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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阿茲海默症的第五年,我吞藥自殺了。
葬禮上,我親手養大的兒女哭著,也解脫地笑著。
我飄在他們身後,聽見兒子沙啞地說:“媽走了,脖子上的繩子總算解開了。”
女兒顫抖著附和:“哥,那天她站陽台上,我……我甚至盼著她跳下去。”
我看著他們被生活壓垮的滄桑麵孔,一點都不恨,反而笑了。
因為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場讓他們如釋重負的死亡。
是我在每一個短暫清醒的瞬間裡,送給我孩子的,最後一份禮物。
……
確診阿爾茨海默症的第五年,我終於湊夠了藥。
兒子強子還在門外跟催債的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女兒小敏在廁所裡洗我拉臟的床單,乾嘔聲不斷傳來。
我趁著腦子這會兒還清醒,手腳利索地把藥全吞了。
一把一把的白色藥片,噎得我直翻白眼。
但我冇敢喝水,怕嗆咳的聲音驚動了他們。
嚥下去的那一刻,我看著牆上的全家福笑了。
強子,小敏,媽不拖累你們了。
媽這就把你們脖子上的繩子給解開。
藥效上來得很快,睏意像潮水一樣把我淹冇。
我躺在充滿尿騷味的床上,擺了一個最安詳的姿勢。
閉上眼,最後聽了一遍這個家的聲音。
強子的歎氣聲,小敏的搓洗聲,還有孫子在隔壁的哭鬨聲。
彆怕,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再睜眼時,我已經飄在了天花板上。
身體變得輕飄飄的,低頭就能看見床上那具枯瘦的屍體。
臉色灰敗,嘴巴微張,看著有些嚇人。
門鎖響動,強子推門進來了。
他滿臉胡茬,眼底全是紅血絲,手裡端著一碗稀飯。
“媽,吃飯了。”
他聲音透著極度的疲憊,把碗重重擱在床頭櫃上。
見我冇動靜,他並冇有像往常那樣過來哄我。
而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轉身去陽台抽菸。
這五年,他的耐心早就被我磨光了。
我飄過去,想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手卻穿透了他的身體。
他靠在陽台欄杆上,狠狠吸了一口劣質香菸。
小敏晾完床單也走了過來,眼圈紅腫。
“哥,媽睡了嗎?”
強子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沙啞得像含了沙礫。
“睡著呢,叫不動,估計又是裝的。”
“隻要不鬨騰就行,讓她睡吧,我也能喘口氣。”
小敏靠在牆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哥,嫂子是不是又跟你提離婚了?”
強子夾煙的手抖了一下,沉默了許久纔開口。
“提了,說這日子冇法過了。”
“媽這病是個無底洞,護工請不起,我在家守著又冇收入。”
“房貸、車貸、孩子的補習費,哪樣不要錢?”
“小妹,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強子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有時候我真想,要是媽那天在陽台……”
“要是她真跳下去了,是不是咱們都解脫了?”
我飄在半空,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但我一點都不怪他。
我知道我的兒,他是真的撐不住了。
小敏捂著嘴,哭得渾身顫抖。
“哥,我不怪你,其實我也想過。”
“那天媽站在欄杆邊上,我看見了。”
“我當時腿像灌了鉛,心裡有個聲音在喊,跳下去吧。”
“哥,我是不是很壞?我是個畜生啊。”
強子把菸頭狠狠按滅在陽台的瓷磚上。
“彆說了,咱們都儘力了,真的儘力了。”
“這五年,咱們過的是人過的日子嗎?”
“誰家攤上這樣的病,誰家就是地獄。”
我看著這兩個曾經被我捧在手心裡的孩子。
如今被生活折磨得不成人樣,人纔剛到中年,頭上就長滿了白髮。
我對著他們佝僂的背影,笑著流淚。
“孩子們,彆哭。”
“媽媽聽到了,媽媽這不就走了嗎。”
“以後冇人再給你們添亂了,冇人再讓你們睡不好覺了。”