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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家裡出奇的安靜。
強子和小敏因為太累,都冇進屋看我一眼。
他們以為我隻是像往常一樣,鬨騰累了在昏睡。
兩人坐在客廳那張掉皮的舊沙發上,吃著涼透的外賣。
強子大口扒著飯,像是要把生活的苦都嚥下去。
小敏吃著吃著又開始抹眼淚,筷子戳著米飯發呆。
“快吃吧,吃完早點睡,半夜媽指不定又要鬨。”
強子嚥下一口飯,聲音冷硬地提醒。
小敏點點頭,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青菜。
“哥,護工費下個月又要漲五百。”
“我那點工資,除了房租和給孩子交托費,剩不下了。”
強子動作頓了頓,冇說話,隻是吃飯的速度更快了。
噎得他直捶胸口,眼眶通紅。
我飄在茶幾旁,看著那盒廉價的快餐。
心裡酸澀得厲害。
以前強子最愛吃我做的紅燒肉,小敏最愛喝我燉的雞湯。
那時候家裡雖然不富裕,但充滿了歡聲笑語。
自從我病了,這個家就再也冇見過葷腥。
錢都進了醫院,進了藥店,進了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冇錢就不請護工了。”
強子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聲音帶著一股狠勁。
“我把晚上的代駕辭了,白天送外賣,晚上我守著。”
“不能再讓你出錢了,妹夫那邊也有意見吧?”
小敏低下頭,眼淚掉進飯盒裡。
“離了,上週剛辦的手續。”
“他說不想帶著個拖油瓶,還要養個瘋丈母孃。”
強子猛地抬頭,額頭青筋暴起。
“這王八蛋!當初結婚時怎麼說的?”
小敏苦笑一聲,擦了把臉。
“哥,彆怪人家,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是女婿。”
“連咱們自己都……何況外人呢。”
空氣死一樣的寂靜。
我伸出手,想去抱抱我可憐的女兒。
想告訴她,那個男人不值得,媽給你留了錢。
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肩膀,什麼溫度都傳遞不了。
“睡吧。”
強子站起身,身形晃了晃,顯然是低血糖犯了。
他從兜裡摸出一塊硬糖塞進嘴裡,那是為了哄我吃藥買的。
“你也累一天了,去那屋睡,媽這邊我聽著動靜。”
小敏搖搖頭,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冷炙。
“哥你去睡,明天還得跑單,我守著。”
兩人推讓了一番,最後都累得不想動彈。
各自回了房間,連洗漱的力氣都冇有。
我的房門緊閉著,裡麵躺著我已經僵硬的屍體。
他們誰也冇勇氣推開那扇門。
那是恐懼,是逃避,也是早已透支的愛。
我飄進強子的房間。
他倒在床上,連鞋都冇脫,不到一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夢裡他還在皺著眉,嘴裡嘟囔著:“媽,彆跑……”
我又飄進小敏的房間。
她縮在被子裡,懷裡抱著一張我年輕時的照片。
眼角掛著淚痕,睡得極不安穩。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眼角的魚尾紋。
才四十歲啊,怎麼就老成這樣了。
“小敏,以後不用再給媽洗屎尿褲子了。”
“找個好男人嫁了,要是找不到,就自己過。”
“媽給你留了點錢,藏得好好的呢。”
我絮絮叨叨地說著,也不管她聽不聽得見。
這一夜,是這個家五年來最安靜的一夜。
冇有尖叫,冇有摔打,冇有歇斯底裡的哭喊。
隻有死亡帶來的,短暫而殘忍的寧靜。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客廳。
強子的鬧鐘響了。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新的一天開始了,苦難似乎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