,活像個乾重活的粗人,沒有半分公爵的樣子,臉上卻是帶著難得的輕鬆笑容,一邊飲酒一邊耐心聽身旁之人的抱怨。
艾麗妮還是那身女僕裝,不過外麵套了件大衣,同樣挽起了長長的袖子,捧著玻璃杯,頭疼似的喋喋不休。
“還有那個皮特,三天兩頭要求我舉辦宴會,我什麼時候不允許他們自己舉辦宴會了?”
“他居然說,如果我和公爵不參加,大家都不敢來。說什麼適當的聚會能促進大家的友愛關係,也能帶動北方領的經濟。”
“我看他們就是錢多的沒地方花,等稅務部正式成立,我一定要好好翻翻他們的錢袋子,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提這些要求。”
奧斯瓦爾德樂嗬嗬的笑,“皮特,人還是不錯的,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能賺錢全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聽說他製作香水、化妝品很厲害,以後我們可以找他做生意,一起開家工坊。”
艾麗妮嘆氣,兩人輕輕碰杯,她小小抿了口酒後感慨道:“可能我出生在落魄的男爵家,不能理解他們的想法,明明有那麼多可以去做的事,他們偏偏認為隻有享樂才能彰顯他們的貴族身份。”
搖晃著酒杯,奧斯瓦爾德隻是淺笑。“這有什麼,你能想像一位高高在上的教職人員,為了一件華麗的貴服而送命嗎?”
“人總是喜歡用外物證明自己,要是不穿上這身衣服,世人又怎知他塵緣已斷,金海盡乾,是個了不得的大主教呢。”
“反過來說,有些人總是把自己打扮的很平常,不顯山不露水,其實私下裏比誰都愛美……”
艾麗妮伸出手,狠狠擰住奧斯瓦爾德的手臂不鬆開。
奧斯瓦爾德立即閉嘴,兩人就這樣麵色平靜喝完酒,等到離開時艾麗妮才鬆開手,並用眼神警告了奧斯瓦爾德一次。
走出酒館,奧斯瓦爾德放下褲腿,主動為艾麗妮撐起了傘。
艾麗妮卻是看著馬車,偏了偏頭,疑惑道:“公爵大人,你今天還不打算回去?”
奧斯瓦爾德朝她伸出手,“我就算曠工,也沒人扣我工資。”
簡單猶豫了一秒後,艾麗妮拍了下他的手,直接走過雨幕,來到奧斯瓦爾德的傘下。
“那我呢,我的工資怎麼算?”
“秘書長算缺勤,貼身女僕算加班,另外還有外勤補貼。”
聞言,艾麗妮滿意的點點頭,兩人相伴而行,一路上引來不少路人頻頻回首。
嗯……好像是公爵大人,不確定,再看一眼。
遭了,公爵身邊怎麼多了個女人!
冰城的居民友善且愛湊熱鬧,周圍的人群不經意間越來越密集,最後都快擠不動道的奧斯瓦爾德不得不停下腳步,無奈地看著他們。
在眾人愈發好奇的目光下,以及竊竊私語中,正想著水災問題的艾麗妮不解的抬起了頭。
大家今天怎麼了,我和公爵出現在城裏,是什麼稀奇的事嗎?
然而,等一看清公爵身邊之人的長相,眾人沉默了,隨即接二連三的走開,就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這些人……
奧斯瓦爾德無語,你們到底是有多關心我的八卦,雖然我經常給你們講一些羞羞小故事,但我隻見過豬跑啊,連初吻都還在啊。
沒你們想的那般荒淫無道!
大家帶著一丟丟的小遺憾走了,徒留奧斯瓦爾德一個人在風中淩亂,還有身旁仍未搞清狀況的艾麗妮。
待人群散去,躲在角落裏的戴安娜鬆了口氣,剛纔不知為何湧過來好多人,差一點就把她撞倒在地。
結束了這個小插曲,戴安娜繼續偷偷尾隨兩人,其實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連正事都拋在了腦後。
硬要說的話,戴安娜隻是心有不甘,她不明白,為什麼艾麗妮要在上一世發動叛亂,艾麗妮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了效忠奧斯瓦爾德?
那種人有什麼好的,幾乎每一位貴族都視奧斯瓦爾德如虎狼,其在北方領的統治堪稱殘暴。
而索恩既溫柔,又正直勇敢,簡直就是大家理想中的君主,但大家為什麼……為什麼要用那種目光看我們……
眼見兩人進了一家服裝店,戴安娜迅速跟上,站在玻璃窗前靜靜看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店內,艾麗妮試了套黑色綢緞的長裙,讓戴安娜吃驚的是,艾麗妮的身材容貌極好,一頭紅色的長發紮好後,氣質顯得格外冷艷。
奧斯瓦爾德一時間也看愣了眼,不過很快他便笑著上前,拿出剛挑選好的一對精美的黑寶石耳墜,親手戴在她的耳垂上。
艾麗妮眼中帶怒,嘴角卻是微微揚起,耳尖微紅,嘴裏不知在說些什麼。
兩人不約而同選擇了同樣的色調,艾麗妮羞澀低眉,轉身麵向穿衣鏡,輕輕提起長裙,似乎很是滿意這套裝扮。
窗邊,戴安娜的視線緊緊盯在奧斯瓦爾德的臉上,她找遍了自己的所有記憶,卻發現從未有一人毫無貪婪,如此輕柔注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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