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典結束當晚,奧斯瓦爾德暈暈乎乎,左搖右晃的回到了公爵府。
他一開始隻想著適量喝一點,權當給自己放一天假,卻沒想到那幾個老頭如此能喝,還偏偏要他出錢請客。
“唉。”
奧斯瓦爾德扶著門框,強忍住身體的不適,按了按發脹的腦門,悄然嘆息。
“公爵?”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奧斯瓦爾德扭頭,發現是一身睡裙,舉著油燈的艾麗妮。
糟糕,喝醉酒被屬下發現了……
奧斯瓦爾德一陣心慌,他以為給公爵府全體成員放了假,就沒人能看見,卻忘記了艾麗妮在冰城的家,就是公爵府。
唉,算了,丟臉就丟臉吧。
“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奧斯瓦爾德故作輕鬆的問道。
“因為公爵還沒有回來。”艾麗妮一步步靠近,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後,冷不丁問:“公爵喝了多少?”
“喝了一天……”奧斯瓦爾德臉上浮現一抹紅暈,不知是醉意,還是難為情,連忙擺手道:“你去休息吧,時間也不早了。”
說罷,他抓到門把手,立即推門而入,然後砰得一聲栽倒在地……
端來熱水,親手給奧斯瓦爾德抹了把臉,再一點點給奧斯瓦爾德臉上的淤青處塗上藥膏。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很冷,冷到奧斯瓦爾德覺得自己的臉比煤爐還燙。
當她貼近時,奧斯瓦爾德彷彿聞到了一股自然吹來的風。
兩人錯開視線,臉上都沒有半分表情,艾麗妮退後幾步,這才嘆著氣問:“還有哪裏疼嗎?”
不過她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喝醉酒的人最麻煩的就是這裏,他們哪怕受了傷,也感覺不到疼痛。
“不過是摔了一跤。”
奧斯瓦爾德緩緩走到床邊坐下,低著腦袋說:“我是不是個很麻煩的人,一直讓你幫我做這麼多事……”
艾麗妮正揹著身,安靜點燃燭台,回應說:“公爵別忘了,貼身女僕也是我的工作。”
房間迅速變亮,火光飄忽,映照在奧斯瓦爾德陰晴不定的臉上。
“你們確實體貼我,但我,很想找個機會,對你們說聲抱歉。我其實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麼……”
他抓著自己的腦袋,呼吸急促,咬緊了牙將眼淚憋得通紅。
“我什麼都不是,還讓你們稀裡糊塗的跟著我走……”
就在奧斯瓦爾德越來越語無倫次,情緒逐漸崩潰之際,一隻溫涼的手蓋住了他的嘴唇。
耳邊響起輕柔的話語,“你隻是醉了,公爵,睡一覺就好了。”
將奧斯瓦爾德哄睡著後,艾麗妮提著燈走出房間,正好遇見正站在窗邊看星空的珍妮詩。
“抱歉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珍妮詩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她覺得既然聽見了,就不該偷偷離開裝作不知情。
“沒事,公爵府房間的隔音一直很差。”
艾麗妮不用猜也知道珍妮詩過來的原因,就公爵摔的那一下,要不是今天府裡沒下人,估計連老管家都得顫顫巍巍,拿起劍跑過來護駕。
至於睡眠質量極高的露娜,估計她隻會翻個身,然後繼續睡覺。
“公爵大人,原來是那種…敏感的性格嗎?”
珍妮詩問得很艱難,她再三斟酌詞語,發現怎麼說都不合適。難不成還要用多愁善感來形容北方領的最高強權?
可在外麵,奧斯瓦爾德一直是鐵血政治的代表人物,試問有幾個貴族,能在城牆上與精銳魔族軍對砍一整天……
不過,能主動對屬下說抱歉的領主,也的確很少見。
對於珍妮詩的問題,艾麗妮隻是偏了偏頭,薔薇一般絢爛的長發垂落,反問道:“修女,你在收到誇獎之後,會有什麼感覺?”
珍妮詩不解,回答說:“大概會高興,感覺被別人認同了。”
“是的,我們都會這樣。但公爵被誇獎後的第一反應,總是惶恐不安,然後強烈懷疑對方的目的,直到戳破這所謂的‘謊言’。”
“為什麼?”珍妮詩震驚了,她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人的情感能扭曲到這種地步。
艾麗妮眼中浮現淡淡的憂傷,望著漆黑的夜空,輕聲道:“是啊,為什麼呢……”
第二天起床的奧斯瓦爾德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站在窗邊一看,結果天還是那麼藍,城市還是那麼井然有序。
洗漱、吃飯,在艾麗妮的幫助下穿上鎧甲,準備去往闊穀城大營的奧斯瓦爾德忍不住問:“艾麗妮,我今天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公爵昨夜回來時,摔倒過一次。”艾麗妮將長劍扣在奧斯瓦爾德的腰間,淡淡回應。
額,我說怎麼有些地方疼的厲害,還以為是宿醉呢。
不對,雖然很丟人,但我感受到的不是這個。
按照上一世的經驗,奧斯瓦爾德的感覺總是過分的靈驗。係統說這是正常現象,因為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又知曉故事的全貌,所以潛意識裏會察覺到未知的危險。
奧斯瓦爾德:說了一大堆,其實完全沒懂。
係統:全知某種意義上等於全能,把這當作穿越者福利就行了,懂那麼多幹什麼。
對了,我還有係統啊,奧斯瓦爾德一拍腦袋,迅速在心底呼喚不知是在擺爛,還是真的在理清故事線的某角色扮演係統。
(統,haoareyou?)
[I’mfan,thankyou,andyou?]
熟悉的機械音響起,奧斯瓦爾德心底一喜,很好,我們的默契還在,於是繼續問道。
(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很好,謝謝你,你呢?]
(我在跟一個智障係統練習中英文對話呢)
[……]
[抱歉,宿主,當前的故事線暫時沒有查明,本係統無法協助你排查危險。目前可以推測的是,女神的祝福與詛咒,很可能在當前故事線集中爆發]
[接下來請宿主自己努力查明,再見]
再你……祝福與詛咒?
奧斯瓦爾德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世界的背景設定。
女神所創造的四大種族:人類、精靈、魔族、矮人。四大種族在女神離開世界前,都向女神索取了一份祝福,然後又被女神降下了詛咒。
精靈得到的祝福是長生,詛咒也是長生。
魔族喜歡侵略和戰爭,希望女神把他們變得更強大,後證實,他們的詛咒是新生兒更加孱弱,以至於幼年魔族的夭折率居高不下。
矮人熱愛在地底和山洞中探索財富,但那種危險的環境讓他們大多都成了傷殘人士,十個矮子七個瘸,還有兩個地上掘的諺語就是出於此處。
所以女神賜予了他們無窮無盡的一種泥土,這種逆天泥土可以瞬間活人血肉,連斷肢都能立刻長出。
然後,矮人就得到了不知是不是詛咒的詛咒……
矮人的上層階級開始更加殘忍對待下層矮人,逼迫他們不斷開採,掠奪他們的財富,造成瞭如今仍處於奴隸社會的“矮人王國”。
真正意義上實現了,隻要乾不死,就往死裡乾!
而狡猾的人類則哭哭啼啼的,希望女神不要離開他們。
果然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人類得到了可以向女神許願的五顆祈願之星。
那麼,古爾丹,代價是什麼呢……
好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奧斯瓦爾德也不知道答案。
按照設定,人類的確應該遭受與祈願之星有關的詛咒,可無論是奧斯瓦爾德前世的遊戲,還是係統對故事的補充裡,都沒有提到過人類的詛咒問題。
而且這個世界的祈願之星都傳好多代人了,願望都許一大堆了,也沒見人類遭遇什麼反噬。
人類:是的,我不僅是長子,還是女神最喜愛的孩子。
奧斯瓦爾德沉默,總不會所謂的詛咒早不爆發,晚不爆發,偏偏趕在我們這個時代爆發吧?
該死,為什麼一冒出這個念頭,我就有種大抵便是如此的確定感!
“艾麗……不,叫露娜來見我。”奧斯瓦爾德陰沉著臉下達命令。
艾麗妮眼眸微顫,這還是第一次公爵在沉思後,沒有與她交流。
十分鐘後,公爵專屬的辦公室裡,露娜見到了獨自一人站在窗邊的奧斯瓦爾德。
或許是對方一身甲冑的壓迫感,或許是自己從未被單獨正式召見,露娜一進門,就慌慌張張跪倒在地。
別管召見的原因是什麼,總之先跪下就對了。
“露娜,培養過心腹嗎?”
奧斯瓦爾德的第一句話就把露娜給問懵了,但她也知道,麵對自己兄長,坦誠相待是最好或者說唯一的選擇。
“不知兄長說的哪種心腹,跟著我一起罵勇者的貴族小姐們算嗎?”
她單純的回答也給奧斯瓦爾德弄無語了,他轉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不由犯了難。
於是在略微思索了一陣後,才繼續問:“古人說進退有度,你知道為什麼退和進一樣重要嗎?”
露娜即刻回答,“小妹認為這就跟劍法一樣,劍要能刺出去,還要收的回來,收回來的劍既可用於防守,也能蓄力下一次進攻。”
“嗯,這是戰陣之道,卻不是政治之道。”對於妹妹,同時是自己的繼承人,奧斯瓦爾德總是願意教授她最精華的知識。
他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露娜的理解,然後教導說:“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或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的雷霆一擊,或如海浪拍擊岸崖綿延不絕,短則數天,長則百年。”
“站在歷史的角度來說,戰爭總有停歇的時刻,而比起戰爭,政治則高度危險。因為政治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大洋中一個永不停息的巨大漩渦。”
“捲入這場漩渦,你不能隻看那些呼風喚雨之人,也要看見更多葬身海底之人,若一股腦紮進去,你的進退該如何?”
露娜明白,這是**裸的考校了。
她思索了很久,又結合兄長第一遍問的心腹,漸漸得出了答案。
於是她抬起頭,看著眼中滿是鼓勵的兄長,挺胸回答道。
“兄長的意思是,找到一塊能抵抗漩渦力量的石頭,用繩子將自己和石頭綁起來,方能在漩渦中進退有度,對嗎?而那塊石頭,就是自己的心腹!”
……
奧斯瓦爾德心底梗塞,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當初明朝天啟皇帝,要對繼承他位置的崇禎說:吾弟當為堯舜。
可不是堯舜嗎,這些傢夥連同一個道理,都能搞出反向理解。
悵然嘆了口氣,奧斯瓦爾德捏著下巴,犀利指出:“有沒有可能,你纔是那塊石頭?”
哦……露娜恍然大悟,眼睛都明亮了幾分,原來進退有度的意思是讓別人去進退,我自巋然不動啊,懂了懂了。
“露娜!”奧斯瓦爾德見她已經明白了道理,便要真正交待她去辦事了,這也是露娜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參加政治工作。
“在。”露娜正色,學著艾麗妮的模樣,簡短有力的做出回答。
“我需要你去到王城後,私下培養一名心腹,資助他在一兩年內,獲得中央圖書館的工作機會。此事除你我之外,不得有任何人得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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